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河灣村
第134章 河灣村
他不是在喊口號，他是真的急了，是真的要拼命了。
那片黃桃苗圃，是陳子云的寶貝，也是他周石頭這段時間沒日沒夜守下來的心血。現在有人要當著他的面，毀了它，就等於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
李二狗在人群後看到周石頭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往後縮了縮，但他身邊那個叫王二麻子的刺頭，仗著人多，又喝了點酒，膽氣正壯。
「怕個卵！他就一個人！給老子砸！」
一聲令下，一個離苗圃最近的漢子，搶圓了手裡的鋤頭把，根本不看人，照著一株最顯眼的黃桃幼苗就狠狠砸了下去！
周石頭眼珠子都紅了，他想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迎上了那根砸下來的硬木鋤頭把。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雨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鋤頭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周石頭的左肩上，他整個人像被一頭奔跑的牛給撞了，悶哼一聲，巨大的力道帶著他往後一仰，腳下踩滑，重重地摔進了冰冷的泥水裡。
雨水混著泥漿，和他額角因為摔倒磕在石頭上而滲出的血，瞬間糊了他一臉。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坡上所有河灣村的村民，都死死地盯著倒在泥水裡，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沒能成功的周石頭。
他們看見了，看見了周石頭為了護住那棵還沒長出幾片葉子的幼苗，被人一鋤頭把給砸倒在地。
他們也看懂了。
這夥人不是來要什麼水路說法的，他們是來要命的，是要河灣村剛有的一點盼頭的命！
這根鋤頭把，不只是砸在了周石頭的肩上，更是砸在了每一個剛剛領了工錢、心裡剛燃起一點希望的河灣村村民的心上。
「都給我住手！」
一聲清亮卻帶著哭腔的嘶吼，從坡上傳來，是林晚秋。
她看著倒在泥水裡的周石頭，看著那些依舊想往前沖的猙獰面孔，這個平時冷靜克制的教書先生，第一次失控了。
她衝到坡邊一塊濕滑的大石頭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自己單薄的身上，指著山下那伙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心裡的火和委屈，全都喊了出來。
「你們知道這片坡是怎麼來的嗎？是我們村里幾十個漢子，一鋤頭一鋤頭，從長滿荒草的爛泥地里挖出來的！」
「你們知道這些苗是怎麼來的嗎？是陳老闆頂著縣裡的壓力，拿一箱箱城裡人搶著要的龍門紅，換回來的錢，從外省一棵棵精挑細選運回來的！」
「你們的地被淹了，可以量，可以算，可以談！可我們這片地要是被毀了，你們賠得起嗎？這上面種的不是幾棵破樹苗，是我們河灣村幾十戶人家往後吃飯的碗！」
她的話，像一把燒紅的錘子，在瓢潑的雨夜裡，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了每一個河灣村村民的心上。
是啊，這坡，這苗，早就不只是陳子云一個人的事了。
那是他們自己的工錢，是他們自己的盼頭，是他們孩子的學費，是他們婆娘的新衣裳，是這個窮了幾輩子的山村，第一次敢抬起頭來，想換個活法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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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個前幾天剛領了七塊二毛錢工錢的漢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周石頭，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站在遠處、滿臉驚恐的婆娘和孩子，他猛地把手裡的草簾一扔，從旁邊抄起一根用來挑擔的扁擔，眼睛血紅，嘶吼著就沖了上去，站到了護苗隊那些年輕人搖搖欲墜的防線旁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算我一個！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回頭錢，誰動這苗，我先動他！」
「跟他們干！不能讓他們把坡給毀了！」
越來越多原本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河灣村村民，從護坡的各個角落沖了過來，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農具，鋤頭，鐵鍬，扁擔，甚至還有人拿起了燒火棍。
他們沒有章法，沒有隊列，卻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默默地，卻無比堅定地站成了一道人牆，把那片在風雨中搖曳的苗圃，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隔壁村那伙人被這股突然擰成一股繩的、不要命的氣勢給鎮住了，他們本來就是被李二狗許諾的好處和幾句話煽動起來的烏合之眾，想趁火打劫，哪見過這種真要跟你拼命的架勢。
沖在最前面的王二麻子，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那一道由幾十個紅著眼的莊稼漢組成的人牆，手心開始冒汗。
李二狗更是嚇得早就躲到了人群最後面，看到這情形，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溜了。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罵，壓過了雨聲。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老子的地頭上撒野！」
是老陳！
他拄著一根比胳膊還粗的木棍，被兩個後生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泥水裡跋涉而來。他腿腳不便，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蓑衣，可那雙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渾濁的老眼，卻像兩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了王二麻子和李二狗的臉上。
他走到人牆的最前面，看了一眼倒在泥水裡、正被林晚秋扶起來的周石頭，然後才轉過頭，把手裡的木棍往泥地里重重一頓，濺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今天誰敢借著這場雨，踩我兒子這片坡。」
老陳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雨夜裡，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這條老命，就橫在你們跟前！」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有分量。
王二狗和他身後那伙人，徹底慫了，他們不怕打架，但怕沾上人命官司，尤其還是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頭。
「走————走！」王二麻子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第一個帶頭往後退。
李二狗更是早就趁亂鑽進了黑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場眼看就要失控的械鬥，就這麼被河灣村這股擰成一股繩的狠勁，和老陳那一句拼上老命的話，硬生生地給壓了回去。
隔壁村的人罵罵咧咧地退走了，雨還在下，西坡上卻安靜了下來。
周石頭被人扶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泥，抬頭看著眼前這道自發形成的人牆，看著那些曾經還跟他拌過嘴、吵過架的鄉親，此刻都默默地站在雨里，守護著這片坡，守護著那些苗。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還是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開懷。
他轉頭看著同樣渾身濕透的陳子云，看著站在他身邊，眼睛通紅的林晚秋，沙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他娘的————」
他頓了頓，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的哽咽。
「這回————總算像個村子了。
他不是在喊口號，他是真的急了，是真的要拼命了。
那片黃桃苗圃，是陳子云的寶貝，也是他周石頭這段時間沒日沒夜守下來的心血。現在有人要當著他的面，毀了它，就等於是在他心口上捅刀子。
李二狗在人群後看到周石頭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往後縮了縮，但他身邊那個叫王二麻子的刺頭，仗著人多，又喝了點酒，膽氣正壯。
「怕個卵！他就一個人！給老子砸！」
一聲令下，一個離苗圃最近的漢子，搶圓了手裡的鋤頭把，根本不看人，照著一株最顯眼的黃桃幼苗就狠狠砸了下去！
周石頭眼珠子都紅了，他想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迎上了那根砸下來的硬木鋤頭把。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雨夜裡聽得格外清晰。
鋤頭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周石頭的左肩上，他整個人像被一頭奔跑的牛給撞了，悶哼一聲，巨大的力道帶著他往後一仰，腳下踩滑，重重地摔進了冰冷的泥水裡。
雨水混著泥漿，和他額角因為摔倒磕在石頭上而滲出的血，瞬間糊了他一臉。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坡上所有河灣村的村民，都死死地盯著倒在泥水裡，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沒能成功的周石頭。
他們看見了，看見了周石頭為了護住那棵還沒長出幾片葉子的幼苗，被人一鋤頭把給砸倒在地。
他們也看懂了。
這夥人不是來要什麼水路說法的，他們是來要命的，是要河灣村剛有的一點盼頭的命！
這根鋤頭把，不只是砸在了周石頭的肩上，更是砸在了每一個剛剛領了工錢、心裡剛燃起一點希望的河灣村村民的心上。
「都給我住手！」
一聲清亮卻帶著哭腔的嘶吼，從坡上傳來，是林晚秋。
她看著倒在泥水裡的周石頭，看著那些依舊想往前沖的猙獰面孔，這個平時冷靜克制的教書先生，第一次失控了。
她衝到坡邊一塊濕滑的大石頭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自己單薄的身上，指著山下那伙人，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心裡的火和委屈，全都喊了出來。
「你們知道這片坡是怎麼來的嗎？是我們村里幾十個漢子，一鋤頭一鋤頭，從長滿荒草的爛泥地里挖出來的！」
「你們知道這些苗是怎麼來的嗎？是陳老闆頂著縣裡的壓力，拿一箱箱城裡人搶著要的龍門紅，換回來的錢，從外省一棵棵精挑細選運回來的！」
「你們的地被淹了，可以量，可以算，可以談！可我們這片地要是被毀了，你們賠得起嗎？這上面種的不是幾棵破樹苗，是我們河灣村幾十戶人家往後吃飯的碗！」
她的話，像一把燒紅的錘子，在瓢潑的雨夜裡，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了每一個河灣村村民的心上。
是啊，這坡，這苗，早就不只是陳子云一個人的事了。
那是他們自己的工錢，是他們自己的盼頭，是他們孩子的學費，是他們婆娘的新衣裳，是這個窮了幾輩子的山村，第一次敢抬起頭來，想換個活法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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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個前幾天剛領了七塊二毛錢工錢的漢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周石頭，又回頭看了看自己那站在遠處、滿臉驚恐的婆娘和孩子，他猛地把手裡的草簾一扔，從旁邊抄起一根用來挑擔的扁擔，眼睛血紅，嘶吼著就沖了上去，站到了護苗隊那些年輕人搖搖欲墜的防線旁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算我一個！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回頭錢，誰動這苗，我先動他！」
「跟他們干！不能讓他們把坡給毀了！」
越來越多原本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河灣村村民，從護坡的各個角落沖了過來，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農具，鋤頭，鐵鍬，扁擔，甚至還有人拿起了燒火棍。
他們沒有章法，沒有隊列，卻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默默地，卻無比堅定地站成了一道人牆，把那片在風雨中搖曳的苗圃，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隔壁村那伙人被這股突然擰成一股繩的、不要命的氣勢給鎮住了，他們本來就是被李二狗許諾的好處和幾句話煽動起來的烏合之眾，想趁火打劫，哪見過這種真要跟你拼命的架勢。
沖在最前面的王二麻子，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那一道由幾十個紅著眼的莊稼漢組成的人牆，手心開始冒汗。
李二狗更是嚇得早就躲到了人群最後面，看到這情形，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溜了。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罵，壓過了雨聲。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老子的地頭上撒野！」
是老陳！
他拄著一根比胳膊還粗的木棍，被兩個後生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泥水裡跋涉而來。他腿腳不便，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蓑衣，可那雙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渾濁的老眼，卻像兩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了王二麻子和李二狗的臉上。
他走到人牆的最前面，看了一眼倒在泥水裡、正被林晚秋扶起來的周石頭，然後才轉過頭，把手裡的木棍往泥地里重重一頓，濺起一片冰冷的泥水。
「今天誰敢借著這場雨，踩我兒子這片坡。」
老陳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雨夜裡，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這條老命，就橫在你們跟前！」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有分量。
王二狗和他身後那伙人，徹底慫了，他們不怕打架，但怕沾上人命官司，尤其還是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頭。
「走————走！」王二麻子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第一個帶頭往後退。
李二狗更是早就趁亂鑽進了黑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場眼看就要失控的械鬥，就這麼被河灣村這股擰成一股繩的狠勁，和老陳那一句拼上老命的話，硬生生地給壓了回去。
隔壁村的人罵罵咧咧地退走了，雨還在下，西坡上卻安靜了下來。
周石頭被人扶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泥，抬頭看著眼前這道自發形成的人牆，看著那些曾經還跟他拌過嘴、吵過架的鄉親，此刻都默默地站在雨里，守護著這片坡，守護著那些苗。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還是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開懷。
他轉頭看著同樣渾身濕透的陳子云，看著站在他身邊，眼睛通紅的林晚秋，沙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他娘的————」
他頓了頓，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的哽咽。
「這回————總算像個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