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釣到了錢主任
第155章 釣到了錢主任
縣裡那場關於果業標準的協調會，錢主任本想借著「統一調配」的名義，把他那隻看不見的手重新伸到所有人的脖子上，結果卻被陳子云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五本沉甸甸的帳冊，給活生生掰斷了手腕。
他灰頭土臉地離開會議室，心裡那股憋了多日的火，不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姓陳的，你不是能算帳嗎？」錢主任回到自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把門「砰」的一聲關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我倒要看看，你那本帳，到底有多乾淨！」
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了那本他花了兩包「芙蓉王」從劉算盤手裡換來的，陳氏果業關於「開胃寶」的流水帳。
這本帳，他已經翻了不下十遍。
上面的每一筆記錄，都像專門為了給他遞刀子一樣，寫滿了破綻。
誇張的原料損耗率，長得離譜的回款周期，還有那筆根本不存在的「包裝技術改良費」，每一條，都指向一個結論陳氏果業資金鍊緊張，全靠賒帳和虛報成本在硬撐。
「去，把這本帳里的問題，給我一條一條地核實了！」錢主任把帳本摔在自己最信任的那個心腹面前，眼神陰狠，「尤其是這個原料損耗，還有這個回款周期，給我找幾家以前的爛帳對比一下，做出材料來！我要讓縣裡所有人都看看，他陳子云就是第二個宏發果業！」
他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陳子云的死穴。
可他不知道，自己正興沖沖地，一頭撞向唐雪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個心腹叫吳小兵，跟了錢主任快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亂麻似的單據里，找出能要人命的線頭。他領了任務，立刻就去了供銷社的檔案室。
檔案室里常年不見光，瀰漫著一股子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霉味。
吳小兵要找的，是能和陳氏那本「假帳」對上的，「有問題的」舊帳。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前兩年倒台的宏發果業。因為宏發當年的爛帳，大部分都是錢主任親自批條子「協調」的，用來做「旁證」，再合適不過。
他很快就從積滿灰塵的鐵皮櫃裡，翻出了幾本宏發果業當年的採購和銷售底聯。
他照著唐雪那本假帳上寫的「原料損耗率」，在宏發的舊帳里翻找著。
「有了！」吳小兵眼睛一亮，他找到了一筆記錄。宏發當年也有一批山楂，因為儲存不當導致部分霉變，報損了將近四成。那筆損耗的審批單上，簽的正是錢主任的名字。
這簡直是天賜的證據！
他又順著「回款周期」往下查。唐雪的假帳里，故意把幾家小賣部的回款時間寫成了一個月以上。吳小兵在宏發的爛帳里，也找到了類似的記錄，好幾筆給小單位的供貨，回款拖了兩個月，最後也是錢主任出面「協調」，才走了壞帳處理。
吳小兵越查越興奮，他覺得這次陳子云死定了。他把這些「證據」一條一條地抄錄下
來，準備整理成一份漂亮的報告，交到錢主任手上。
就在他準備收工的時候，他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一本被壓在最底下的、更厚的採購總帳。他鬼使神差地，把那本總帳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記錄著宏發果業前年所有大宗原料採購的帳。
吳小兵隨手翻開，目光落在了一筆關於「二級白砂糖」的採購記錄上。
那筆記錄顯示，宏發果業以高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從供銷社緊急調撥了一批白糖，數量是五百包。而理由，是「生產急需，補充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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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沒什麼。
可吳小兵的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去翻了旁邊另一本與之對應的成品出庫總帳。
他想看看，這五百包高價糖，到底做出了多少「急需」的成品。
可他翻了半天，把那前後幾個月的出庫記錄全都加起來，發現用糖量，跟這五百包糖，根本對不上。
至少有一百五十包糖，憑空消失了。
它們沒有變成成品，也沒有記錄在損耗里，就那麼在帳面上，蒸發了。
吳小兵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和宏發的馬志強聯手，把這批高價採購的白糖，給倒賣了。
他顫抖著手，翻到了那張採購審批單的底聯。
在「經辦人」和「審批人」兩欄里，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
一個，是馬志強。
另一個，是錢建國。
錢主任。
吳小兵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終於明白了。
陳氏果業那本帳上的問題，為什麼看著那麼眼熟。那些誇張的損耗，那些混亂的回款，根本就是唐雪照著宏發果業和錢主任當年這些爛事，一比一復刻出來的「釣魚教材」！
他要是真把這份「證據」交上去，錢主任為了證明陳子云有罪，就必須拿出宏發當年的帳來做對比。
到時候，不等陳子云死，錢主任自己，就先被活活釘死在這本舊帳上了。
吳小兵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檔案室里的舊報紙還白。他看著自己辛苦抄錄了一下午的、準備用來給陳子云定罪的「罪證」，只覺得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拿著那幾張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分鐘，手腳冰涼。
與此同時，陳氏一號工廠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劉算盤正坐立不安地在帳房門口來回踱步，他知道自己把帳本交了出去，這兩天吃不香睡不著，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刀。
他看見陳子云和唐雪正坐在燈下，對著一本新的總帳在商量著什麼，便湊了過去，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
「子云————」
「帳算完了？」陳子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他別的，只是指了指旁邊一摞剛從村里送來的原料單，「坐吧，剛好有批新單子，你幫著再核一遍。」
劉算盤看著那本嶄新的、記錄得清清楚楚的總帳，又看了看陳子云和唐雪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不但沒放下，反而壓得他更喘不過氣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小聰明，那點搖擺和算計，在這兩個人面前，根本就像小孩過家家。
他們不是不知道，他們只是在等。
在等魚咬鉤。
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錢主任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吳小兵把那本宏發的舊帳，和那份他自己整理的「罪證」，並排放在錢主任的面前，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錢主任的臉色，比吳小兵還難看。
他拿起那本假帳，又拿起那本真爛帳，來回翻看著，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終於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帳目問題，這是一個局。
一個把他自己當成魚餌，來釣他這條大魚的局。
他想抓別人的小辮子，結果卻被對方反手一拽，把自己那條藏了多年的、又粗又壯的尾巴，給活生生拽了出來。
「好————好一個陳子云，好一個唐雪————」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裡的那本假帳，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一抬手，想把這本讓他顏面盡失的帳本撕個粉碎，可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為他知道，他撕得掉這本假帳，卻抹不掉供銷社檔案室里，那些沾著他自己名字的，沉甸甸的舊帳。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縣紀委打來的，通知他，明天上午九點，去一趟辦公室，「就一些關於過去供銷系統物資調配的老問題，了解一下情況。」
錢主任握著電話聽筒的手，猛地一抖。
他知道，那本假帳，已經替陳子云，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縣裡那場關於果業標準的協調會，錢主任本想借著「統一調配」的名義，把他那隻看不見的手重新伸到所有人的脖子上，結果卻被陳子云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五本沉甸甸的帳冊，給活生生掰斷了手腕。
他灰頭土臉地離開會議室，心裡那股憋了多日的火，不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姓陳的，你不是能算帳嗎？」錢主任回到自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把門「砰」的一聲關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我倒要看看，你那本帳，到底有多乾淨！」
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了那本他花了兩包「芙蓉王」從劉算盤手裡換來的，陳氏果業關於「開胃寶」的流水帳。
這本帳，他已經翻了不下十遍。
上面的每一筆記錄，都像專門為了給他遞刀子一樣，寫滿了破綻。
誇張的原料損耗率，長得離譜的回款周期，還有那筆根本不存在的「包裝技術改良費」，每一條，都指向一個結論陳氏果業資金鍊緊張，全靠賒帳和虛報成本在硬撐。
「去，把這本帳里的問題，給我一條一條地核實了！」錢主任把帳本摔在自己最信任的那個心腹面前，眼神陰狠，「尤其是這個原料損耗，還有這個回款周期，給我找幾家以前的爛帳對比一下，做出材料來！我要讓縣裡所有人都看看，他陳子云就是第二個宏發果業！」
他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陳子云的死穴。
可他不知道，自己正興沖沖地，一頭撞向唐雪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個心腹叫吳小兵，跟了錢主任快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亂麻似的單據里，找出能要人命的線頭。他領了任務，立刻就去了供銷社的檔案室。
檔案室里常年不見光，瀰漫著一股子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霉味。
吳小兵要找的，是能和陳氏那本「假帳」對上的，「有問題的」舊帳。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前兩年倒台的宏發果業。因為宏發當年的爛帳，大部分都是錢主任親自批條子「協調」的，用來做「旁證」，再合適不過。
他很快就從積滿灰塵的鐵皮櫃裡，翻出了幾本宏發果業當年的採購和銷售底聯。
他照著唐雪那本假帳上寫的「原料損耗率」，在宏發的舊帳里翻找著。
「有了！」吳小兵眼睛一亮，他找到了一筆記錄。宏發當年也有一批山楂，因為儲存不當導致部分霉變，報損了將近四成。那筆損耗的審批單上，簽的正是錢主任的名字。
這簡直是天賜的證據！
他又順著「回款周期」往下查。唐雪的假帳里，故意把幾家小賣部的回款時間寫成了一個月以上。吳小兵在宏發的爛帳里，也找到了類似的記錄，好幾筆給小單位的供貨，回款拖了兩個月，最後也是錢主任出面「協調」，才走了壞帳處理。
吳小兵越查越興奮，他覺得這次陳子云死定了。他把這些「證據」一條一條地抄錄下
來，準備整理成一份漂亮的報告，交到錢主任手上。
就在他準備收工的時候，他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一本被壓在最底下的、更厚的採購總帳。他鬼使神差地，把那本總帳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記錄著宏發果業前年所有大宗原料採購的帳。
吳小兵隨手翻開，目光落在了一筆關於「二級白砂糖」的採購記錄上。
那筆記錄顯示，宏發果業以高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從供銷社緊急調撥了一批白糖，數量是五百包。而理由，是「生產急需，補充庫存」。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這本沒什麼。
可吳小兵的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去翻了旁邊另一本與之對應的成品出庫總帳。
他想看看，這五百包高價糖，到底做出了多少「急需」的成品。
可他翻了半天，把那前後幾個月的出庫記錄全都加起來，發現用糖量，跟這五百包糖，根本對不上。
至少有一百五十包糖，憑空消失了。
它們沒有變成成品，也沒有記錄在損耗里，就那麼在帳面上，蒸發了。
吳小兵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和宏發的馬志強聯手，把這批高價採購的白糖，給倒賣了。
他顫抖著手，翻到了那張採購審批單的底聯。
在「經辦人」和「審批人」兩欄里，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
一個，是馬志強。
另一個，是錢建國。
錢主任。
吳小兵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終於明白了。
陳氏果業那本帳上的問題，為什麼看著那麼眼熟。那些誇張的損耗，那些混亂的回款，根本就是唐雪照著宏發果業和錢主任當年這些爛事，一比一復刻出來的「釣魚教材」！
他要是真把這份「證據」交上去，錢主任為了證明陳子云有罪，就必須拿出宏發當年的帳來做對比。
到時候，不等陳子云死，錢主任自己，就先被活活釘死在這本舊帳上了。
吳小兵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檔案室里的舊報紙還白。他看著自己辛苦抄錄了一下午的、準備用來給陳子云定罪的「罪證」，只覺得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
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拿著那幾張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分鐘，手腳冰涼。
與此同時，陳氏一號工廠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劉算盤正坐立不安地在帳房門口來回踱步，他知道自己把帳本交了出去，這兩天吃不香睡不著，總覺得頭頂懸著一把刀。
他看見陳子云和唐雪正坐在燈下，對著一本新的總帳在商量著什麼，便湊了過去，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
「子云————」
「帳算完了？」陳子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他別的，只是指了指旁邊一摞剛從村里送來的原料單，「坐吧，剛好有批新單子，你幫著再核一遍。」
劉算盤看著那本嶄新的、記錄得清清楚楚的總帳，又看了看陳子云和唐雪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不但沒放下，反而壓得他更喘不過氣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小聰明，那點搖擺和算計，在這兩個人面前，根本就像小孩過家家。
他們不是不知道，他們只是在等。
在等魚咬鉤。
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錢主任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吳小兵把那本宏發的舊帳，和那份他自己整理的「罪證」，並排放在錢主任的面前，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錢主任的臉色，比吳小兵還難看。
他拿起那本假帳，又拿起那本真爛帳，來回翻看著，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終於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帳目問題，這是一個局。
一個把他自己當成魚餌，來釣他這條大魚的局。
他想抓別人的小辮子，結果卻被對方反手一拽，把自己那條藏了多年的、又粗又壯的尾巴，給活生生拽了出來。
「好————好一個陳子云，好一個唐雪————」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裡的那本假帳，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一抬手，想把這本讓他顏面盡失的帳本撕個粉碎，可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為他知道，他撕得掉這本假帳，卻抹不掉供銷社檔案室里，那些沾著他自己名字的，沉甸甸的舊帳。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縣紀委打來的，通知他，明天上午九點，去一趟辦公室，「就一些關於過去供銷系統物資調配的老問題，了解一下情況。」
錢主任握著電話聽筒的手，猛地一抖。
他知道，那本假帳，已經替陳子云，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