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女媧演法
彩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太淵原以為她是注視著自己的後方。
因為這種景象，與現實世界應該是源於相隔維度的氣機牽引，就像是當初在九天玄女身上看見的碎片投影。
但是，他轉頭向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唯有一片混茫之氣，上無天，下無地，中無物。
再轉回頭時，那彩衣女子的嘴角多了一分溫和的笑意。
太淵心頭微震，脫口問出。
「你看得見我？」
彩衣女子點了點頭，語氣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古老的迴響。
「來到這裡的人，你不是第一個。」
不是第一個？？
太淵默然片刻，心中已有無數念頭翻湧，不僅能看到自己，似乎還和戰神殿有關。
他定了定神，拱手問道。
「你是……？」
彩衣女子看著他：「女媧。」
「……」
太淵頓時怔住。
女媧？！
這兩個字落在耳中，卻像是從天穹之外砸下來的巨石，震得他整個人都微微一晃。
女媧是誰？
那可是華夏神話里，鍊石補天，捏土造人的太古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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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通廣大，化生萬物，是被民間廣泛而又長久崇拜的創世神和始祖神。
比起所謂的盤古開天，是更加古老正統源流的傳說。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關於女媧的傳說。
鍊石補天，捏土造人……
當然，太淵不知道這位彩衣女子是否就是這樣的女媧。
因為，關於女媧的神話傳說，具有雙系性。
一種是作為創世母神的女媧，以神靈的形象出現，被稱為人類之母或是大地之母。
一種是作為上古賢王的女媧，以人類的形象出現，為華胥氏之女，伏羲氏之妹，風姓，位列「三皇」之一，也叫媧皇、帝媧等。
但是，無論是哪種說法，女媧，都是華夏人族的源頭象徵。
女媧看著太淵，眼中浮現出一絲欣賞之色。
她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動作隨意，像在招呼一個路過家門的孩子。
「既然你也有緣到此，就過來看看吧。」
說罷，她便轉回身去。
太淵心神一振，依言上前，在她身側不遠處站定，默然觀看。
女媧抬起手，引動宇外無盡的神能，星空彷佛響應她的召喚，無數星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在她指尖收束、凝聚、沉澱。
汩！
一滴水珠從她的指尖沁出。
那水珠不落、不散，懸於虛空之中，剔透如晶。
水珠之內，映出無窮無盡的微光，恍若萬物最初的胎動。
女媧的動作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韻律感，彷佛天地萬物都在隨她律動。
「天一生水，氣之始也……」
她屈指一彈。
「嘭——」
水珠炸裂，化為漫天雲氣。雲氣蒸騰，翻湧如海，在虛空中鋪展開來，無邊無際，彷佛一片蒼茫。
緊接著，雲氣化為漫天白霧，白霧之中隱現青光，如古玉初剖，瑩瑩然照徹九霄。
女媧垂目觀之，指尖輕點霧心。
「唰！」
那團白雲便倏然旋轉起來，雲氣之中生出光來，非日非月，非火非電，而是雲霞自身翻湧時擦出的斑斕之色。
赤橙黃綠，如絲如縷，交織成一片氤氳絢爛的霞光。
「氣升為雲，雲蒸為霞。霞者，雲之華也。」
「萬物未生之前，先有其華，永珍未顯之前，先有其色……」
女媧伸手在霞光中輕輕一撥。
那漫天霞彩便開始旋轉，如磨盤、如漩渦，將雲氣收攏、壓實、沉澱。
霞光漸斂，雲氣漸凝，化作一塊渾圓如卵的奇石。
如此不斷變化，奇石迅速增多。
一塊、兩塊、十塊、百塊……太淵凝神注目，默默數著。
最後，女媧以大神通之力煉出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
「噼啪——」
萬氣來朝，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接連在雷火交加中誕生，如點點繁星，絢爛無比。
太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在這龐大的資訊洪流中微微蹙了蹙眉。
他的修行已在第四步功夫【煉神還虛】上走了很遠，但是，眼前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的資訊量實在太過龐大，如海如潮，洶湧而至。
太淵只覺得腦中微微發脹，只能勉強記下輪廓，不敢細究。
女媧瞥見他蹙眉的模樣，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點撥之意。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
太淵心神一震。
「殊途同歸……」他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四個字，忽然若有所悟。
那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中蘊藏的資訊，看似浩瀚無序，但若是仔細梳理，其中多有重複。
他將那些重複的資訊合併、歸納、串聯，如海般龐大的資訊流便漸漸收束，化作一張彼此連線的樹狀圖。
精神世界之中，樹狀圖具現出來，太淵頓時覺得頭腦輕鬆了許多。
女媧彷佛看到了太淵精神世界裡的樹狀圖，眼中欣然之意更濃。
她伸手朝那樹狀幻境輕輕一撥，那樹狀圖竟緩緩變化，摺疊、收攏、重塑，最終化作一個人形輪廓。
那人形之上，大小竅穴錯落有致，恰對應那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的位置。
而奇石與奇石之間的連線路徑，明滅閃爍，如星河交貫。
太淵靈光一閃，脫口問道。
「這些奇石……莫非是您的身體所化？」
女媧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如常。
「我的身體確實已化為奇石的一部分。如今你看到的，不過是我的元神罷了。」
「奇石已成，我該去開闢洞天了。」
話音落下，她縱身飛起。
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緊隨其後，如群星追隨月亮，又如同小蝌蚪找媽媽，划過的軌跡好似蛇尾，在天地間颳起一陣自下而上的流星雨。
那景象瑰麗到極致，又蒼茫到極致。
太淵並沒有什麼動作，視線卻輕鬆地追上了她。
緊接著，女媧以指尖在虛空中一划，一道晶瑩的冰線橫貫天際。
所過之處，雲氣凝結為霜，霞光凍結為冰，天地間的熱力被收束，化作一股凜冽的寒意。
「寒熱相盪，陰陽始交……」
冰線漫延，將此前雲霞蒸騰的所有生機，凝於冰晶之中，待時而發。
所有奇石匯聚而來，如一條璀璨的河流橫貫天穹。
星河旋轉，帶動整片天地，彷佛一條無形的龍蛇蜿蜒於天地之間，將雲、霞、土、冰、星串聯在一起，首尾相銜，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她輕輕一推，那輪旋轉的混沌猛然膨脹，如春雷炸響，如大潮初涌。
「砰——」
無數光點從混沌中迸射而出，化為汪洋恣肆的蒼藍之力，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生出紋理，虛無化為實質。
「歸而復始，始而復歸，天道之行也……」
蒼藍之力奔涌到極遠處，又回卷而來，如潮起潮落，往復不息。
每回卷一次，那蒼藍之中便多出一縷金光。
潮落千次，金光萬縷，最終，將整片汪洋染成璀璨的金色。
煌煌如大日墜海，耀目不可直視！
「蒼穹之上，尚有蒼穹，宇宙之外，仍有宇宙……」
隨著女媧指尖落下，那片星河汪洋猛然向內塌縮，坍成一個極小、極亮、極靜的點。
「咤——」
震盪無聲，卻彷佛響徹了太淵的整個神魂。
震盪過後，虛空之中現出一方前所未有之景：方圓不過百餘丈，卻自成天地。內有山巒起伏，上有雲霞流轉，下有江河奔涌……
這方天地雖小，卻五臟俱全。
女媧立於那方小天地之外，靜靜看著它自行運轉。太淵站在她身旁，也靜靜看著。
忽然，他感覺到了有股不可抗拒的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這片奇異維度正在將他排擠出去，他快要離開了。
感受至此，太淵連忙問出心中疑問。
「女媧娘娘，如果在別的世界……見到其他的女媧，那會是您嗎？」
女媧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她的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女媧只是個名字。」
她看著太淵，目光中帶著超越了時空的透徹，淡然道。
「你若是遇到別的女媧，她們不是我。」
太淵瞭然。
然後，那股不可抗拒的推力驟然增強，他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迅速渙散，化為一片白光。
他最後看到的，是女媧站在那方小天地外的身影。
彩衣獵獵，目光悠遠，像是隔著無盡歲月望著他離去。
…………
唰——
太淵從那片奇異維度中抽身而回，意識如潮水歸位。
他依然站在戰神殿中。
面前是那四十九幅沉默的浮雕圖。
曉夢、弄玉、白鳳三人依舊立在原地，心神深陷於浮雕之中。
太淵沒有打擾他們。
他負手而立，在心中將方才的見聞細細過了一遍。
女媧大神，鍊石補天，捏土造人，那是華夏文明的源頭神祇。
而她最後開闢的那方小洞天，與眼前這片廣袤的戰神殿空間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絡？
這片空間的主人，會是女媧大神嗎？
太淵腦中閃過許多猜測，但是，此刻都無法驗證。
他只默然片刻，便將這些念頭暫且按下，轉而品味方才的收穫。
女媧大神演法創世的過程，以雲水蒸騰為起始，闡述了清濁升降、自然造化的玄理，三萬多顆奇石勾連成形，星河成形，星宿定位，最終演化成一片自成規則的小宇宙。
這是比「破碎虛空」更為高明的法門，是開闢內天地的路徑。
「若是將這些感悟完全消化，」太淵心中暗忖，「道行境界應當能再進一步。」
接著，太淵又想起女媧的話——來到這裡的人，你不是第一個。
「那大和尚在戰神殿待了幾十年，不知道有沒有見過女媧大神？」
太淵搖了搖頭，隨即收斂心神，目光投向殿外。
湖心島距離岸邊約有幾十里之遙。
湖中怪魚巨鰲出沒，若是沒有合適的大船，大宗師以下的人想要直接施展輕功過來，恐怕風險不小。
如果稍有不慎，掉進湖裡，那些巨大怪魚可不會客氣。
此時，諸子百家的人已經陸續抵達岸邊。
太淵站在殿門口，心中微動。
「罷了，既然都來了，那就是有緣。」
本來，太淵準備施展其他術法為眾人開路，但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女媧大神在虛空中劃出冰線的景象，心中念頭一轉，抬手模仿起女媧大神的法，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滋——」
一道晶瑩的冰線從他指尖蔓延而出，掠過湖面。
所過之處，水氣驟然凝結，化為一片寬約數尺的冰面。
冰線延伸、擴散，迅速鋪展開來。
…………
岸邊。
望著那片遼闊無垠的湖面，以及湖中時不時探出頭的猙獰怪魚，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那些怪魚體型巨大，有的脊背如刀鋒般劃破水面，有的張開巨口露出森然利齒……密密麻麻的暗影在水下穿梭往來。
田虎最莽，試著以輕功掠出數丈，試探那些怪魚的實力。
發現這些怪魚皮糙肉厚，而且力氣很大，只好無奈返回。
其他人也試了下，發現這些怪魚的彈跳力極強，躍出水面足有兩三丈高，若是在湖面正中遭遇圍攻，除非會飛，要不然，縱有再好的輕功，也難全身而退。
班大師抬頭望了一眼湖心的島嶼，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懊惱。
「這麼寬的大湖，早知道就把機關朱雀帶進來了。以朱雀的速度，幾個來回便能將人運過去。」
姬丹站在他身側，望著湖面，沉靜道：「世上沒有那麼多早知道。」
機關朱雀在墨家機關城中，遠水不解近渴。
至於就地取材製造，那更不現實。
每一架機關朱雀，至少都得耗費數月。
盜跖雙手叉腰，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湖面的距離，算了好一會兒，撓了撓頭。
「這點距離，我解開負重的話，施展【電光神行步】倒是能過去。但這樣一來，巨子你們倆就——」
他看了看姬丹和班大師，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盜跖自己一個人過去容易，帶著人就難了。
班大師嘆道：「小高在的話，以他的水寒劍氣，冰封湖面不過等閒之事。他若在此，我們走過去便是。」
姬丹沉默了一瞬，沒有接話。
高漸離確實有那個本事，但他身為墨家頭領中的第一高手，在姬丹外出的這段時間裡，必須留守墨家機關城坐鎮。
荀子站在人群前，一手撫須，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慢悠悠的。
「在場的朋友，有誰掌握了冰寒性質的內功？若是能將湖面冰封成橋，大家便能走過去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目光微動。
有人看向農家那邊，有人看向陰陽家，也有人看向道家。
太淵原以為她是注視著自己的後方。
因為這種景象，與現實世界應該是源於相隔維度的氣機牽引，就像是當初在九天玄女身上看見的碎片投影。
但是，他轉頭向後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唯有一片混茫之氣，上無天，下無地，中無物。
再轉回頭時，那彩衣女子的嘴角多了一分溫和的笑意。
太淵心頭微震，脫口問出。
「你看得見我？」
彩衣女子點了點頭，語氣不咸不淡，卻帶著一種古老的迴響。
「來到這裡的人，你不是第一個。」
不是第一個？？
太淵默然片刻，心中已有無數念頭翻湧，不僅能看到自己，似乎還和戰神殿有關。
他定了定神，拱手問道。
「你是……？」
彩衣女子看著他：「女媧。」
「……」
太淵頓時怔住。
女媧？！
這兩個字落在耳中，卻像是從天穹之外砸下來的巨石，震得他整個人都微微一晃。
女媧是誰？
那可是華夏神話里，鍊石補天，捏土造人的太古大神！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她神通廣大，化生萬物，是被民間廣泛而又長久崇拜的創世神和始祖神。
比起所謂的盤古開天，是更加古老正統源流的傳說。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關於女媧的傳說。
鍊石補天，捏土造人……
當然，太淵不知道這位彩衣女子是否就是這樣的女媧。
因為，關於女媧的神話傳說，具有雙系性。
一種是作為創世母神的女媧，以神靈的形象出現，被稱為人類之母或是大地之母。
一種是作為上古賢王的女媧，以人類的形象出現，為華胥氏之女，伏羲氏之妹，風姓，位列「三皇」之一，也叫媧皇、帝媧等。
但是，無論是哪種說法，女媧，都是華夏人族的源頭象徵。
女媧看著太淵，眼中浮現出一絲欣賞之色。
她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動作隨意，像在招呼一個路過家門的孩子。
「既然你也有緣到此，就過來看看吧。」
說罷，她便轉回身去。
太淵心神一振，依言上前，在她身側不遠處站定，默然觀看。
女媧抬起手，引動宇外無盡的神能，星空彷佛響應她的召喚，無數星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在她指尖收束、凝聚、沉澱。
汩！
一滴水珠從她的指尖沁出。
那水珠不落、不散，懸於虛空之中，剔透如晶。
水珠之內，映出無窮無盡的微光，恍若萬物最初的胎動。
女媧的動作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韻律感，彷佛天地萬物都在隨她律動。
「天一生水，氣之始也……」
她屈指一彈。
「嘭——」
水珠炸裂，化為漫天雲氣。雲氣蒸騰，翻湧如海，在虛空中鋪展開來，無邊無際，彷佛一片蒼茫。
緊接著，雲氣化為漫天白霧，白霧之中隱現青光，如古玉初剖，瑩瑩然照徹九霄。
女媧垂目觀之，指尖輕點霧心。
「唰！」
那團白雲便倏然旋轉起來，雲氣之中生出光來，非日非月，非火非電，而是雲霞自身翻湧時擦出的斑斕之色。
赤橙黃綠，如絲如縷，交織成一片氤氳絢爛的霞光。
「氣升為雲，雲蒸為霞。霞者，雲之華也。」
「萬物未生之前，先有其華，永珍未顯之前，先有其色……」
女媧伸手在霞光中輕輕一撥。
那漫天霞彩便開始旋轉，如磨盤、如漩渦，將雲氣收攏、壓實、沉澱。
霞光漸斂，雲氣漸凝，化作一塊渾圓如卵的奇石。
如此不斷變化，奇石迅速增多。
一塊、兩塊、十塊、百塊……太淵凝神注目，默默數著。
最後，女媧以大神通之力煉出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
「噼啪——」
萬氣來朝，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接連在雷火交加中誕生，如點點繁星，絢爛無比。
太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在這龐大的資訊洪流中微微蹙了蹙眉。
他的修行已在第四步功夫【煉神還虛】上走了很遠，但是，眼前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的資訊量實在太過龐大，如海如潮，洶湧而至。
太淵只覺得腦中微微發脹，只能勉強記下輪廓，不敢細究。
女媧瞥見他蹙眉的模樣，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點撥之意。
「三千大道，殊途同歸。」
太淵心神一震。
「殊途同歸……」他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四個字，忽然若有所悟。
那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中蘊藏的資訊，看似浩瀚無序，但若是仔細梳理，其中多有重複。
他將那些重複的資訊合併、歸納、串聯，如海般龐大的資訊流便漸漸收束，化作一張彼此連線的樹狀圖。
精神世界之中，樹狀圖具現出來，太淵頓時覺得頭腦輕鬆了許多。
女媧彷佛看到了太淵精神世界裡的樹狀圖，眼中欣然之意更濃。
她伸手朝那樹狀幻境輕輕一撥，那樹狀圖竟緩緩變化，摺疊、收攏、重塑，最終化作一個人形輪廓。
那人形之上，大小竅穴錯落有致，恰對應那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的位置。
而奇石與奇石之間的連線路徑，明滅閃爍，如星河交貫。
太淵靈光一閃，脫口問道。
「這些奇石……莫非是您的身體所化？」
女媧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如常。
「我的身體確實已化為奇石的一部分。如今你看到的，不過是我的元神罷了。」
「奇石已成，我該去開闢洞天了。」
話音落下，她縱身飛起。
三萬六千五百零四顆奇石緊隨其後，如群星追隨月亮，又如同小蝌蚪找媽媽，划過的軌跡好似蛇尾，在天地間颳起一陣自下而上的流星雨。
那景象瑰麗到極致，又蒼茫到極致。
太淵並沒有什麼動作，視線卻輕鬆地追上了她。
緊接著，女媧以指尖在虛空中一划，一道晶瑩的冰線橫貫天際。
所過之處，雲氣凝結為霜，霞光凍結為冰，天地間的熱力被收束，化作一股凜冽的寒意。
「寒熱相盪，陰陽始交……」
冰線漫延，將此前雲霞蒸騰的所有生機，凝於冰晶之中，待時而發。
所有奇石匯聚而來，如一條璀璨的河流橫貫天穹。
星河旋轉，帶動整片天地，彷佛一條無形的龍蛇蜿蜒於天地之間，將雲、霞、土、冰、星串聯在一起，首尾相銜，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她輕輕一推，那輪旋轉的混沌猛然膨脹，如春雷炸響，如大潮初涌。
「砰——」
無數光點從混沌中迸射而出，化為汪洋恣肆的蒼藍之力，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生出紋理，虛無化為實質。
「歸而復始，始而復歸，天道之行也……」
蒼藍之力奔涌到極遠處，又回卷而來，如潮起潮落，往復不息。
每回卷一次，那蒼藍之中便多出一縷金光。
潮落千次，金光萬縷，最終，將整片汪洋染成璀璨的金色。
煌煌如大日墜海，耀目不可直視！
「蒼穹之上，尚有蒼穹，宇宙之外，仍有宇宙……」
隨著女媧指尖落下，那片星河汪洋猛然向內塌縮，坍成一個極小、極亮、極靜的點。
「咤——」
震盪無聲，卻彷佛響徹了太淵的整個神魂。
震盪過後，虛空之中現出一方前所未有之景：方圓不過百餘丈，卻自成天地。內有山巒起伏，上有雲霞流轉，下有江河奔涌……
這方天地雖小，卻五臟俱全。
女媧立於那方小天地之外，靜靜看著它自行運轉。太淵站在她身旁，也靜靜看著。
忽然，他感覺到了有股不可抗拒的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這片奇異維度正在將他排擠出去，他快要離開了。
感受至此，太淵連忙問出心中疑問。
「女媧娘娘，如果在別的世界……見到其他的女媧，那會是您嗎？」
女媧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她的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女媧只是個名字。」
她看著太淵，目光中帶著超越了時空的透徹，淡然道。
「你若是遇到別的女媧，她們不是我。」
太淵瞭然。
然後，那股不可抗拒的推力驟然增強，他的意識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迅速渙散，化為一片白光。
他最後看到的，是女媧站在那方小天地外的身影。
彩衣獵獵，目光悠遠，像是隔著無盡歲月望著他離去。
…………
唰——
太淵從那片奇異維度中抽身而回，意識如潮水歸位。
他依然站在戰神殿中。
面前是那四十九幅沉默的浮雕圖。
曉夢、弄玉、白鳳三人依舊立在原地，心神深陷於浮雕之中。
太淵沒有打擾他們。
他負手而立，在心中將方才的見聞細細過了一遍。
女媧大神，鍊石補天，捏土造人，那是華夏文明的源頭神祇。
而她最後開闢的那方小洞天，與眼前這片廣袤的戰神殿空間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聯絡？
這片空間的主人，會是女媧大神嗎？
太淵腦中閃過許多猜測，但是，此刻都無法驗證。
他只默然片刻，便將這些念頭暫且按下，轉而品味方才的收穫。
女媧大神演法創世的過程，以雲水蒸騰為起始，闡述了清濁升降、自然造化的玄理，三萬多顆奇石勾連成形，星河成形，星宿定位，最終演化成一片自成規則的小宇宙。
這是比「破碎虛空」更為高明的法門，是開闢內天地的路徑。
「若是將這些感悟完全消化，」太淵心中暗忖，「道行境界應當能再進一步。」
接著，太淵又想起女媧的話——來到這裡的人，你不是第一個。
「那大和尚在戰神殿待了幾十年，不知道有沒有見過女媧大神？」
太淵搖了搖頭，隨即收斂心神，目光投向殿外。
湖心島距離岸邊約有幾十里之遙。
湖中怪魚巨鰲出沒，若是沒有合適的大船，大宗師以下的人想要直接施展輕功過來，恐怕風險不小。
如果稍有不慎，掉進湖裡，那些巨大怪魚可不會客氣。
此時，諸子百家的人已經陸續抵達岸邊。
太淵站在殿門口，心中微動。
「罷了，既然都來了，那就是有緣。」
本來，太淵準備施展其他術法為眾人開路，但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女媧大神在虛空中劃出冰線的景象，心中念頭一轉，抬手模仿起女媧大神的法，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滋——」
一道晶瑩的冰線從他指尖蔓延而出，掠過湖面。
所過之處，水氣驟然凝結，化為一片寬約數尺的冰面。
冰線延伸、擴散，迅速鋪展開來。
…………
岸邊。
望著那片遼闊無垠的湖面，以及湖中時不時探出頭的猙獰怪魚，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那些怪魚體型巨大，有的脊背如刀鋒般劃破水面，有的張開巨口露出森然利齒……密密麻麻的暗影在水下穿梭往來。
田虎最莽，試著以輕功掠出數丈，試探那些怪魚的實力。
發現這些怪魚皮糙肉厚，而且力氣很大，只好無奈返回。
其他人也試了下，發現這些怪魚的彈跳力極強，躍出水面足有兩三丈高，若是在湖面正中遭遇圍攻，除非會飛，要不然，縱有再好的輕功，也難全身而退。
班大師抬頭望了一眼湖心的島嶼，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懊惱。
「這麼寬的大湖，早知道就把機關朱雀帶進來了。以朱雀的速度，幾個來回便能將人運過去。」
姬丹站在他身側，望著湖面，沉靜道：「世上沒有那麼多早知道。」
機關朱雀在墨家機關城中，遠水不解近渴。
至於就地取材製造，那更不現實。
每一架機關朱雀，至少都得耗費數月。
盜跖雙手叉腰，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湖面的距離，算了好一會兒，撓了撓頭。
「這點距離，我解開負重的話，施展【電光神行步】倒是能過去。但這樣一來，巨子你們倆就——」
他看了看姬丹和班大師，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盜跖自己一個人過去容易，帶著人就難了。
班大師嘆道：「小高在的話，以他的水寒劍氣，冰封湖面不過等閒之事。他若在此，我們走過去便是。」
姬丹沉默了一瞬，沒有接話。
高漸離確實有那個本事，但他身為墨家頭領中的第一高手，在姬丹外出的這段時間裡，必須留守墨家機關城坐鎮。
荀子站在人群前，一手撫須，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慢悠悠的。
「在場的朋友，有誰掌握了冰寒性質的內功？若是能將湖面冰封成橋，大家便能走過去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目光微動。
有人看向農家那邊，有人看向陰陽家，也有人看向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