第26章 敞開心扉的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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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李斌家的新房蓋好了。

  白牆灰瓦的二層小樓,方方正正地立在原來的宅基地上。

  院子裡鋪了平整的水泥地坪,南牆根留了一片菜地,北邊搭了個葡萄架的雛形,幾根水泥柱剛立起來,等著來年春天種葡萄藤。

  裝修是八月中旬完工的,施工隊撤場之後,李斌帶著爺爺奶奶進去看了好幾回。

  房子還要晾幾天散散味,正式搬進去大概要等到九月初。

  八月二十八號,天氣晴好,不算太熱。

  李斌起了個大早,換了神乾淨衣服,把頭髮梳整齊了。

  他從新房子的堂屋裡拿了兩樣東西,用塑膠袋裝著拎在手裡。

  然後出了門,一個人往村外的方向走。

  李家村的祖墳地在村子東南邊的一塊坡地上,離村大約兩里路。

  那片坡地地勢高一些,周圍種著幾排楊樹,樹蔭底下零散地分布著幾十座墳包。

  李斌父母的墳在坡地靠東的位置,兩座墳緊挨著,墳前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父親李建軍和母親張秀蘭的名字,生卒年月。

  二零二零年三月底下葬的,村里幫忙操辦的喪事,李剛跑前跑後張羅了一切。

  七年多過去了,墳頭上的草長得又密又高。

  春天有人來清理過一回,到了夏末又鋪了一層新綠。

  李斌走到墳前站定,先把四周的雜草拔了拔,又把墳頭上的幾根長草扯掉,然後他蹲下來,把那捲鞭炮拆開,引線扯出來搭在碑腳上,用打火機點了。

  等鞭炮響完了,李斌蹲下來,把那沓黃紙攤開,一張一張地點著。

  火苗竄起來,紙灰打著旋往天上飛。

  李斌蹲在火堆前面,看著那些黃紙慢慢燒成灰燼,火紙燒完的時候,幾縷青煙升起來散了。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他頓了頓,手掌撐在膝蓋上,望著面前那塊青石碑。

  "今年高考,我考了七百五十分,滿分。豫省理科狀元。水木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生物製藥專業,我過兩天就要去京城了,走之前來看看你們,跟你們說一聲。"

  "網上現在到處都是我的新聞,說我是龍國第一個裸分滿分狀元。村里也熱鬧了好一陣子,三爺爺他們帶著全村放了三天鞭炮。縣裡市里給了很多獎學金,水木大學也免了學費還有入學獎金。我手裡的錢加起來有一百多萬了,夠用,你們不用擔心。"

  "爺爺奶奶現在很好。新房子蓋好了,就在老宅基地上,是縣政府出錢給蓋的。兩層樓,白牆灰瓦,比原來那間土坯房好太多了。奶奶很喜歡,說新灶火旺炒菜快。爺爺還是話不多,但精神頭比以前好了,腰也沒那麼疼了。我走之前把村裡的事都安排好了,鄰居們會幫著照看,剛叔也說了,有事就打電話給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一直在走下坡路。爸,媽,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我會讓他們活很久很久,我不會讓他們離開我的,我會讓他們看著我讀完大學、做成事業、過上好日子,看著李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這些話我跟別人沒法說,但是跟你們能說,爸,媽,我身上有一件你們不知道的事,我腦子裡有一本很厲害的東西,練到後面能改變很多事情。我現在已經是元徒中期了,力氣很大,腦子比誰都快,壽命也長。等我再往上修,修到元帝境的時候,就能掌控時間規則,能夠時空回溯。"

  "到時候我就能走到過去,走到二零二零年春天,走到疫情來之前,走到你們還在的時候,把你們從那條路上拉回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喉嚨忽然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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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把你們救回來。"

  "這句話我跟任何人都沒說過。這是我自己的秘密,我藏了七年多,誰都不知道。但你們應該知道,我練這個東西就是為了這個,我就想,那我要練到元帝境,我要把爸媽救回來。"

  "到現在七年多了,我沒有一天停下來過。白天上課、考試、幹活、做卷子,晚上回宿舍打坐運轉周天,一天都沒有斷過。我的身體越來越好,腦子越來越好,修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我有信心,總有一天能走到那一步。"

  "等我到了那一天,我會把時間撥回去,不管用什麼辦法,我會把你們留下來。"

  李斌的聲音抖了一下。他停住了,垂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著。

  "到那時候,爸你就能陪爺爺好好喝一頓酒了,爺爺一輩子沒跟你喝過幾回,你走了之後他酒都不沾了,我想看你們爺倆坐在堂屋裡喝兩盅。"

  "還有媽……你就能跟奶奶好好說說話了。她這些年背地裡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但當著我的面從來不哭。你要是回來了,她能拉著你的手嘮一整天的嗑,家長里短的事她能說三天三夜。"

  "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齊齊整整的,誰都不用再走了。"

  他說到這裡,眼睛裡的東西終於兜不住了。

  他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蹲在父母的墳前,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七年了。

  他從十一歲長到十八歲,從一米五不到的瘦小子長成了一米八四的高大少年。

  他在工地上扛鋼筋、在考場上拿滿分、在全校師生面前保持從容鎮定、在記者鏡頭前說著得體的場面話,從來沒人見他掉過眼淚。

  大家都說李斌這孩子懂事又堅強,好像什麼事都難不倒他。

  但在這個沒有外人的坡地上,在父母的墓碑前面,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少年,父母面前的孩子。

  哪怕父母已經不在了,站在他們的墳前,心裡那層硬殼還是自己裂開了。

  他蹲在那裡哭了很久,無聲地掉眼淚,那些攢了七年多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那些藏了七年多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露過的軟弱,全在這個午後一股腦地倒在了父母面前。

  李斌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終於抬起手把臉上的淚痕抹了一把,他吸了吸鼻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胸腔里那塊堵著的東西吐了出去。

  "行了,說完了。"

  "爸,媽,我該說的都說了。過兩天我就去水木大學報到了,到那邊好好學,好好修煉,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經常回來的,放假就回來看爺爺奶奶,也回來看你們。"

  "等我把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把本事攢夠了,我就來找你們,到時候把你們接回來,咱們好好團聚一下。"

  他把地面上已經冷透的紙灰攏了攏,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面對那兩塊並排的青石碑,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第一次磕頭,額頭貼著地面停了三四秒:"爸媽,謝謝你們生了我。"

  第二次磕頭:"你們放心,我長大了。"

  第三次磕頭:"等我。"

  李斌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地面,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在墳前又看了那塊碑一會兒。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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