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王牌爛在手裡,名字按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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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透亮的時分地窖門才讓人給開啟,斷臂一把將鄭書吏拖上帳台,兩天沒見日頭臉色發青的這人,腰杆倒挺的筆直。

  隔著九盞青燈他扯開嗓子喊: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啊,大隊進溝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老鬼橫在帳口手按著刀柄,阿梨在側帳研藥碾輪推的一圈又一圈。

  火漆對牌半頁底單還有蠟渣,老鬼一樣樣往台上擺著,陸沉看都沒看根本不接茬。

  鄭書吏眼神掃過這些東西先慌了一瞬隨即穩住,要審的話就還有的談。

  「我說,放我出溝,我指認內庫經手人,誰遞的刀誰畫的花押,我說的出名字來!」

  他搶著開口嗓門拔的老高,這話在地窖里揣了兩天越揣越硬氣,末欄那個空花押就是他的命也是他手裡唯一的牌。

  墨研的極勻,提筆蘸墨的陸沉。

  「九門的耳朵,比你的嘴值錢。」

  慢吞吞的,他開口道。

  陳瞎子押下的眼線細帳攤開鋪在底單旁,白髮翻到中段指尖點住一行小字。

  「六長老府,對牌出府,登存根,亥時二刻,經手書吏,周文茂。」

  斷臂翻到另一頁。

  「同一夜,內庫火漆領用,酉時末,經手,還是周文茂。」

  那個名字就從紙縫裡對上了,出府時辰領漆時辰對牌上的私記花押三條線一撞,陸沉提筆把兩條線拉到一處。

  「清洗令沒批兵先調了,調兵的錢糧走的是政敵堂口的帳,這周文茂吃六長老府的糧辦對頭的差,純純的夾角打工人背鍋預定。」

  筆尖頓住,他念叨著。

  圖鑑無聲浮字,花押鏈閉環火漆經手人周文茂與清洗令擬單同源歸檔。

  是膝蓋磕出來的,土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捂了兩天的牌人家半夜就買走了他還在等價錢,鄭書吏跪坐在那眼睛釘在冊頁上那個名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這波真是牌沒有問題打牌的人腦子進水了。

  死靜,帳裡頭一點聲都沒了。

  陸沉翻開冊頁,新起一頁筆落的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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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構陷一封清洗令一道,本金利息併案清算。」

  他開口道,念一句寫一句筆尖一轉指向地上的人。

  「他替人跑腿如今替人頂帳,這條命記著,活著。」

  來時那身架子碎在地上沒人多看一眼,斷臂把人拖起來往外走,鄭書吏沒喊冤也沒開價。

  老鬼憋了半天才問。

  「東家,這姓周的跟六長老不是一夥的吧?」

  「一夥的害不了一夥的,清洗令冒的是三小姐的名,真兇要的就是她死在溝里,六長老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叫一石倆鳥。」

  陸沉合上細帳。

  「現在鳥沒死。」

  老鬼咧嘴樂了。

  「帳倒先漲了。」

  陸沉道,接了一句。

  晌午時分陳瞎子的眼線遞話進溝,一句話整條溝就不安生了。

  「城裡放出口信,三小姐回裁決堂自證,可免同黨之罪既往不咎。」

  有溝民湊在一起嘀咕,帳外先是一靜接著嗡的一聲。

  「三小姐要是走了……是不是咱們就不被連坐了……」

  失獨老婦攥著木牌抬頭望藥棚。

  阿梨站在棚口攥著一支銀針指尖發白,她一個字沒辯,主打一個情緒靜音。

  老鬼眉頭擰緊刀在鞘里咯咯響。

  陸沉才開口,碾藥的動靜聽完了。

  「這話,拆開是三筆帳。」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筆,清洗令三印缺一沒生效構陷沒坐實,他們最怕的就是三小姐釘在帳台上當人證,證詞一日不落紙名單一日就轉不了正。」

  「第二筆,回堂三十里走的是人家的官道,半道來一出畏罪截殺人死了名字爛了帳台塌半邊。」

  「第三筆。」

  他看向滿帳的人。

  「她在自陳的名分就在,她走這條溝成孤證,死帳沒人對。」

  他頓了頓。

  「話是好話預製的善意,坑是現挖的。」

  望向遞話進溝的小道眾人齊刷刷回頭,帳里靜了兩息。

  調虎離山,人要走山就空。

  老鬼一巴掌拍在桌上罵。

  「拿活人當餌釣!」

  陸沉淡淡道。

  「餌沒咬鉤。」

  沒哭也沒謝,阿梨轉身回了藥棚。

  老鬼的手按上刀陸沉沒動。

  片刻後阿梨走出來手裡多了一隻小陶罐,罐口封著蠟被掌心焐的溫熱,輕響從藥棚里傳來。

  「老家帶出來的淨月花籽,沒血月的地方才開這種花,就剩這一把。」

  她聲音很輕,走到帳台前把陶罐放在冊子旁。

  「筆。」

  陸沉抬眼。

  「名字,我自己寫。」

  她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字道。

  看見了,滿溝的人都看見了,蘸了墨落名的是三小姐。

  筆畫很穩豎畫收筆帶頓,虎口那圈碾繭壓著紙面壓出一個淺淺的印。

  寫完她擱下筆,抬手咬破指腹,血珠冒出來按在名字旁,一枚指印紅的乾淨。

  圖鑑無聲浮字,指印入帳識海執念畫面同步埋籽兩枚指印現其一。

  陸沉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幅畫面他見過,第九名的執念闖進識海時埋著花籽的土,兩枚指印。

  原來其中一枚一直在這兒等著。

  阿梨蹲下身在帳台邊刨土,土翻起來,她開了罐口倒一半籽進去仔仔細細埋上。

  陸沉放下筆蹲下來替她把土按實,她指尖沒擦的血蹭在了他手背上。

  「這土鹼重。」

  他說。

  「淨月花不挑土,挑人。」


  那捧新土陸沉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冊頁冊脊壓平。

  「這筆帳,記我身上。」

  他說。

  靜了半息,溝裡頭。

  失獨老婦把木牌朝藥棚方向舉了舉轉身走了,老鬼抱拳低頭,帳口幾個漢子把嘀咕咽了回去,沒人再提回堂兩個字。

  重新響起來的碾輪聲一圈一圈,比早上穩。

  入夜。

  一道暗紅燒穿山脊,斷龍山方向。

  血光透山與溝里九盞青燈,隔空拉成一條直線。

  白髮按住燈架朝斷龍山方向壓低半寸,九盞燈焰齊齊一顫。

  燈殿角落005蜷著,掌心那道古形透出微光隨九燈一明一滅同頻跳動。

  月落感知在識海里炸開,月落之力殘跡正從斷龍山底下漫出來,塔上那位收帳的氣息又近了一分。

  立在帳外的陳瞎子耳朵貼著地,聽了足足十息。

  竹杖重重點了三下。

  「鬆了,血陣八百年頭一回松。」

  他嗓音壓的極低。

  「開帝墓需借九燈之名聚九門之手,請東家定開墓之期。」

  他朝帳台拱手腰彎的很深。

  帳內陸沉翻開冊頁,真兇名下落下頭一筆本金壹,合冊後他抬頭望向斷龍山那道血線。

  「修整三日,先開墓,後清帳。」

  九盞燈與山脊血光遙遙對峙,青焰一跳,帳冊壓在燈下穩穩的墨跡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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