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天帝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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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樂說話時,眼神和語氣都平和淡然,像一潭不起波瀾的秋水。

  魔音摸不清她的想法,心中愈發沒底。

  她繼續誠懇道:「師姐,你從前的教誨,騰蛇今日才算徹底想明白。我承認,從前是被妒忌沖昏了眼,做了許多對不住你的事,枉為女媧娘娘座下護法。」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日在水月閣,我一時糊塗頂撞了你,這些日子想起來,心裡悔得厲害。」

  「我犯了這麼大的錯,你都不肯與我計較。我還有什麼臉面,再恨你呢。」

  魔音往前一步,眼中真情閃爍。

  「我收到訊息,說你孤身去了幽冥宮,心裡急得不行,生怕你不是時幽冥的對手,才連夜趕過來助陣。能跟師姐並肩退敵,是騰蛇的福氣。」

  「師姐,你從前說過,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和我計較的。」

  她聲音放得更軟。

  「既然這樣,求姐姐再給妹妹一次機會,讓我將功補過吧。」

  仙樂扭頭看向魔音,淡淡問道:「你真的後悔了嗎?」

  魔音深深道:「後悔莫及。」

  仙樂注視了她很久。

  呼呼——!

  林間的風將她的長髮吹起幾縷,那雙眼睛平靜如水,清亮如鏡。

  「在水月閣的時候,我就說過,無論你怎麼對我,我都不會跟你計較。」

  「騰蛇,你做南越大祭司這些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南越國在你輔佐下風調雨順,百姓安樂。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現在的南越國,已經不再需要我這個前任大祭司了。」

  仙樂的語氣很輕。

  「騰蛇,你繼續安心做你的魔音大祭司,好好輔佐治理南越,讓南越國的百姓幸福快樂。」

  「至於那件事,你放心,我永遠不會跟別人說的。」

  「而且,現在時幽冥已死,那件事會成為永遠的秘密。」

  仙樂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

  「至於我……還是離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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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仙樂再次看了魔音一眼,轉身離開。

  「師姐!」

  魔音心中沒來由地一慌,本能地快步上前,橫身擋在仙樂面前。

  「師姐不肯原諒我,便是還在怪我,是不是?」

  「騰蛇真的知道錯了,只盼著你能原諒我,跟我回南越國,我們姐妹一起努力。」

  「真的,師姐,我已經嘗到了苦果。」

  「自從害了你之後,我一天都沒有快樂過,我一邊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一邊還要受到時幽冥的脅迫,每天都生活在深深的自責之中。」

  魔音的語速越來越快。

  「師姐,你就原諒我,跟我回南越吧,我是真心誠意的。」

  仙樂看著她,目光依舊平和。

  「騰蛇,我沒有懷疑你的誠意,我也是真的原諒你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只是,我若回了南越,你不怕榮狄王,又要一心撲在我身上嗎?」

  仙樂一言,指出了魔音和她之間的癥結所在。

  「……」魔音頓時一滯。

  魔音嘆息了一聲,慢慢道:「師姐,這件事情我已經想清楚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我們姐妹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為榮狄。」

  「我已經想好了。」

  「只要師姐願意回來,我可以放棄榮狄,放棄權力,我們姐妹像從前一樣,一起聯手,把南越治理得更加繁榮。」

  她的語氣懇切真摯。

  可是,此刻魔音心中想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仙樂,只要你回了南越國,我總有機會打敗你。

  你想坐南越大祭司的位置?

  哼!

  二十年前你沒有機會,二十年後,你同樣沒有機會。

  她面上是深沉懇切,心底的暗流卻從沒有停止翻湧。

  仙樂看了魔音許久。

  那雙清明的眼睛彷佛能透過她的皮囊,看到那些藏在最深處的念頭。

  可是,仙樂最終什麼也沒有說破。

  「騰蛇,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回去的。」

  說完,她不再看魔音,身形化作一道清風,倏然消失在林間。

  「師姐——」

  魔音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

  …………

  仙樂追上太淵時,太淵正騎著龍馬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馬尾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優哉游哉。

  「我還以為,你會跟魔音回去呢。」太淵打趣道。

  仙樂並肩走上來,步態輕盈,衣袂飄飄。龍馬見了她,親暱地打了個響鼻。

  「時幽冥已死,我想好好遊歷一下現在的人間。」

  「也好,不過,感覺你對魔音好寵溺啊。」太淵咳了一聲,學著仙樂的語氣,「無論你怎麼對我,我都不會跟你計較。」

  他呵呵地輕笑起來。

  仙樂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你不是說,不感興趣麼?」

  太淵摸了摸鼻子,笑得溫和,半點沒有偷聽的窘迫。

  「慚愧慚愧。」

  好在仙樂也並不是很在意,太淵翻身下馬,示意仙樂騎上去。

  「你身體還沒恢復,省著點力氣。」

  仙樂沒有推辭,坐了上去,龍馬的背部溫暖而寬闊。

  「接下來往哪去?」太淵走在馬旁,隨口問道。

  「我想四處走走。」仙樂望著遠山,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十年沒好好看過了。」

  「也好。」太淵點點頭,「正好我也沒什麼目的地,便陪你一路走走。」

  仙樂聞言,回頭看他:「你不回大華山了?那群小狐狸的課業怎麼辦?總不能扔著不管。」

  「無妨,我留了一道分身在那裡。」太淵說得隨意。

  仙樂恍然:「原來如此。說起來,你的分身之術真是玄妙。不是那種一擊即潰的法力分身,不僅有獨立的意識,甚至可以自我修煉。當初我都分不出哪個是你的本體。」

  之前,從鎖龍井回大華山時,仙樂親眼見到太淵的陽神分身與本體真身融合。

  可是,在當時的仙樂感知中,兩個都是實實在在的生命。

  氣息、神韻、甚至是法力波動都別無二致。

  「聚則成形,散則成氣。」太淵笑了笑,「陽神顯化,日中無影,能飲酒,能吃飯,與真人無異。那些尋常法力分身,如何能比。」

  仙樂好奇:「那現在的你,是本體,還是分身?」

  「自然是本體。」

  「那除了大華山那一道,你還有別的分身?」

  太淵挑了挑眉,笑:「你猜。」

  仙樂白了他一眼,不再糾結這個,轉而問道:「怎麼不見歸真?」

  「他啊,尋地方去了。」

  「尋地方?」

  「嗯。」太淵點頭,「他想立個劍道宗門,總得找處風水寶地才行。」

  仙樂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讚許:「歸真要傳劍道?這倒是人間之福。有上乘劍法傳世,人族修士面對妖魔,也多一分自保之力。」

  兩人一路說一路行,山道蜿蜒,伴著馬蹄聲,悠悠向遠方而去。

  …………

  九霄之上,通明殿。

  天帝端坐玉階高台之上,雙目微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天輝。運轉天心、體察三界異動,是他日復一日的功課。

  數百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忽然,他心頭毫無徵兆地一動,生出一絲虛驚。

  「嗯?」

  天帝緩緩睜開眼,指尖一抬,案頭一卷金色名籙自行飛起,懸在半空。

  「刷——」

  名籙展開,萬道金光垂落,上面爬滿彎彎曲曲的天道符文,不是人間任何文字。

  天帝順著心頭那絲異動,神念掃過名籙。

  目光最終停在其中一處。

  那裡原本刻著「朱雀神君」四個古字,此刻,字跡正一點點淡去,最終徹底消散,只餘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朱雀神君神名消弭……竟是隕落了?」

  天帝指尖輕輕叩著玉案,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人間何時出了這等人物,能誅殺上古神獸?」

  對於朱雀神君的隕落,天帝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朱雀雖名列神籍,卻早已背離天界,自甘墮落。死了,也不過是少了一個麻煩。天帝只是好奇事情的經過。

  然後,天帝又想到了自己的天庭。

  自己雖然執掌天書名籙,乃是三界之主,可是天庭人才稀少。

  人間那些自主成仙的大修行者,很少有願意來天庭的。天庭的神籍,對那些逍遙慣了的人,並沒有多少吸引力。

  「英招。」

  「臣在。」

  一位神武英姿的男人應聲而入。

  天帝吩咐道:「去查一下,朱雀神君隕落之事。」

  聽到朱雀神君死了,英招微微一愣。

  隨即道:「天帝,朱雀神君乃是上古神獸,神通廣大,三界之中少有人敵。依臣愚見,欲知此事原委,容臣前往九重天請教女媧娘娘,再行稟報。」

  「准。」

  天帝點點頭,又吩咐道:「還有,朱雀已死,女媧娘娘座下白矖、騰蛇二人,功德圓滿,准許重歸天界,復位神籍。」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沉吟,「朕觀天庭左右,多守成有餘,應變不足。選賢任能,本是帝君本分。你代朕請教女媧娘娘:一則,三界之中可有賢才可舉薦入天?二則,若無現成之人,當如何栽培提拔?務必請娘娘悉心指點。」

  「臣領旨。」

  英招再拜,起身退出通明殿,駕起祥雲,直奔九重天女媧宮而去。

  …………

  到得女媧宮前,只見宮闕巍峨,祥雲繚繞。瑤草琪花遍地,珍禽異獸巡遊。左邊白鹿銜芝,右邊青鸞獻瑞。幽靜非常,莊嚴無比。

  那白鶴童子早立在宮門前,見了英招,笑嘻嘻地道:「娘娘早算定你要來。」

  英招板著臉:「嬉皮笑臉,休得無禮。速去通報,說我求見女媧娘娘。」

  童子聞言,反笑道:「好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敢來這裡耍橫!好好,你有面子來,你自己進去見娘娘,用不著我替你通報。」

  說罷,他賭氣坐在山岩上,撮唇作哨。

  只聽一聲清唳,霎時間百鳥來朝。雪白的仙鶴、玄黑的靈鷲,大大小小、雌雌雄雄,如彩雲般聚攏而來,將童子團團圍住,隨他進退盤旋。童子只顧與群鳥嬉戲,再不理睬英招。

  英招見童子賭氣不理,心中暗罵,面上卻只得賠笑:「好兄弟,莫要頑笑。我此番前來乃是奉天帝聖旨,有要事請教娘娘。若誤了正事,不但我吃罪不起,便是娘娘面上也不好看。還望老弟行個方便。」

  童子聞言,呸了一聲:「休拿天帝唬人!我這裡只認娘娘,任你天大的面子,要見娘娘還須過我這一關。我不通報,便是天帝親臨,也休想得見!」

  英招賠笑道:「兄弟越發胡說了。你這般怠慢來客,娘娘知曉豈不責罰?但如今總算我來求你,我也沒工夫和你多纏,就賠你一個罪如何!」

  說罷,當真向童子作了一揖。

  童子這才大笑起來:「瞧你這傢伙,一點不中用,一嚇就服軟。也罷,看你可憐,就替你通報一聲吧。」

  童子說罷起身,揮手間百鳥紛飛。

  他蹦跳著進宮通報,不多時便出來招手道:「隨我來,娘娘喚你進去。」

  英招忙整肅衣冠,隨童子入內。

  宮內更加幽深。奇花異草沿途競放,靈氣濃郁得化作了液態的霧,在空氣中緩緩流動。英招不敢多看,低頭跟隨童子走了許久,終於來到大殿之上。

  女媧娘娘端坐於蓮花台上,眉目慈悲,周身帶著淡淡的柔光,像是包容了世間萬物。

  「英招,叩見娘娘。」

  英招恭敬叩首,然後,將天帝旨意一一稟明。

  女媧娘娘聽罷,笑道:「朱雀一死,天之四靈盡數歸寂,此乃天數使然。天帝受這一場虛驚,也算是應了小小劫數。白矖、騰蛇二人,各有各的劫數造化,如今事過境遷,不必再言,你可回去復旨便是。」

  英招又問道:「天帝因天庭無人,聖心憂慮。特請娘娘簡派門下仙真,前往輔佐天政,護衛天庭,不知可否?」

  女媧娘娘道:「我門下諸仙各有司職,且與天帝緣分尚淺,難為肱股之臣。然而,天帝身邊確少德才兼備之士。」

  她微微抬眼,望向人間方向,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本座已經算定,五百年內,人間當有一場修行盛世,英才輩出。天帝且靜心等候便是。到那時,自有合適之人,上天入仕。」

  英招聽罷,再三拜謝,辭別女媧娘娘,回天宮復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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