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險路求芻草，暗窺歹人心
這一夜夜色平靜無波瀾，周遭卻始終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緊繃感，無人能真正安下心來。
林家小院整夜都不敢睡得太沉。林辰隔上一段時間，便起身到院牆邊靜聽牆外動靜，提防追兵折返，也防備王虎帶人趁夜偷襲。
後院柴棚，晚晴與阿檸縮在乾草堆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那一小包雜糧碎，昨夜又消耗掉一部分，餘下已經寥寥無幾。再耗上兩三天，便會徹底顆粒無存。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林辰便背起布袋，腰間別好柴刀。
昨日被王虎毀掉的近路已經徹底作廢，今日只能走那條荊棘叢生的遠路。那條山道繞向後山深處，人跡罕至，野菜多，但也暗藏兇險，灌木叢茂密，還有野獸出沒的痕跡。
王氏滿心擔憂，反覆叮囑：「千萬多加小心，莫要往山林更深處闖，采完便速速歸來。」
「我曉得。」
林辰推開木柵門，快速走出院落。
巷道之中，依舊處處是避嫌的目光。村民遠遠望見他，便側身避開，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行至村口，林辰眼角餘光掃過路邊。
王虎並沒有親自守在這裡，卻安排了兩個跟班，蹲在路口牆角，明面上曬著太陽閒聊，實則是監視林家的動向。
只要林辰去往哪條山路，王虎轉眼便能知曉。
林辰心中瞭然。
王虎這是派人盯梢，時時刻刻掌握自己的行蹤。
他面上不動聲色，沒有去往往日上山的方向，反倒故意向著村外另外一條平路緩步走出去。
兩個盯梢的無賴見狀，立刻起身，不遠不近跟在身後，打算看清楚他究竟要去往何處。
走出百餘步，前面出現一片雜亂的亂石土崗。林木錯落，視線遮擋。林辰看準一處拐角，借著亂石樹叢的掩護，猛地側身一轉，矮下身子，順著一道幾乎被荒草掩埋的獸道，折向後方，繞向那條偏僻兇險的後山險路。
身後兩個跟班跟丟目標，在土崗外圍來回打轉，四處張望，到處不見人影，只能罵罵咧咧，先回去向王虎復命。
擺脫盯梢，林辰才真正踏上艱險山道。
遍地荊棘，枝條鋒利，勾破衣袖，在手臂上劃出一道道細碎血痕。腳下泥土濕滑，稍不留意便會滑倒。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吹草木的沙沙聲響，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自密林深處遙遙傳來。
也正因如此，山坡之上，各類野菜蓬勃生長，沒有被村民搜刮，也沒有被王虎帶人糟蹋。
林辰壓下心中戒備，一邊留意四周林間動靜，一邊彎腰採摘灰菜、苦菜、野莧菜。
布袋一點點被野菜填滿。
就在他彎腰採集一簇野菜之時，下方山谷的小路，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有人！
林辰心中一凜，立刻矮身，躲在一塊巨大岩石之後，撥開雜草，悄悄向下窺探。
山谷小道上，正是王虎，帶著那兩個跟班，還有另外兩個村裡的閒漢。幾人手裡拿著棍棒，低聲商議。
「那小子今日不見了蹤影，不知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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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總繞遠進山，我們毀一處山坡也困不住他。」王虎的聲音陰沉沉響起，「硬闖他家宅院，那幫外鄉來的盤問之人還在村子周邊徘徊，鬧大了，我們要惹上麻煩。」
「虎哥，那怎麼辦？就這麼放任他們？」
王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歹毒的光。
「明著不能動手，那就來暗的。他家院門簡陋，院牆也有破損。等到夜裡，尋個機會，往院牆內丟些污穢之物，再散播謠言，就說林家窩藏不祥女子，招來災厄。」
「荒年百姓本就迷信鬼神。流言一起，全村人都會忌憚林家。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全村的壓力，便能逼得他們舉家搬離青溪村。」
聽完這番謀劃，岩石後方的林辰心底寒意升起。
打殺行不通，便要用迷信流言，借全村百姓之手，逼迫林家流離失所。
人心之惡，未必都在於揮刀相向。這種軟刀子，殺人不見血，更加陰毒。
下方幾人商議完畢，便散開，各自回去準備，只待入夜之後便要行事。
待王虎一行人走遠，山谷徹底恢復安靜。
林辰緩緩從岩石後方站起，手臂被荊棘劃開的傷口隱隱作痛。
野菜已經採得大半，不宜久留。此地危機四伏，不可多做逗留。
他不再繼續採摘，紮緊布袋，快速沿著險路折返下山。
一路小心翼翼避開人跡，輾轉回到自家小院，關上柵欄，落死木栓。
見到滿身草屑、手臂布滿細小劃傷的林辰，王氏連忙上前，滿心心疼。
林辰把滿滿一布袋野菜放下，來不及處理傷口，立刻把山谷之下聽到的謀劃，低聲告知父母。
「王虎今夜打算暗中作祟，要借迷信流言，往院內拋擲髒物，嫁禍我們招惹災祟。」
林老實臉色驟然一變，咳喘連連：「此人心腸，竟歹毒到這般地步。荒年之中，鬼神之說最是蠱惑鄉民，一旦被他得逞，我們在這村子，便再無立足之地。」
王氏手心發涼：「那該如何是好？夜裡我們防得住人翻牆丟東西，可外面的流言，我們堵不住眾人的嘴。」
前院氣氛凝重。
後院柴棚，隔牆也隱約聽見了這番對話。
棚內，晚晴安靜佇立，眉頭緊緊蹙起。禍事一樁接著一樁，無窮無盡。
林辰閉目思索片刻，緩緩睜開雙眼。
敵人的招數已經擺上檯面。
一味被動防守，只能疲於奔命。今夜，必須要想出對策，破解王虎這記軟刀子。
暮色正在緩緩降臨，黑夜即將到來。
一場不見刀槍的較量，正在等待夜幕拉開。
林家小院整夜都不敢睡得太沉。林辰隔上一段時間，便起身到院牆邊靜聽牆外動靜，提防追兵折返，也防備王虎帶人趁夜偷襲。
後院柴棚，晚晴與阿檸縮在乾草堆上，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那一小包雜糧碎，昨夜又消耗掉一部分，餘下已經寥寥無幾。再耗上兩三天，便會徹底顆粒無存。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林辰便背起布袋，腰間別好柴刀。
昨日被王虎毀掉的近路已經徹底作廢，今日只能走那條荊棘叢生的遠路。那條山道繞向後山深處，人跡罕至，野菜多，但也暗藏兇險，灌木叢茂密，還有野獸出沒的痕跡。
王氏滿心擔憂，反覆叮囑：「千萬多加小心，莫要往山林更深處闖，采完便速速歸來。」
「我曉得。」
林辰推開木柵門，快速走出院落。
巷道之中，依舊處處是避嫌的目光。村民遠遠望見他，便側身避開，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行至村口，林辰眼角餘光掃過路邊。
王虎並沒有親自守在這裡，卻安排了兩個跟班，蹲在路口牆角，明面上曬著太陽閒聊，實則是監視林家的動向。
只要林辰去往哪條山路，王虎轉眼便能知曉。
林辰心中瞭然。
王虎這是派人盯梢，時時刻刻掌握自己的行蹤。
他面上不動聲色，沒有去往往日上山的方向，反倒故意向著村外另外一條平路緩步走出去。
兩個盯梢的無賴見狀，立刻起身，不遠不近跟在身後，打算看清楚他究竟要去往何處。
走出百餘步，前面出現一片雜亂的亂石土崗。林木錯落，視線遮擋。林辰看準一處拐角，借著亂石樹叢的掩護，猛地側身一轉，矮下身子，順著一道幾乎被荒草掩埋的獸道，折向後方，繞向那條偏僻兇險的後山險路。
身後兩個跟班跟丟目標，在土崗外圍來回打轉，四處張望，到處不見人影，只能罵罵咧咧，先回去向王虎復命。
擺脫盯梢，林辰才真正踏上艱險山道。
遍地荊棘，枝條鋒利，勾破衣袖，在手臂上劃出一道道細碎血痕。腳下泥土濕滑，稍不留意便會滑倒。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吹草木的沙沙聲響，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自密林深處遙遙傳來。
也正因如此，山坡之上，各類野菜蓬勃生長，沒有被村民搜刮，也沒有被王虎帶人糟蹋。
林辰壓下心中戒備，一邊留意四周林間動靜，一邊彎腰採摘灰菜、苦菜、野莧菜。
布袋一點點被野菜填滿。
就在他彎腰採集一簇野菜之時，下方山谷的小路，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有人！
林辰心中一凜，立刻矮身，躲在一塊巨大岩石之後，撥開雜草，悄悄向下窺探。
山谷小道上，正是王虎，帶著那兩個跟班，還有另外兩個村裡的閒漢。幾人手裡拿著棍棒，低聲商議。
「那小子今日不見了蹤影，不知跑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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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總繞遠進山，我們毀一處山坡也困不住他。」王虎的聲音陰沉沉響起，「硬闖他家宅院，那幫外鄉來的盤問之人還在村子周邊徘徊，鬧大了，我們要惹上麻煩。」
「虎哥，那怎麼辦？就這麼放任他們？」
王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歹毒的光。
「明著不能動手，那就來暗的。他家院門簡陋，院牆也有破損。等到夜裡，尋個機會，往院牆內丟些污穢之物，再散播謠言，就說林家窩藏不祥女子，招來災厄。」
「荒年百姓本就迷信鬼神。流言一起，全村人都會忌憚林家。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全村的壓力，便能逼得他們舉家搬離青溪村。」
聽完這番謀劃，岩石後方的林辰心底寒意升起。
打殺行不通，便要用迷信流言，借全村百姓之手，逼迫林家流離失所。
人心之惡，未必都在於揮刀相向。這種軟刀子，殺人不見血，更加陰毒。
下方幾人商議完畢，便散開，各自回去準備，只待入夜之後便要行事。
待王虎一行人走遠，山谷徹底恢復安靜。
林辰緩緩從岩石後方站起，手臂被荊棘劃開的傷口隱隱作痛。
野菜已經採得大半，不宜久留。此地危機四伏，不可多做逗留。
他不再繼續採摘，紮緊布袋，快速沿著險路折返下山。
一路小心翼翼避開人跡，輾轉回到自家小院，關上柵欄，落死木栓。
見到滿身草屑、手臂布滿細小劃傷的林辰，王氏連忙上前，滿心心疼。
林辰把滿滿一布袋野菜放下，來不及處理傷口，立刻把山谷之下聽到的謀劃，低聲告知父母。
「王虎今夜打算暗中作祟，要借迷信流言，往院內拋擲髒物，嫁禍我們招惹災祟。」
林老實臉色驟然一變，咳喘連連：「此人心腸，竟歹毒到這般地步。荒年之中，鬼神之說最是蠱惑鄉民，一旦被他得逞，我們在這村子，便再無立足之地。」
王氏手心發涼：「那該如何是好？夜裡我們防得住人翻牆丟東西，可外面的流言，我們堵不住眾人的嘴。」
前院氣氛凝重。
後院柴棚，隔牆也隱約聽見了這番對話。
棚內，晚晴安靜佇立，眉頭緊緊蹙起。禍事一樁接著一樁，無窮無盡。
林辰閉目思索片刻，緩緩睜開雙眼。
敵人的招數已經擺上檯面。
一味被動防守，只能疲於奔命。今夜，必須要想出對策，破解王虎這記軟刀子。
暮色正在緩緩降臨，黑夜即將到來。
一場不見刀槍的較量，正在等待夜幕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