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燙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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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林」字吐出來。

  林牢抓著万俟卨的手猛地一緊,隨後徹底失去了力氣,重重地垂了下去。

  那雙凸起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那是秦相府的方向,死不瞑目。

  牢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盞昏黃的油燈,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把林牢那扭曲恐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像極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或者是……

  一個還沒寫完的「冤」字。

  「林……」

  万俟卨喃喃自語,低頭看著腳邊的屍體。

  那隻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僵硬而冰冷。

  林?

  也姓林?

  林氏一族的林?

  其無處不在,化身千萬,誓死報國。

  而秦檜呢?

  那個他效忠了二十年的主子,卻給他送來了一壺穿腸毒藥。

  一邊是想要他命的主子。

  一邊是替他擋了必死之劫的「仇人」。

  荒謬。

  太荒謬了。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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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短促的笑聲從万俟卨喉嚨里擠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万俟卨突然仰天大笑。

  笑聲悽厲,尖銳,帶著幾分瘋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震得那盞油燈忽明忽暗。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又指著門口瑟瑟發抖的老獄卒。

  「好一個秦檜!」

  「好一個林氏!」

  「我万俟卨這一輩子,活得就像個笑話!」

  「哈哈哈哈哈!」

  万俟卨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整個人狀若瘋魔。

  他突然爬起來,一把推開那個還在發抖的老獄卒,衝到牢門邊,抓著鐵欄杆對著外面瘋狂嘶吼。

  「林正!林正你在哪!」

  「我要見你!」

  「老子不死了!老子要活!」

  「老子要把秦檜那個老王八蛋做的所有破事,全都抖落出來!」

  「全都抖落出來!!!」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監牢的死寂。

  火把的光影在潮濕的牆壁上瘋狂亂晃,像是一群受驚的鬼魅。

  「怎麼回事!」

  林正大步跨進牢房,身上的緋色官袍帶起一陣冷風。

  他身後的差役們迅速散開,手中的水火棍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牢房裡,景象慘烈。

  年輕的獄卒林牢蜷縮成一團,早已沒了氣息。

  那張紫黑色的臉正對著門口,仿佛死後還要盯著什麼人。

  那個送酒的老獄卒癱軟在牆角,褲襠還在往下滴著黃。

  万俟卨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鐵欄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看到林正進來,万俟卨像是見到了親爹。

  「林少卿!林大人!」

  万俟卨把手從欄杆縫隙里伸出來,瘋了一樣地揮舞。

  「毒酒!是毒酒!」

  「秦檜要殺我!那壺酒里有牽機藥!」

  林正沒理万俟卨。

  他走到林牢的屍體旁,蹲下身。

  那隻僵硬的手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

  林正伸手,替這具分身合上了那雙外凸的眼睛。

  【死諫評定完成】

  【死諫對象:單一目標(万俟卨)】

  【評級:C級】

  【評價:雖未引發轟動,但成功策反關鍵棋子,算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獎勵:基礎分身×2】

  腦海里閃過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林正臉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慢擦拭著手指。

  「拿下。」

  林正指了指角落裡的老獄卒。

  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衝上去,一腳將老獄卒踹翻,鐵鏈「嘩啦」一聲套上了脖子。

  「帶去刑房,我要知道是誰指使的。」

  林正的聲音很平,平得讓人發慌。

  「雖然,本官大概已經猜到了。」

  處理完這些,林正才轉過身,隔著鐵欄杆看著万俟卨。

  「万俟大人。」

  林正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丟在地上,蓋住了那壺毒酒的碎片。

  「連一個看大門的獄卒,都知道什麼是道義,什麼是規矩,不惜替你擋了這杯毒酒。」

  「你那位把酒言歡二十年的相爺,卻恨不得你立刻爛在泥里。」

  這句話明晃晃地捅進了万俟卨的心窩子。

  「啊——!」

  万俟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抓著欄杆用力搖晃,鐵條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我要寫!給我紙!給我筆!」

  万俟卨的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我不光要寫他貪了多少錢!我還要畫!」

  「他府里的密室!他在城外的私庫!我全都知道!」

  「我要讓他死!讓他全家都死絕!」

  這一刻,万俟卨不再是那個陰狠的大理寺卿,也不再是秦檜的狗。

  他是一頭受了傷、紅了眼,只想拖著仇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狗。

  林正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一揮袖子。

  「來人。」

  「給万俟大人筆墨,伺候好了。」

  「不管他寫多少,畫多少,哪怕是把大理寺的紙都用光,也要讓他寫痛快了。」

  ……

  秦府,書房。

  秦檜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閉著眼,嘴唇蠕動,似乎在念經。

  但他額頭上的那層細汗,出賣了他的內心。

  只要万俟卨一死,那個該死的林正就再也沒了把柄。

  到時候,就算趙構再怎麼疑神疑鬼,也不可能憑著空口白牙動他這個當朝宰相。

  窗戶紙微微一震,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


  「相爺。」

  秦檜捻佛珠的手指一頓。

  「人走了?」

  秦三沒說話,身子卻抖了一下。

  秦檜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里射出一道寒光。

  「說話!」

  「沒……沒成。」

  秦三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吞咽沙礫。

  「大理寺有個獄卒……替他喝了。」

  「什麼?」

  秦檜手猛地一抖。

  那串陪伴了他十幾年的紫檀佛珠,繩子突然崩斷。

  噼里啪啦。

  幾十顆圓滾滾的珠子砸在紅木地板上,四散滾落。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脆得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響。

  「一個獄卒?」秦檜的聲音有些飄忽,「一個獄卒,怎麼會替他喝毒酒?」

  「那獄卒死前……說了句話。」

  秦三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句話燙嘴。

  「他說……他也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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