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火法真解
四方會館。
太淵看著滿眼好奇的丁瑤，輕聲開口。
「你父親專攻史學，想來家學淵源深厚。那我問你，【火鈴咒】立馬的『飛光玉女』，何為玉女？」
丁瑤挺直腰背，搶答得飛快。
「這我可太懂了！」
「玉女不就是冰清玉潔、品性無瑕的絕世女子嘛！就像你們古代人誇人德行高潔，常說守身如玉、溫潤如玉，說的就是這種玉女風骨！」
她說得理直氣壯，滿是篤定。
太淵聞言，微微一滯，張了張嘴，片刻後，才低笑出聲。
「丁姑娘……見解倒是獨到。」
丁瑤心思活絡，一眼便從太淵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瞬間垮了小臉，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大師，我肯定說錯了是吧？」
「倒也不算錯。」太淵溫和寬慰，「世間文字本就多義，尋常世人以德行容貌解玉女，是世俗通識。只是，修行道法之中，字詞皆有專屬秘意，與人間俗解截然不同，並不是你認知有誤。」
丁瑤懊惱地嘆了口氣，耷拉著肩膀，滿臉無奈。
「可惜我半點沒遺傳到我老爸的天賦。」
「空有個史學教授的老爸，愣是看不懂這些古文秘語，真是白費家學了。」
太淵不再打趣，正色斂神。
開始細細拆解這門法咒的含義。
「這道【火鈴咒】，通篇藏著玄門內修暗語，外行人只看得見字面神異，內行人方能讀懂修行根基。」
「什麼是猛火？又為什麼先言降火？」
「火輪萬乘、火獸千群、火烏火馬……這意思是說，以心火之炁統帥周天，才能發揮出火焰之威。可是要怎麼樣才能『各仗火劍，統御火兵』呢？」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留給身旁二人足夠的消化時間。
「帝君、真人、大將、元君……不是什麼神祇仙官，這些稱謂，不是真的指人，而是說修行人本身要具備統帥之力，才能駕馭火焰，驅敵護身。」
太淵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修行這門火法，需要先修己身。」
「如果沒有統帥心神、制衡真火的定力，強行召火，只會火炁反噬，最終引火自焚。」
話音一頓，他目光落在丁瑤身上。
「方才，你不理解的『玉女』，便是這道火咒的保命核心。先燃猛火，再行降火，一燃一熄，一揚一抑，全在陰陽相濟。」
「女為陰，所以，這『玉女』並不是什麼佳人仙女，指代的是人身陰根，是腎水真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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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太淵一字一句，繼續拆解真諦：「人身修行，心火為陽，主升騰、主焚燃，剛烈狂暴、極易失控。腎水為陰，主滋養、主收斂，溫潤靜謐、可制純陽。這【火鈴咒】的根本，便是以腎水之陰，制衡心火之陽。
「心火暴起，烈焰升騰，是攻敵之威。腎水隨行，潤物降溫，是護身之基。」
「水火相濟，陰陽平衡，方能凝出精純火精，咒力自成、火法自生。」
講完整套法理，太淵抬眼看向二人。
「這樣的話，你們聽懂了嗎？」
丁瑤猛地一拍手，頓時吐槽起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嘖嘖嘖，這些寫咒語的古代人也太會藏了吧！半點註解都不留，全靠後人瞎猜，普通人怎麼可能讀的懂？」
「萬一有人胡亂修煉，豈不是要把自己直接練廢了？」
問天也是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確實太過晦澀。瑤瑤，我感覺寫這個【火鈴咒】的，就是專門糊弄人的。」
在他看來，這麼麻煩的法術，肯定也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
聽懂了原理，丁瑤心裡頓時痒痒的，躍躍欲試。
她連忙閉上雙眼，屏氣凝神，努力按照太淵所說的法門，去感知體內的心火與腎水兩股真炁。
可是，她的神魂雖然有仙樂的靈力根基，卻從沒有正經修行。
因此，任憑她如何凝神體悟，終究是一無所獲。
只能無奈放棄。
丁瑤看向太淵，滿眼好奇與期待：「大師，你能不能施展一次給我看看啊？我好想見識一下真正的【火鈴咒】！」
「自然可以。」太淵微微頷首。
他早已經修成陽神，形神合一、混元通體，尋常術法，只需一念便可成型，根本無需繁瑣步驟。
但為了演示，他稍稍模擬了人身狀態，循規蹈矩運轉功法。
心念微動，體內兩股真炁瞬間滋生流轉。
「汩——」
一股陰寒柔潤，綿綿不絕，正是腎水真炁。
一股炙熱剛烈，奔騰躁動，正是心火真炁。
太淵一邊運轉功法，一邊輕聲講解。
「心火之炁剛烈無拘，肆意升騰，如果沒有腎水之炁制衡，反會燒傷自己的軀體，形如枯木。唯有腎水之炁隨行包裹，中和火勢、收斂炎威，方能留住烈火之威，規避反噬之險。」
「水火相濟，便是如此。」
話音落下，太淵心神外放。
「以心火之炁統帥，溝通外界……」
很快，空氣中的一縷縷火氣被他的真炁牽引，由少聚多，盤繞周身。
漸漸地。
他周身凝出淡淡的赤紅火光。
「體內，則是以腎水之炁盤繞，隔絕火焰侵體，避免反傷自己。」
「轟——！」
一聲輕響，赤紅色的火焰憑空綻放，團團縈繞在太淵身側。
火舌跳躍流轉，明暗不定，恢弘靈動。
庭院內的溫度驟然攀升，炎精之氣瀰漫開來。
「嘶——」
問天心底警鈴大作，下意識腳步後撤，瞳孔微縮。
他身為半龍之軀，抗性極強，可此刻，面對這團團火焰，依舊能感受到極致的危險。
他好像錯錯判了這【火鈴咒】的威力。
太淵見狀。
「嗖！」
指尖再渡一縷溫和真炁，穩穩鎮住躁動火勢。
瞬間收斂狂性，熱力內斂，火光凝實，庭院的燥熱感，頃刻間消散無蹤。
而跳躍的火團緩緩聚攏、首尾相連，化作一條通體赤紅、鱗光流轉的火蛇，姿態靈動，在半空盤旋遊走、翩躚起舞。
赤紅流光映滿庭院，絕美又懾人。
片刻後。
太淵心念一收，半空火蛇瞬間消散無蹤，院內恢復如初。
「太厲害了！」
丁瑤立刻拍手歡呼，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原來這門咒語真的是絕世法術！古人藏得也太深了，我回去一定要把家裡的古書多翻下，再多找些秘咒出來！」
經此親眼所見，問天摒棄了對【火鈴咒】的輕視，心中震撼。
他連忙看向興致勃勃的丁瑤，追問出聲：「瑤瑤，你古書里既然還有不少咒語，可還記得其他的？說來聽聽。」
丁瑤歪著頭，認真回想，斷斷續續數了出來。
「我記得還有【治頭疼咒】、【安胎生子咒】、【驅寒治疾咒】、【排難解紛咒】、【避禍咒】……」
接下來，丁瑤連續說了七個她還記得的咒語。
太淵逐一辨析之後，告訴她，這七個法咒全是用來糊弄外人的假東西。
「啊？全是假的？！」
丁瑤瞬間一臉生無可戀，垮著臉，氣鼓鼓地吐槽。
「古人也太離譜了！」
「假咒語還要寫書流傳下來，這不是專門忽悠後人嗎！白白浪費我小時候背了那麼久！」
太淵失笑，溫和勸解：「世間古籍，真偽混雜、魚龍難分。偽書之中，未必沒有真意，真本之內，也是常有虛言。」
「修行之道，本就是去偽存真、甄別大道的過程。」
「如果沒有名師指點、親身體悟，僅憑紙面文字，很難勘破的。」
丁瑤聞言長嘆一聲，滿臉失落。
「這麼說，小說里那種主角掉崖得秘籍、自學成絕世高手的劇情，全是騙人的？根本不可能發生是吧？」
太淵沒有說死，而是緩緩說起自身修行過往。
「當年，我初入修行之時，亦是師父引路，口傳心授。」
「道門古冊多藏秘語，有的段落要濃縮句式，有的是倒裝回文念法，還有的文句，是寫書的那位祖師爺的本地方言……處處皆是門道。」
「沒有師父逐句拆解、手把手傳授，即便手握真本道書，也是字字認得，句句不懂，難以入門。」
問天聽得滿臉震驚，下意識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大師，你家祖師爺這種傳承方式，未免太過陰險……不是！」
他話說一半猛然改口，連忙補救。
「我的意思是說，這般加密傳承，萬一，某一代的傳人隕落、師承斷絕，不就徹底失傳了麼？」
丁瑤倒是瞬間通透，連連點頭。
「這個我懂！這就跟諜戰密碼一樣，沒有專屬譯本，外人根本破解不了！」
「哇！古代人也太聰明瞭吧！」
…………
時光流轉。
問天體內殘留的時幽冥妖氣餘毒，在連日靜養調理下徹底肅清，一身傷勢已然痊癒。
躺臥休養多日，他早已是靜極思動，渾身筋骨都透著憋悶。
便約了太淵一同出去。
此刻，四方會館，庭院裡。
丁瑤緩步走入院中，抬眼便看見慕蓮獨自坐在石桌旁，背脊微側，靜靜望著遠方天際，身形孤寂落寞，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沉鬱氣息。
「慕蓮姐。」
丁瑤輕聲喚了一句，快步走過去，挨著她並肩坐下。
慕蓮聞聲回頭，淺淺一笑，語氣輕柔。
「瑤瑤，你來了。」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呀？看著悶悶不樂的。」丁瑤歪頭打量著她，貼心詢問。
慕蓮輕輕撥出一口氣：「時幽冥已除，我族人的血海深仇得報，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可大仇得報之後，一時之間，我有點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心裡空落落的。」
丁瑤直言道：「我懂！就是目標突然消失，整個人都沒了奔頭，心裡空空的對不對？」
「沒錯。」慕蓮輕輕點頭。
丁瑤眼珠微微一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意，故意拉長語調調侃。
「慕蓮姐，那我給你找個新目標好不好？」
「比如說，你和無道——」
寥寥一句，瞬間戳中了慕蓮的心事。
她性子溫婉內斂，到底與來自大大咧咧的丁瑤不同，羞於談及兒女情長，此刻，臉頰微微染上淺紅，連忙垂眸。
「瑤瑤，你別胡亂打趣我。」
「我可沒有打趣你！」丁瑤一臉認真，直白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心裡一直放不下無道。之前看著他和雨蝶相伴，你心裡肯定又委屈又難受，只是從來不說而已。」
慕蓮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眼底泛起淡淡的黯淡，輕聲嘆息。
「在幽冥宮的時候，我看雨蝶似乎受了點傷，也不知道嚴不嚴重。」
丁瑤感慨道：「她搶了你喜歡的人，你還這麼關心她？」
慕蓮眼眸一暗：「雨蝶溫柔善良，無道選擇她，並不是她的錯。只能說，我與無道，終究有緣無分，強求不得。」
看著她這般模樣，丁瑤誇張地感慨。
「你不是吧。一個為了愛情可以犧牲自己的偉大女子。在你面前，我怎麼感覺自己這麼渺小啊。」
慕蓮被她逗得淺淺一笑，心頭的沉鬱散去幾分，無奈道。
「你呀，總是滿嘴奇談怪論。」
就在二人閒談之際，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有緣無分，未必盡然。」
丁瑤回頭，只見太淵與問天並肩而歸。
她當即眼睛一瞪，嚷嚷出聲：「喂，你們倆走路怎么半點聲音都沒有？是不是偷偷站在門口偷聽我們說話！」
太淵緩步走入院中，笑意溫和：「丁姑娘，我沒說過麼？只要我願意，方圓十里之內，風吹草動、人語細聲，皆入我的耳中。」
丁瑤瞬間咋舌，滿臉驚嘆：「我的天，大師你這簡直是滿級順風耳！要是去了我們那個時代，做竊聽工作簡直無敵，根本沒有任何裝置能比得上你！」
習慣性地開了個玩笑，然後又追問。
「對了大師！你剛剛說未必有緣無分，是什麼意思啊？」
聞言，原本淡然釋懷的慕蓮，心頭也悄然一動，抬眼望向太淵，眼底藏著幾分期許。
她嘴上說著放下，可心底深處，終究難捨。
只是以慕蓮的為人品性，她又不可能去做傷害雨蝶的事。
太淵道：「很簡單啊，只要你努力修煉成仙就行了。」
「成仙之後，你就可以長生不老，便可等他一百年、甚至一千年，靜待世事變遷。雨蝶肉身凡軀，壽數有限，可活不了一千年。」
「屆時，天地遼闊，歲月悠長，你們這段緣分，自然可續。」
太淵看著慕蓮，目光平和。
「一千年後，無道是你的。」
「而且，這也是對這段感情的考驗，慕蓮，你自問，可以等他千年時光嗎？」
慕蓮怔怔佇立，唇瓣微張，一時失語。
「……」
對於還不到三十歲的慕蓮來說，一千年，實在是一個太漫長的詞。
丁瑤頓時叫了出來，緊緊抓住問天的胳膊，連連激動驚嘆。
「我的天！千年之戀！」
「這也太浪漫、太刻骨銘心了吧！」
問天看著身邊激動不已的少女，暗自無奈。
又不是你的事，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但是，這話他沒說出口。
以他的經驗，如果說了出來，估計又要被丁瑤懟上一番。
慕蓮垂眸低語：「成仙麼……」
反覆咀嚼著。
雖然成仙非常艱難，但似乎，的確是個雙全法。
既不用傷害誰，也能得償所願。
太淵看著滿眼好奇的丁瑤，輕聲開口。
「你父親專攻史學，想來家學淵源深厚。那我問你，【火鈴咒】立馬的『飛光玉女』，何為玉女？」
丁瑤挺直腰背，搶答得飛快。
「這我可太懂了！」
「玉女不就是冰清玉潔、品性無瑕的絕世女子嘛！就像你們古代人誇人德行高潔，常說守身如玉、溫潤如玉，說的就是這種玉女風骨！」
她說得理直氣壯，滿是篤定。
太淵聞言，微微一滯，張了張嘴，片刻後，才低笑出聲。
「丁姑娘……見解倒是獨到。」
丁瑤心思活絡，一眼便從太淵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瞬間垮了小臉，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大師，我肯定說錯了是吧？」
「倒也不算錯。」太淵溫和寬慰，「世間文字本就多義，尋常世人以德行容貌解玉女，是世俗通識。只是，修行道法之中，字詞皆有專屬秘意，與人間俗解截然不同，並不是你認知有誤。」
丁瑤懊惱地嘆了口氣，耷拉著肩膀，滿臉無奈。
「可惜我半點沒遺傳到我老爸的天賦。」
「空有個史學教授的老爸，愣是看不懂這些古文秘語，真是白費家學了。」
太淵不再打趣，正色斂神。
開始細細拆解這門法咒的含義。
「這道【火鈴咒】，通篇藏著玄門內修暗語，外行人只看得見字面神異，內行人方能讀懂修行根基。」
「什麼是猛火？又為什麼先言降火？」
「火輪萬乘、火獸千群、火烏火馬……這意思是說，以心火之炁統帥周天，才能發揮出火焰之威。可是要怎麼樣才能『各仗火劍，統御火兵』呢？」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留給身旁二人足夠的消化時間。
「帝君、真人、大將、元君……不是什麼神祇仙官，這些稱謂，不是真的指人，而是說修行人本身要具備統帥之力，才能駕馭火焰，驅敵護身。」
太淵一語道破其中關鍵。
「修行這門火法，需要先修己身。」
「如果沒有統帥心神、制衡真火的定力，強行召火，只會火炁反噬，最終引火自焚。」
話音一頓，他目光落在丁瑤身上。
「方才，你不理解的『玉女』，便是這道火咒的保命核心。先燃猛火，再行降火，一燃一熄，一揚一抑，全在陰陽相濟。」
「女為陰，所以，這『玉女』並不是什麼佳人仙女，指代的是人身陰根，是腎水真炁。」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丁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太淵一字一句，繼續拆解真諦：「人身修行，心火為陽，主升騰、主焚燃，剛烈狂暴、極易失控。腎水為陰，主滋養、主收斂，溫潤靜謐、可制純陽。這【火鈴咒】的根本，便是以腎水之陰，制衡心火之陽。
「心火暴起，烈焰升騰，是攻敵之威。腎水隨行，潤物降溫，是護身之基。」
「水火相濟，陰陽平衡，方能凝出精純火精，咒力自成、火法自生。」
講完整套法理，太淵抬眼看向二人。
「這樣的話，你們聽懂了嗎？」
丁瑤猛地一拍手，頓時吐槽起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嘖嘖嘖，這些寫咒語的古代人也太會藏了吧！半點註解都不留，全靠後人瞎猜，普通人怎麼可能讀的懂？」
「萬一有人胡亂修煉，豈不是要把自己直接練廢了？」
問天也是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確實太過晦澀。瑤瑤，我感覺寫這個【火鈴咒】的，就是專門糊弄人的。」
在他看來，這麼麻煩的法術，肯定也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
聽懂了原理，丁瑤心裡頓時痒痒的，躍躍欲試。
她連忙閉上雙眼，屏氣凝神，努力按照太淵所說的法門，去感知體內的心火與腎水兩股真炁。
可是，她的神魂雖然有仙樂的靈力根基，卻從沒有正經修行。
因此，任憑她如何凝神體悟，終究是一無所獲。
只能無奈放棄。
丁瑤看向太淵，滿眼好奇與期待：「大師，你能不能施展一次給我看看啊？我好想見識一下真正的【火鈴咒】！」
「自然可以。」太淵微微頷首。
他早已經修成陽神，形神合一、混元通體，尋常術法，只需一念便可成型，根本無需繁瑣步驟。
但為了演示，他稍稍模擬了人身狀態，循規蹈矩運轉功法。
心念微動，體內兩股真炁瞬間滋生流轉。
「汩——」
一股陰寒柔潤，綿綿不絕，正是腎水真炁。
一股炙熱剛烈，奔騰躁動，正是心火真炁。
太淵一邊運轉功法，一邊輕聲講解。
「心火之炁剛烈無拘，肆意升騰，如果沒有腎水之炁制衡，反會燒傷自己的軀體，形如枯木。唯有腎水之炁隨行包裹，中和火勢、收斂炎威，方能留住烈火之威，規避反噬之險。」
「水火相濟，便是如此。」
話音落下，太淵心神外放。
「以心火之炁統帥，溝通外界……」
很快，空氣中的一縷縷火氣被他的真炁牽引，由少聚多，盤繞周身。
漸漸地。
他周身凝出淡淡的赤紅火光。
「體內，則是以腎水之炁盤繞，隔絕火焰侵體，避免反傷自己。」
「轟——！」
一聲輕響，赤紅色的火焰憑空綻放，團團縈繞在太淵身側。
火舌跳躍流轉，明暗不定，恢弘靈動。
庭院內的溫度驟然攀升，炎精之氣瀰漫開來。
「嘶——」
問天心底警鈴大作，下意識腳步後撤，瞳孔微縮。
他身為半龍之軀，抗性極強，可此刻，面對這團團火焰，依舊能感受到極致的危險。
他好像錯錯判了這【火鈴咒】的威力。
太淵見狀。
「嗖！」
指尖再渡一縷溫和真炁，穩穩鎮住躁動火勢。
瞬間收斂狂性，熱力內斂，火光凝實，庭院的燥熱感，頃刻間消散無蹤。
而跳躍的火團緩緩聚攏、首尾相連，化作一條通體赤紅、鱗光流轉的火蛇，姿態靈動，在半空盤旋遊走、翩躚起舞。
赤紅流光映滿庭院，絕美又懾人。
片刻後。
太淵心念一收，半空火蛇瞬間消散無蹤，院內恢復如初。
「太厲害了！」
丁瑤立刻拍手歡呼，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原來這門咒語真的是絕世法術！古人藏得也太深了，我回去一定要把家裡的古書多翻下，再多找些秘咒出來！」
經此親眼所見，問天摒棄了對【火鈴咒】的輕視，心中震撼。
他連忙看向興致勃勃的丁瑤，追問出聲：「瑤瑤，你古書里既然還有不少咒語，可還記得其他的？說來聽聽。」
丁瑤歪著頭，認真回想，斷斷續續數了出來。
「我記得還有【治頭疼咒】、【安胎生子咒】、【驅寒治疾咒】、【排難解紛咒】、【避禍咒】……」
接下來，丁瑤連續說了七個她還記得的咒語。
太淵逐一辨析之後，告訴她，這七個法咒全是用來糊弄外人的假東西。
「啊？全是假的？！」
丁瑤瞬間一臉生無可戀，垮著臉，氣鼓鼓地吐槽。
「古人也太離譜了！」
「假咒語還要寫書流傳下來，這不是專門忽悠後人嗎！白白浪費我小時候背了那麼久！」
太淵失笑，溫和勸解：「世間古籍，真偽混雜、魚龍難分。偽書之中，未必沒有真意，真本之內，也是常有虛言。」
「修行之道，本就是去偽存真、甄別大道的過程。」
「如果沒有名師指點、親身體悟，僅憑紙面文字，很難勘破的。」
丁瑤聞言長嘆一聲，滿臉失落。
「這麼說，小說里那種主角掉崖得秘籍、自學成絕世高手的劇情，全是騙人的？根本不可能發生是吧？」
太淵沒有說死，而是緩緩說起自身修行過往。
「當年，我初入修行之時，亦是師父引路，口傳心授。」
「道門古冊多藏秘語，有的段落要濃縮句式，有的是倒裝回文念法，還有的文句，是寫書的那位祖師爺的本地方言……處處皆是門道。」
「沒有師父逐句拆解、手把手傳授，即便手握真本道書，也是字字認得，句句不懂，難以入門。」
問天聽得滿臉震驚，下意識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大師，你家祖師爺這種傳承方式，未免太過陰險……不是！」
他話說一半猛然改口，連忙補救。
「我的意思是說，這般加密傳承，萬一，某一代的傳人隕落、師承斷絕，不就徹底失傳了麼？」
丁瑤倒是瞬間通透，連連點頭。
「這個我懂！這就跟諜戰密碼一樣，沒有專屬譯本，外人根本破解不了！」
「哇！古代人也太聰明瞭吧！」
…………
時光流轉。
問天體內殘留的時幽冥妖氣餘毒，在連日靜養調理下徹底肅清，一身傷勢已然痊癒。
躺臥休養多日，他早已是靜極思動，渾身筋骨都透著憋悶。
便約了太淵一同出去。
此刻，四方會館，庭院裡。
丁瑤緩步走入院中，抬眼便看見慕蓮獨自坐在石桌旁，背脊微側，靜靜望著遠方天際，身形孤寂落寞，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沉鬱氣息。
「慕蓮姐。」
丁瑤輕聲喚了一句，快步走過去，挨著她並肩坐下。
慕蓮聞聲回頭，淺淺一笑，語氣輕柔。
「瑤瑤，你來了。」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呀？看著悶悶不樂的。」丁瑤歪頭打量著她，貼心詢問。
慕蓮輕輕撥出一口氣：「時幽冥已除，我族人的血海深仇得報，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可大仇得報之後，一時之間，我有點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心裡空落落的。」
丁瑤直言道：「我懂！就是目標突然消失，整個人都沒了奔頭，心裡空空的對不對？」
「沒錯。」慕蓮輕輕點頭。
丁瑤眼珠微微一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意，故意拉長語調調侃。
「慕蓮姐，那我給你找個新目標好不好？」
「比如說，你和無道——」
寥寥一句，瞬間戳中了慕蓮的心事。
她性子溫婉內斂，到底與來自大大咧咧的丁瑤不同，羞於談及兒女情長，此刻，臉頰微微染上淺紅，連忙垂眸。
「瑤瑤，你別胡亂打趣我。」
「我可沒有打趣你！」丁瑤一臉認真，直白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心裡一直放不下無道。之前看著他和雨蝶相伴，你心裡肯定又委屈又難受，只是從來不說而已。」
慕蓮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眼底泛起淡淡的黯淡，輕聲嘆息。
「在幽冥宮的時候，我看雨蝶似乎受了點傷，也不知道嚴不嚴重。」
丁瑤感慨道：「她搶了你喜歡的人，你還這麼關心她？」
慕蓮眼眸一暗：「雨蝶溫柔善良，無道選擇她，並不是她的錯。只能說，我與無道，終究有緣無分，強求不得。」
看著她這般模樣，丁瑤誇張地感慨。
「你不是吧。一個為了愛情可以犧牲自己的偉大女子。在你面前，我怎麼感覺自己這麼渺小啊。」
慕蓮被她逗得淺淺一笑，心頭的沉鬱散去幾分，無奈道。
「你呀，總是滿嘴奇談怪論。」
就在二人閒談之際，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有緣無分，未必盡然。」
丁瑤回頭，只見太淵與問天並肩而歸。
她當即眼睛一瞪，嚷嚷出聲：「喂，你們倆走路怎么半點聲音都沒有？是不是偷偷站在門口偷聽我們說話！」
太淵緩步走入院中，笑意溫和：「丁姑娘，我沒說過麼？只要我願意，方圓十里之內，風吹草動、人語細聲，皆入我的耳中。」
丁瑤瞬間咋舌，滿臉驚嘆：「我的天，大師你這簡直是滿級順風耳！要是去了我們那個時代，做竊聽工作簡直無敵，根本沒有任何裝置能比得上你！」
習慣性地開了個玩笑，然後又追問。
「對了大師！你剛剛說未必有緣無分，是什麼意思啊？」
聞言，原本淡然釋懷的慕蓮，心頭也悄然一動，抬眼望向太淵，眼底藏著幾分期許。
她嘴上說著放下，可心底深處，終究難捨。
只是以慕蓮的為人品性，她又不可能去做傷害雨蝶的事。
太淵道：「很簡單啊，只要你努力修煉成仙就行了。」
「成仙之後，你就可以長生不老，便可等他一百年、甚至一千年，靜待世事變遷。雨蝶肉身凡軀，壽數有限，可活不了一千年。」
「屆時，天地遼闊，歲月悠長，你們這段緣分，自然可續。」
太淵看著慕蓮，目光平和。
「一千年後，無道是你的。」
「而且，這也是對這段感情的考驗，慕蓮，你自問，可以等他千年時光嗎？」
慕蓮怔怔佇立，唇瓣微張，一時失語。
「……」
對於還不到三十歲的慕蓮來說，一千年，實在是一個太漫長的詞。
丁瑤頓時叫了出來，緊緊抓住問天的胳膊，連連激動驚嘆。
「我的天！千年之戀！」
「這也太浪漫、太刻骨銘心了吧！」
問天看著身邊激動不已的少女，暗自無奈。
又不是你的事，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但是，這話他沒說出口。
以他的經驗，如果說了出來，估計又要被丁瑤懟上一番。
慕蓮垂眸低語：「成仙麼……」
反覆咀嚼著。
雖然成仙非常艱難，但似乎，的確是個雙全法。
既不用傷害誰，也能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