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密報知陰計，定策取實證
夜色深沉，別院廳堂之內燭火通明。
蘇宏遠正伏案翻看府內人事名冊，逐一核對新一批僕役的出身來歷，確保身邊之人沒有半點隱患。林辰立於一旁，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幕，心神始終懸在趙啟山的動向之上。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音，短促兩下，是暗衛約定的報訊信號。
守在廊下的護衛聞聲，立刻快步入內稟報。
「東家，林東家，在外監視趙啟山的人回來了，有要事稟報。」
蘇宏遠當即擱下筆，神色一肅：「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粗布短衫的漢子低頭走入廳堂，面上尚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此人是蘇宏遠多年培養的心腹，行事沉穩，善於隱匿跟蹤。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將方才巷角所見一五一十道出。
「回東家，方才趙啟山夜半離家，換了尋常布衣，避開大街，專走僻靜小巷，繞至蘇府後側角門。在陰影之中與府里雜役周小三私下相會，二人交談片刻，趙啟山拿出一包細小物件，還有一錠銀子，一併交給了那雜役。周小三收下之後，慌忙返回府內，趙啟山隨後獨自歸宅。屬下遠遠觀望，不敢靠近驚動，因此沒能看清紙包之內究竟是何物。」
一番話說完，廳堂之內瞬間一片沉寂。
蘇宏遠手掌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胸中怒火翻湧。雖沒有親眼看見藥粉，可把前後局勢串聯到一處，哪裡還猜不到其中用意。
「果然是他！」蘇宏遠聲音冷得像冰，「我連夜更換近身伺候之人，守住了明面上所有關口，竟沒有料到，他會從後廚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身上下手。此人用心之陰毒，步步都想鑽縫隙。」
盛怒之下，他當即就要傳令下去，立刻將周小三拘拿審問。
「來人，馬上把周小三鎖起來，嚴刑拷問，逼他交出毒物！」
「且慢。」
林辰抬手攔住，目光冷靜，緩緩搖頭。
「蘇兄，此刻萬萬不可動手。」
蘇宏遠眉頭緊鎖：「證據已經明了，再不動手，明日那雜役便有可能將毒粉混入飲食之中，一旦出事，悔之晚矣！」
「眼下只有人證，只有二人私下交接的目擊經過。」林辰緩緩分析利害，條理清晰，「那紙包中的東西，我們並未親眼看見。若是現在便抓捕周小三，他心中害怕，大可當場將藥粉銷毀。趙啟山更是能夠百般狡辯，只說是舊日相識，贈些銀兩接濟，紙包里只是尋常香料或是草藥。沒有實物鐵證，便定不下他的死罪。到時候事情傳開，外人只會以為東家容不下舊臣，反而於你名聲有損。」
蘇宏遠聞言，怒氣稍稍壓下，沉吟片刻，不由得長嘆一聲。
他方才一心憤恨殺機，只想著立刻斬斷禍根，倒是忽略了取證一事。
林辰繼續說道：「如今之計，暫且不要驚動周小三，讓他自以為昨夜的會面無人察覺。安排兩名可靠之人，悄悄盯住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打算動手投毒，必然會拿出那包藥粉。屆時當場截下，拿到毒物物證，人證物證齊全，趙啟山再也無從抵賴。」
「同時也要做好防備。府中膳食茶湯照舊專人看管，暗中多加一層眼線。就算周小三想要尋機下手，也沒有可乘之機。一邊布防自保，一邊靜待他露出破綻。」
「好。」蘇宏遠重重點頭，眼底殺意漸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穩決絕，「便依林兄之計行事。」
他即刻吩咐那名報訊的暗衛：「你回去之後，分出兩人，暗中盯緊周小三，一舉一動皆要記下。不可靠近，不可顯露蹤跡，只等他取出藥粉之時，立刻出手拿下，保全證物。其餘人手依舊守住趙啟山宅院，監視他出入往來。」
「屬下遵命！」暗衛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出門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廳堂又剩下林辰與蘇宏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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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晚風穿過庭院裡的枝椏，發出沙沙輕響，燈火在桌面投下晃動的影子。
蘇宏遠緩緩走到窗邊，望向遠處蘇府的方向，神色沉重：「我待趙啟山數十年，念他勞苦，就算事發之後，也保全他衣食體面，不曾趕盡殺絕。到頭來換來的，竟是一場慢性毒殺。人心險惡，實在令人心寒。」
「利益傾覆之時，舊情往往不值一提。」林辰淡淡開口，「他心中執念太深，將一切不如意盡數歸罪於你我。這般心結，不是退讓、體恤便能化解。唯有拿到實證，依法處置，方能永絕後患。」
與此同時，趙啟山的宅院之中。
他回到書房，重新點亮一盞孤燈，坐在椅上，臉上浮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今夜這場私下會面做得極為隱秘，巷道偏僻，夜深人靜，四周不見半個行人。在他心中，此事做得天衣無縫，不會有任何人察覺。
「周小三貪財短視，得了銀子，必定會乖乖辦事。」
趙啟山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心中盤算時間。
一日兩日，微量投下，短時間看不出分毫異狀。再過數月，藥性漸漸累積，蘇宏遠身體便會一天天垮下去。
到了那個時候，整個蘇家的生意，便是他重新翻盤的籌碼。
想到日後大權重回手中，府城商行盡歸掌控，壓抑許久的快意湧上心頭。
他萬萬料不到，自踏出家門那一刻起，一舉一動早已落入監視的目光之下。今夜自以為周密的一步棋，恰恰成為了套向自己脖頸的枷鎖。
夜色漸深，天邊泛起極淡的微光，長夜將近，翌日的白晝很快就要到來。
蘇府後廚之內，尚在睡夢之中的周小三，懷裡緊緊藏著那包害人的藥粉與沉甸甸的銀子。
一夜安穩只是假象。
待到天光破曉，便是暗流涌動、生死取證的一刻。
很快夜色終盡，天光破曉。
一縷淺淡晨光穿透層層雲靄，灑落整座府城。街巷次第甦醒，晨起的商販推車叫賣，城門人流往來不息，市井喧囂緩緩覆蓋昨夜的幽暗沉寂。
蘇府之內，亦是一如往日的井然有序。
清掃庭院、打理膳食、整理內務，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在外人眼中，這座府城豪華的商賈宅邸依舊安穩繁盛、氣度雍容，絲毫看不出昨夜暗流洶湧、毒禍暗藏。
唯有少數核心之人知曉，今日的平靜，是風雨落定前最後的假象。
別院廳堂，徹夜未熄的燭火已然熄滅。
林辰與蘇宏遠皆是徹夜未眠。
一夜籌謀、層層布防、定點盯梢、布下天羅地網，所有後手盡數安置妥當。
蘇宏遠立在窗前，望著初升的朝陽，神色沉靜冷峻，眼底卻藏著一絲歷經寒心後的淡漠。
「一夜過去，趙啟山自以為暗夜布局、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他每一步算計，皆在你我掌中。」
林辰站在一旁，目光清透篤定，語氣平穩無波：
「越是自以為高明的陰毒算計，越容易栽在自負之上。他棄明棋走暗招、棄權柄走毒路，賭的是人心貪念、賭的是無人提防、賭的是歲月無痕。可他唯獨漏算了一點——從他選擇鋌而走險的那一刻，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今日，只等物證落地。」
二人心神篤定，靜待獵物落網。
蘇宏遠正伏案翻看府內人事名冊，逐一核對新一批僕役的出身來歷，確保身邊之人沒有半點隱患。林辰立於一旁，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幕，心神始終懸在趙啟山的動向之上。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音，短促兩下，是暗衛約定的報訊信號。
守在廊下的護衛聞聲，立刻快步入內稟報。
「東家，林東家，在外監視趙啟山的人回來了，有要事稟報。」
蘇宏遠當即擱下筆，神色一肅：「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粗布短衫的漢子低頭走入廳堂，面上尚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此人是蘇宏遠多年培養的心腹，行事沉穩，善於隱匿跟蹤。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將方才巷角所見一五一十道出。
「回東家，方才趙啟山夜半離家，換了尋常布衣，避開大街，專走僻靜小巷，繞至蘇府後側角門。在陰影之中與府里雜役周小三私下相會，二人交談片刻，趙啟山拿出一包細小物件，還有一錠銀子，一併交給了那雜役。周小三收下之後，慌忙返回府內，趙啟山隨後獨自歸宅。屬下遠遠觀望，不敢靠近驚動，因此沒能看清紙包之內究竟是何物。」
一番話說完，廳堂之內瞬間一片沉寂。
蘇宏遠手掌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胸中怒火翻湧。雖沒有親眼看見藥粉，可把前後局勢串聯到一處，哪裡還猜不到其中用意。
「果然是他！」蘇宏遠聲音冷得像冰，「我連夜更換近身伺候之人，守住了明面上所有關口，竟沒有料到，他會從後廚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身上下手。此人用心之陰毒，步步都想鑽縫隙。」
盛怒之下，他當即就要傳令下去，立刻將周小三拘拿審問。
「來人，馬上把周小三鎖起來，嚴刑拷問，逼他交出毒物！」
「且慢。」
林辰抬手攔住，目光冷靜，緩緩搖頭。
「蘇兄，此刻萬萬不可動手。」
蘇宏遠眉頭緊鎖：「證據已經明了，再不動手，明日那雜役便有可能將毒粉混入飲食之中，一旦出事，悔之晚矣！」
「眼下只有人證，只有二人私下交接的目擊經過。」林辰緩緩分析利害，條理清晰，「那紙包中的東西，我們並未親眼看見。若是現在便抓捕周小三，他心中害怕，大可當場將藥粉銷毀。趙啟山更是能夠百般狡辯，只說是舊日相識，贈些銀兩接濟，紙包里只是尋常香料或是草藥。沒有實物鐵證，便定不下他的死罪。到時候事情傳開，外人只會以為東家容不下舊臣，反而於你名聲有損。」
蘇宏遠聞言，怒氣稍稍壓下，沉吟片刻，不由得長嘆一聲。
他方才一心憤恨殺機，只想著立刻斬斷禍根，倒是忽略了取證一事。
林辰繼續說道：「如今之計，暫且不要驚動周小三，讓他自以為昨夜的會面無人察覺。安排兩名可靠之人，悄悄盯住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打算動手投毒，必然會拿出那包藥粉。屆時當場截下，拿到毒物物證，人證物證齊全，趙啟山再也無從抵賴。」
「同時也要做好防備。府中膳食茶湯照舊專人看管，暗中多加一層眼線。就算周小三想要尋機下手，也沒有可乘之機。一邊布防自保，一邊靜待他露出破綻。」
「好。」蘇宏遠重重點頭，眼底殺意漸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穩決絕，「便依林兄之計行事。」
他即刻吩咐那名報訊的暗衛：「你回去之後，分出兩人，暗中盯緊周小三，一舉一動皆要記下。不可靠近，不可顯露蹤跡，只等他取出藥粉之時，立刻出手拿下，保全證物。其餘人手依舊守住趙啟山宅院，監視他出入往來。」
「屬下遵命！」暗衛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出門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廳堂又剩下林辰與蘇宏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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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晚風穿過庭院裡的枝椏，發出沙沙輕響，燈火在桌面投下晃動的影子。
蘇宏遠緩緩走到窗邊，望向遠處蘇府的方向，神色沉重：「我待趙啟山數十年，念他勞苦，就算事發之後，也保全他衣食體面，不曾趕盡殺絕。到頭來換來的，竟是一場慢性毒殺。人心險惡，實在令人心寒。」
「利益傾覆之時，舊情往往不值一提。」林辰淡淡開口，「他心中執念太深，將一切不如意盡數歸罪於你我。這般心結，不是退讓、體恤便能化解。唯有拿到實證，依法處置，方能永絕後患。」
與此同時，趙啟山的宅院之中。
他回到書房，重新點亮一盞孤燈，坐在椅上，臉上浮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今夜這場私下會面做得極為隱秘，巷道偏僻，夜深人靜，四周不見半個行人。在他心中，此事做得天衣無縫，不會有任何人察覺。
「周小三貪財短視，得了銀子，必定會乖乖辦事。」
趙啟山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心中盤算時間。
一日兩日，微量投下，短時間看不出分毫異狀。再過數月，藥性漸漸累積，蘇宏遠身體便會一天天垮下去。
到了那個時候，整個蘇家的生意，便是他重新翻盤的籌碼。
想到日後大權重回手中，府城商行盡歸掌控，壓抑許久的快意湧上心頭。
他萬萬料不到，自踏出家門那一刻起，一舉一動早已落入監視的目光之下。今夜自以為周密的一步棋，恰恰成為了套向自己脖頸的枷鎖。
夜色漸深，天邊泛起極淡的微光，長夜將近，翌日的白晝很快就要到來。
蘇府後廚之內，尚在睡夢之中的周小三，懷裡緊緊藏著那包害人的藥粉與沉甸甸的銀子。
一夜安穩只是假象。
待到天光破曉，便是暗流涌動、生死取證的一刻。
很快夜色終盡，天光破曉。
一縷淺淡晨光穿透層層雲靄，灑落整座府城。街巷次第甦醒，晨起的商販推車叫賣，城門人流往來不息，市井喧囂緩緩覆蓋昨夜的幽暗沉寂。
蘇府之內，亦是一如往日的井然有序。
清掃庭院、打理膳食、整理內務，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在外人眼中，這座府城豪華的商賈宅邸依舊安穩繁盛、氣度雍容，絲毫看不出昨夜暗流洶湧、毒禍暗藏。
唯有少數核心之人知曉，今日的平靜，是風雨落定前最後的假象。
別院廳堂，徹夜未熄的燭火已然熄滅。
林辰與蘇宏遠皆是徹夜未眠。
一夜籌謀、層層布防、定點盯梢、布下天羅地網，所有後手盡數安置妥當。
蘇宏遠立在窗前，望著初升的朝陽，神色沉靜冷峻，眼底卻藏著一絲歷經寒心後的淡漠。
「一夜過去，趙啟山自以為暗夜布局、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他每一步算計，皆在你我掌中。」
林辰站在一旁，目光清透篤定，語氣平穩無波：
「越是自以為高明的陰毒算計，越容易栽在自負之上。他棄明棋走暗招、棄權柄走毒路，賭的是人心貪念、賭的是無人提防、賭的是歲月無痕。可他唯獨漏算了一點——從他選擇鋌而走險的那一刻，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今日，只等物證落地。」
二人心神篤定，靜待獵物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