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族譜得修一修
臘月二十三，淮縣一中正式放寒假。
李斌走出校門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三輪車、電動車、小汽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他一個人從人縫裡穿過去，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城鄉班車就來了。
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悠悠地往李家村的方向開。
冬天的豫南平原沒有了玉米地的遮擋，視野開闊得能一眼望到天邊。
收割過的田地里只剩下矮矮的茬子，偶爾有一兩群麻雀落下來啄食遺落的穀粒，被車喇叭驚得呼啦啦飛起來，黑壓壓一片散向遠處。
李斌靠著窗，掏出手機看了眼銀行卡餘額。
一學期下來，各項獎學金和補助加在一起，攏共進帳了五萬出頭。
學雜費全免，飯卡有補貼，他平時除了買點資料和生活必需品之外幾乎不花錢，那些錢都老老實實地存在卡里。
暑假打工加學校獎勵，林林總總算下來，半年有六七萬的收入。
李斌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講古，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那時候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是勸人讀書的老話。
現在回過頭來看，還真是這麼回事，在龍國，只要你能讀好書，社會給你鋪的路比你想的寬得多。
國家、學校、社會各層的獎助體系，能讓一個家裡再窮的孩子安安穩穩地把書念完。
車子在李家村口的岔路停下來，李斌拎著包跳下車。
村口的路還是老樣子，冬天路面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梆梆響。
村口那棵老槐樹葉子早掉光了，幾個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老槐樹下圍了幾個閒聊的村民，看到李斌過來，遠遠就招呼上了——
"喲，李斌回來了！放假了？"
"回來了回來了，三爺爺好。"李斌笑著應了一聲，步子沒停。
"期末考試考得咋樣？聽說你上次考了滿分？"另一個叼著煙的村民扯著嗓門問。
"還行還行，就是正常發揮。"李斌擺擺手，腳步又快了些，從閒聊的人群里穿過去。
背後傳來一陣笑聲和議論聲——
"這孩子謙虛得很，明明考了滿分還說還行"
"人家那叫有出息"
"咱村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這樣的"
——李斌耳朵聽著，腳下的步子沒停，拐進村道往裡走。
李家村不大，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主路零零散散地分布著。
路兩邊是各家各戶的院子，有的蓋了新房貼了白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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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關了，不少在外打工的青壯年都回來了，路上隨處可見背著大包小包的人。
有的在門口曬太陽嗑瓜子，有的在院子裡殺雞宰魚準備過年，幾個半大孩子追著一條黃狗滿村跑，雞飛狗跳的熱鬧。
李斌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奶奶王梅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看到他進來，老人家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回來了回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李斌把包放回自己屋裡，出來坐在堂屋的爐子邊烤火。
爺爺李衛國從裡屋走出來，還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模樣，看了李斌幾眼確認沒瘦，點點頭說了句"回來了就好"，又回裡屋聽他的收音機去了。
奶奶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絮叨著問學校的事，食堂吃得好不好，宿舍冷不冷，快考試了累不累。
李斌喝著薑茶一一答了，然後從兜里掏出手機："奶奶，學校又發了獎學金，一萬塊。我想了想，家裡過年要置辦年貨，還得給我跟你爺爺添兩件新衣裳，這筆錢我留著過年用，不給爺爺轉了。"
奶奶聽了趕緊擺手："你自己留著！上次你給我爺爺轉的兩萬還沒花完呢，家裡什麼都有，你不用瞎操心！"
她說完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爺爺把錢存定期了，說留著給你上大學用，我勸都勸不住。"
李斌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知道爺爺的性子，這輩人節省慣了，錢到了手裡第一反應是存起來，留著給孫子以後娶媳婦蓋房子用。
他也不爭，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往家裡拿錢。
臘月二十八，李剛也從杭市回來了。
李剛是開著那輛銀色麵包車進村的，車屁股後面塞滿了從杭市帶回來的年貨。
他把車停在李斌家門口，推開門就喊："小斌！出來搬東西！"
李斌從屋裡出來一看，李剛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掏東西，兩箱蘋果一箱橘子，一大袋子海鮮乾貨，幾瓶酒，還有一條煙。
他一件件往堂屋裡拎，李斌在後面幫忙。
"叔，你買這麼多東西幹啥？"李斌拍了拍手上的灰。
"過年嘛，不多。"
李剛把最後一箱水果放下，上下打量了李斌一圈:"喲，這一學期沒見，又壯了。學習咋樣？聽說你摸底考考了滿分？"
"就一次。"
李剛嗓門大起來:"就一次？別人考一輩子也考不了一次滿分，你'就一次'？你小子行啊！"
他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力氣不小，李斌紋絲沒動。
"明年高考要是真考個狀元回來，叔給你包個大的！"
李斌笑著應了，進廚房給李剛倒了杯茶。
臘月二十九，李斌家的堂屋裡來了不少人。
都是李家村的村民，沾親帶故的，輩分不同的都有。
村東頭輩分最大的李老爺子來了，輩分比李斌爺爺還高一輩，快九十的人了，走路拄著拐棍，牙齒掉了一半，說話漏風但嗓門不小。
村西頭的幾個中年人也來了，都是父親輩的堂兄弟，還有幾個比李斌小一兩歲的晚輩，擠在角落裡好奇地打量這個傳說中考了滿分的哥哥。
熱熱鬧鬧坐了十幾口人，奶奶王梅忙著燒水沏茶，李衛國在邊上陪著說話。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李斌身上了。
李老爺子第一個開口，拐棍在地上跺了跺，漏風的嗓子吐出來的話倒也清楚："李斌這娃爭氣，咱老李家多少年沒出過讀書人了。我聽剛子說，市里統考考了七百四十七？比第二高了幾十分？"
李剛接話:"四十六分，全市第二七百分出頭，李斌七百四十七。"
堂屋裡一片吸氣聲。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面面相覷，嘴裡念叨著"四十六分""差這麼多""乖乖"之類的話。
一個四十來歲的堂伯拍了一下大腿："那明年高考，省狀元還不是穩了？"
李剛但是穩住了:"也不能說得太死，考試這種事，臨場發揮也重要。不過按照李斌這幾次模擬考的成績來看，只要不出大意外，狀元可能性很大。"
李老爺子又跺了跺拐棍，聲音拔高了些："那我先把話撂這兒。李斌明年要是真考了狀元，咱們老李家得把族譜修一修。"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斌走出校門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三輪車、電動車、小汽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他一個人從人縫裡穿過去，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城鄉班車就來了。
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悠悠地往李家村的方向開。
冬天的豫南平原沒有了玉米地的遮擋，視野開闊得能一眼望到天邊。
收割過的田地里只剩下矮矮的茬子，偶爾有一兩群麻雀落下來啄食遺落的穀粒，被車喇叭驚得呼啦啦飛起來，黑壓壓一片散向遠處。
李斌靠著窗，掏出手機看了眼銀行卡餘額。
一學期下來，各項獎學金和補助加在一起，攏共進帳了五萬出頭。
學雜費全免，飯卡有補貼，他平時除了買點資料和生活必需品之外幾乎不花錢，那些錢都老老實實地存在卡里。
暑假打工加學校獎勵，林林總總算下來，半年有六七萬的收入。
李斌把手機收起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講古，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那時候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是勸人讀書的老話。
現在回過頭來看，還真是這麼回事，在龍國，只要你能讀好書，社會給你鋪的路比你想的寬得多。
國家、學校、社會各層的獎助體系，能讓一個家裡再窮的孩子安安穩穩地把書念完。
車子在李家村口的岔路停下來，李斌拎著包跳下車。
村口的路還是老樣子，冬天路面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梆梆響。
村口那棵老槐樹葉子早掉光了，幾個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老槐樹下圍了幾個閒聊的村民，看到李斌過來，遠遠就招呼上了——
"喲，李斌回來了！放假了？"
"回來了回來了，三爺爺好。"李斌笑著應了一聲，步子沒停。
"期末考試考得咋樣？聽說你上次考了滿分？"另一個叼著煙的村民扯著嗓門問。
"還行還行，就是正常發揮。"李斌擺擺手，腳步又快了些，從閒聊的人群里穿過去。
背後傳來一陣笑聲和議論聲——
"這孩子謙虛得很，明明考了滿分還說還行"
"人家那叫有出息"
"咱村幾十年也出不了一個這樣的"
——李斌耳朵聽著，腳下的步子沒停，拐進村道往裡走。
李家村不大，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主路零零散散地分布著。
路兩邊是各家各戶的院子，有的蓋了新房貼了白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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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關了，不少在外打工的青壯年都回來了，路上隨處可見背著大包小包的人。
有的在門口曬太陽嗑瓜子，有的在院子裡殺雞宰魚準備過年，幾個半大孩子追著一條黃狗滿村跑，雞飛狗跳的熱鬧。
李斌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奶奶王梅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看到他進來，老人家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回來了回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李斌把包放回自己屋裡，出來坐在堂屋的爐子邊烤火。
爺爺李衛國從裡屋走出來，還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模樣，看了李斌幾眼確認沒瘦，點點頭說了句"回來了就好"，又回裡屋聽他的收音機去了。
奶奶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絮叨著問學校的事，食堂吃得好不好，宿舍冷不冷，快考試了累不累。
李斌喝著薑茶一一答了，然後從兜里掏出手機："奶奶，學校又發了獎學金，一萬塊。我想了想，家裡過年要置辦年貨，還得給我跟你爺爺添兩件新衣裳，這筆錢我留著過年用，不給爺爺轉了。"
奶奶聽了趕緊擺手："你自己留著！上次你給我爺爺轉的兩萬還沒花完呢，家裡什麼都有，你不用瞎操心！"
她說完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爺爺把錢存定期了，說留著給你上大學用，我勸都勸不住。"
李斌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知道爺爺的性子，這輩人節省慣了，錢到了手裡第一反應是存起來，留著給孫子以後娶媳婦蓋房子用。
他也不爭，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往家裡拿錢。
臘月二十八，李剛也從杭市回來了。
李剛是開著那輛銀色麵包車進村的，車屁股後面塞滿了從杭市帶回來的年貨。
他把車停在李斌家門口，推開門就喊："小斌！出來搬東西！"
李斌從屋裡出來一看，李剛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掏東西，兩箱蘋果一箱橘子，一大袋子海鮮乾貨，幾瓶酒，還有一條煙。
他一件件往堂屋裡拎，李斌在後面幫忙。
"叔，你買這麼多東西幹啥？"李斌拍了拍手上的灰。
"過年嘛，不多。"
李剛把最後一箱水果放下，上下打量了李斌一圈:"喲，這一學期沒見，又壯了。學習咋樣？聽說你摸底考考了滿分？"
"就一次。"
李剛嗓門大起來:"就一次？別人考一輩子也考不了一次滿分，你'就一次'？你小子行啊！"
他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力氣不小，李斌紋絲沒動。
"明年高考要是真考個狀元回來，叔給你包個大的！"
李斌笑著應了，進廚房給李剛倒了杯茶。
臘月二十九，李斌家的堂屋裡來了不少人。
都是李家村的村民，沾親帶故的，輩分不同的都有。
村東頭輩分最大的李老爺子來了，輩分比李斌爺爺還高一輩，快九十的人了，走路拄著拐棍，牙齒掉了一半，說話漏風但嗓門不小。
村西頭的幾個中年人也來了，都是父親輩的堂兄弟，還有幾個比李斌小一兩歲的晚輩，擠在角落裡好奇地打量這個傳說中考了滿分的哥哥。
熱熱鬧鬧坐了十幾口人，奶奶王梅忙著燒水沏茶，李衛國在邊上陪著說話。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李斌身上了。
李老爺子第一個開口，拐棍在地上跺了跺，漏風的嗓子吐出來的話倒也清楚："李斌這娃爭氣，咱老李家多少年沒出過讀書人了。我聽剛子說，市里統考考了七百四十七？比第二高了幾十分？"
李剛接話:"四十六分，全市第二七百分出頭，李斌七百四十七。"
堂屋裡一片吸氣聲。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面面相覷，嘴裡念叨著"四十六分""差這麼多""乖乖"之類的話。
一個四十來歲的堂伯拍了一下大腿："那明年高考，省狀元還不是穩了？"
李剛但是穩住了:"也不能說得太死，考試這種事，臨場發揮也重要。不過按照李斌這幾次模擬考的成績來看，只要不出大意外，狀元可能性很大。"
李老爺子又跺了跺拐棍，聲音拔高了些："那我先把話撂這兒。李斌明年要是真考了狀元，咱們老李家得把族譜修一修。"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