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送踐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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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卨的吼聲,充滿了無盡的怨恨和不甘。

  林牢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待万俟卨發泄完,才掏出了筆墨紙硯。

  万俟卨看著眼前的紙和筆,就像看著自己的催命符。

  尤其是林牢轉述了林正的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許久,万俟卨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你說的……是真的?」

  「林大人他,真的能保我家人不死?」

  林牢點了點頭。

  「林大人說,只要你寫的東西有價值,他就會親自上奏陛下,為你家人求情。」

  「至於陛下準不準,那就不是林大人能控制的了。」

  「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万俟卨又沉默了,這可能只是林正給他畫的一個餅。

  但這又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試一試。

  万俟卨顫抖著手,接過了那支筆。

  那支筆,重若千鈞。

  他蘸了蘸墨,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秦檜。

  万俟卨一旦開始動筆,就再也停不下來。

  他像是要把積壓了二十年的怨恨、恐懼、不甘,全都傾注在筆尖。

  万俟卨寫得很快,很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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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一樁樁。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以為永遠不會見天日的秘密,此刻都化作了紙上的罪證。

  秦檜如何與金國暗通款曲。

  如何安插親信,遍布朝野。

  如何侵吞軍餉,中飽私囊。

  如何構陷忠良,製造冤案。

  ……

  万俟卨寫了整整一夜。

  從秦檜府中的密道,寫到秦檜藏匿財富的秘密莊園。

  從秦檜安插在六部的每一個眼線,寫到他與金國使臣每一次秘密會面的內容。

  他寫得手腕酸痛,頭暈眼花。

  但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來,求生的欲望就會消失。

  天亮的時候,万俟卨終於寫完了最後一行字。

  整整十幾頁的宣紙,密密麻麻,全都是秦檜的罪證。

  万俟卨扔下筆,整個人虛脫地癱倒在地。

  林牢一直守在外面。

  看到万俟卨寫完,他立刻走了進去,將那些供詞收好,然後快步送到了林正的面前。

  林正接過供詞,一頁一頁地仔細看著,眼神越來越亮。

  「好……好一份大禮。」

  林正看完之後,將供詞小心地收好。

  至於万俟卨那邊……

  「讓他再多活一會。」林正下令,「秦檜的『踐行酒』,也該到了。」

  ……

  秦府。

  秦檜一夜沒睡。

  他總覺得心神不寧,眼皮一直在跳。

  「相爺,您找我?」

  一個身材瘦小,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裡。

  他是秦檜的死士頭領,代號「秦三」。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秦檜沉聲問道。

  「回相爺,已經安排好了。」秦三說道,「我買通了大理寺的一個老獄卒,今晚,他會把加了『牽機藥』的酒,送進万俟卨的牢房。」

  「牽機藥」是一種烈性毒藥,中毒者會全身抽搐,頭足相就,狀如牽機,最終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而且,死後屍體上看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跡。

  是殺人滅口,偽造自殺的最好選擇。

  「嗯。」

  秦檜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記住,手腳乾淨點,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相爺放心。」秦三躬身應道,「天亮之前,您就會收到万俟卨畏罪自殺的消息。」

  說完,秦三的身影一閃,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秦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要万俟卨一死,江州案就再也掀不起波瀾。

  ……

  大理寺監牢。

  万俟卨躺在稻草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他太累了。

  寫了一夜的供詞,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間,牢門外,又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又是那個送飯的獄卒林牢。

  「万俟大人,醒醒。」

  林牢的聲音,把他從噩夢中喚醒。

  万俟卨睜開眼,看到林牢遞進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林大人說,您辛苦了一夜,讓小的給您送點吃的。」

  万俟卨看著那碗粥,心裡五味雜陳。

  他竟然成了林正手裡的一顆棋子,一顆用來對付秦檜的棋子。

  万俟卨接過粥,大口地喝了起來。

  喝完粥,他感覺身上有了些力氣。

  「林大人……他什麼時候動手?」

  万俟卨沙啞地問道。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秦檜倒台的那一天了。

  「快了。」林牢壓低了聲音,「大人說,就在今晚。」

  就在這時,甬道的另一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不是林牢,而是一個陌生的老獄卒。

  老獄卒提著一個酒壺,徑直走到了万俟卨的牢門前。

  「万俟大人。」老獄卒臉上堆著笑,聲音諂媚。

  「相爺體恤大人,特意讓小的,又給您送了壺好酒來。」

  万俟卨看著那個老獄卒,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酒壺,其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個老獄卒。

  這是他以前安插在大理寺監牢里的一個眼線!

  而那酒壺……

  万俟卨的心,沉到了谷底。

  秦檜送的酒,還能是好酒嗎?

  老獄卒打開牢門的小窗,將酒壺遞了進來。

  「大人,請用吧。」

  万俟卨沒有動。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壺酒,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旁的林牢也裝作害怕的樣子,悄悄地退到了一邊。

  「怎麼?大人不喝嗎?」老獄卒催促道,「這可是相爺的一片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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