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破碎之道，明還日月，暗還虛空
第588章 破碎之道，明還日月，暗還虛空
東海之濱。
這一日，漁民們親眼目睹了一幕奇景，頭頂高遠的天穹之上，一道黑影掠過，速度很快，幾乎看不清輪廓，然後，直直地砸進了大海。
「嘩啦啦！！！」
二十丈長的龍身墜入海面，激起的浪花足有數丈高。
海水之下，地龍又恢復了幾分神氣。
他在水中翻了個身，感受著海水包裹全身的熟悉觸感，長長的身軀在水中舒展開來，九如和尚站在龍首之上，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行了，你這長蟲，不都落下來了麼。」
他拍了拍龍首，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地龍發出古拙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幾分委屈。
「佛爺，您飛得那麼高————我、我差點嚇死了！」
那麼龐大的身軀，此刻，卻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告狀。
他是真的差點嚇死了。
畢竟，他只是一條地龍，空有一副龍形，卻沒有半點神通術法，只會在地上和水裡撲騰。
屬於是水陸兩棲生物。
九如和尚待在戰神殿幾十年，閒著沒事就拿他解悶，用【天雷八音】替他洗髓換血，還逼著他讀書念經，連說話都是九如和尚一個字一個字教的一理由是「佛爺我悶得慌，找個會說話的聊聊天」。
那些年，他可沒少被九如和尚折騰，但是，也在不知不覺中脫胎換骨。
可是，即便如此，地龍依舊是地龍。
他能下水，能爬地，唯獨不會飛。
今天，被九如和尚拎著竄上九天雲海，四爪懸空，身下是萬丈虛空，差點當場嚇得蜷成一團。
活了那麼多年，他還是頭一回竄上那麼高的地方。
那種四腳懸空的恐懼感，到現在還沒完全散去。
九如和尚聽了他那委屈巴巴的話，滿臉嫌棄地瞥了一眼。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白瞎了你這幅身板。」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得。
「你覺不覺得，佛爺我剛才的出場很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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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無奈地晃了晃大腦袋。
「威風、威風————佛爺您最威風了！」
那一嗓子龍吟——雖然是九如和尚用【天雷八音】替他擴的音——喊出去的時候，地龍自己也覺得挺威風的。
當然，威風過後，被九如和尚拎著往上竄的時候，那股子威風立刻就散得一乾二淨了。
九如和尚沒再搭理他，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條跟了自己多年的老狗。
「行了，你自己去玩吧。小心點兒，別被人抓了燉湯。」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地平線。
「佛爺我也該去這紅塵世界打打滾了！美酒！美食，佛爺來了！」
說完，他身形一動，一步踏出，已在十丈之外。
海面上留下一道筆直的白色水線，很快又消失在浪濤之間。
地龍瞪著大眼睛，看著九如和尚的身影越來越小。
先是幾個黑點，然後，徹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它愣了好一會兒。
有些不敢相信。那個折磨了自己整整幾十年的老和尚，那個把經文往他耳朵里灌、把他當坐騎呼來喝去的人————真的，就這麼走了？
巨大的心臟，在它胸腔深處，開始咚咚地擂起來。
「昂嗚一聲長嘯炸開了海面的沉寂。
那是積壓了數十載的憋屈，是一朝脫困的狂喜然後。
他猛地一甩尾巴，巨大的身軀在海面上翻了個滾，激起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浪花，浪頭拍打著海面，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自由嘍！」
他在海面上翻騰了好一陣子，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然後猛地一紮，朝著海洋深處竄了出去。
「嘩啦！！」
海水在他身側分開，又合攏，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不容易啊！幾十年了！終於擺脫那個老傢伙了！
他要在海底吼上一萬遍：
自由嘍！
誰也別想再讓我念經！
而另一邊，九如和尚在上岸之前，將那身華麗到招搖的行頭收進了自己體內，接著，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袍。
他扯了扯衣襟，嘴裡還嘟嘟囔囔。
「太淵那牛鼻子真是騷包！弄的這身行頭，全是金線珠玉，也不嫌沉得慌！」
其實，這身行頭是太淵在戰神殿與這方天地接軌的那一瞬間，施展「隔空取物」送到他手裡的。
九如和尚當時接了，心想著出場總得有點氣派，便套上了。
事實證明，效果確實不錯，諸子百家那幫人的臉色他都看在眼裡。
不過，氣派歸氣派，穿起來是真不方便，走一步晃三晃，渾身的珠子叮噹亂響。
還有，那些珠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看得他自己都覺得晃眼。
九如和尚搓了搓手，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去處。
「對了，去齊國的桑海。」
「牛鼻子說那裡有一位大廚叫庖丁，手藝特別棒，好像還是墨家的頭領————」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算了，墨家不墨家的，跟佛爺我沒關係。手藝好就行。」
「對了，還得把廣成子的遺蛻，帶到崑崙山去葬了。」
「呃————算了，這事情不急，還是先填飽肚子最重要。」
他定下方向，邁開步子，一步十丈。
青布衣袍在風中獵獵，雖然樸素，卻被穿出了一種邁步四方的氣魄。
而在他身後的大海深處，一條地龍正撒著歡兒地往海洋深處游去，翻起的浪花一道接一道。
神都山下，諸子百家的人已經魚貫進入了宮殿。
然而，當他們踏入殿門的那一刻，眼前所見卻並非想像中的宮殿內景，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樹林。
腳下的地面柔軟而潮濕，鋪滿了不知名的落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新。
那種「清新」並不是誇張，而是實實在在的感覺。
每一口呼吸都讓人覺得精神為之一振。
曉夢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異色。
「師父，這裡的天地元氣————比外界濃郁好多！」
弄玉也感覺到了，她感受著那些無形的氣機在空氣中流轉，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她身周緩緩流淌。
她看向太淵：「老師？」
太淵道：「這裡的天地元氣濃度，比外界高出數倍不止。這座宮殿的內部空間，應該是自成一方天地。」
接著，他轉頭看向曉夢、弄玉和白鳳。
「來，你們三人手牽著手。」
曉夢和弄玉對視一眼，依言照做。白鳳站在一旁，也伸出手，與兩人相接。太淵抬手，一道無形的氣機將三人籠罩。
【行字秘】發動。
唰！！
眼前視野一閃，再睜眼時，四人已經站在了一座龐大無比的大殿門口。
曉夢回過神來，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的環境。
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座湖心島上。
放眼望去，湖水碧綠如翡翠，方圓不知幾十里，湖面上煙波浩渺，看不清邊際。水汽在湖面上蒸騰，形成一層薄薄的霧氣，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彩色。
「師父，你看忽然，曉夢伸手指向湖面。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湖水深處隱隱有紅光閃爍。
仔細一看，那是一群又一群發著光的怪魚，成千上萬，聯群出沒，在水中拖曳出一道
道流動的光痕，像是在水底織出一張巨大的光網。
更深處，還有似蛇非蛇的水物蜿蜒游過，有長滿無數觸鬚的大圓球緩緩飄移，甚至還有一隻數丈長的巨型怪鰲沉浮————
弄玉忍不住低聲感嘆：「真是————奇異的世界！」
白鳳的目光卻落在另一個方向。
他眯起眼，指向幾十丈外的一處水面。
「那是————陵魚嗎？」
眾人順著他的手看去。
只見一隻人首魚身的怪物正從水中緩緩升起，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口利齒，每一顆牙齒都有手指那麼長，泛著森白的光。
這頭怪物面龐猙獰，滿頭綠髮在水中向後飄揚，一雙巨眼泛著幽綠的光芒，模樣甚是怕人。
白鳳道：「古書上說，陵魚人面，手足，魚身，沒想到真的存在！」
太淵看了一眼，搖頭道：「是很像，但這只是普通禽獸，沒有靈慧，跟你那頭白鳳凰不一樣。」
又看了一眼湖水中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
「這方天地自成一體，孕育出的生靈，自然也與我們慣常見到的不同，不足為異。」
這種陵魚，單單從外觀來說，很像傳說中的鮫人。但太淵能感覺到，他們沒有鮫人的靈智和歌喉，只是這片天地中自然演化出的獵食者之一。
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座大殿。
「好了，進殿吧。」
四人沿著千層石階拾級而上。
台階層層疊疊，每一階都很寬闊，能並排站下幾十人，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透著一股滄桑的質感。
抬頭上望，殿門高懸在極遠處，仿佛要走到雲端去。
但對曉夢、弄玉、白鳳這等高手來說，千級石階，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他們站在巨殿進口之前，大門洞開。
殿內空間極廣極高，望進去如同管中窺豹，無邊無際。
那種巨大的尺度感，讓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仿佛一個不小心闖入巨人國度的凡人。
進口處有一石刻題匾，刻著三個丈許見方的大字。
每個字都蒼勁古樸，筆畫中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沉靜。
弄玉緩緩念出那三個字。
「戰————神————殿？」
她不認識那三個字。
但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看」懂了他們的意思，仿佛那些字的含義本就刻在她的意識深處。
曉夢轉頭看向太淵，眼中帶著驚異。
「師父，這幾個字————」
她見過太淵在九鼎上刻繪的符文，也是一樣的明明不認識，看到的時候卻自然明白意思。
太淵點了點頭：「是倉頡時代的文字。」
白鳳倒吸一口涼氣，弄玉也怔住了。
倉頡文字，那是比甲骨文還要古老的存在，是傳說中文字誕生的源頭。
如果這座宮殿上刻著倉頡文字，那他的歷史————至少可以上溯數千年，甚至更遙遠。
「這座宮殿，」太淵道，「無疑是太古時期的手筆。」
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倉頡文字！太古時期！
這兩個詞疊加在一起，足以讓人心神震動。
太淵邁步走向殿內，語氣淡淡：「進去吧。裡面有機緣在等著你們。」
曉夢跟上去，忍不住問了一句：「師父，總感覺你對這裡很熟啊。」
太淵笑道：「只是聽說過罷了。」
四人步進殿內。
除了太淵之外，弄玉、曉夢、白鳳三人同時被巨殿那極廣極高的空間徹底震懾住了。
殿壁高聳入頂，左右望去，整個空間空曠而恢弘，像是容納了整片天地。
腳下的大地是整塊青石鋪成，每一塊石板的縫隙都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跡，仿佛這整座大殿是從一塊完整的巨石中鑿出來的。
殿中不見一柱，不見一物。
但是，四面的牆壁上、地面上，到處都是浮雕。
殿心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浮雕，左右兩壁各有二十四個浮雕圖，一共四十九幅。
而在正對入口的巨壁上，由上至下鑿刻了一行文字。
從殿頂直排而下，每字丈許見方，也是那種不認得卻看得懂的文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曉夢、弄玉、白鳳三人同時心頭一震。
那股蒼茫而遼闊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老子的話？」曉夢喃喃道。
太淵站在那行字前，道：「或許————比老子更早。」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曉夢、弄玉、白鳳的目光已經被那些浮雕吸引了。
四十九幅浮雕，每一幅都雕工精絕，線條有力，刻痕深深淺淺。
那些浮雕上的人物或獸、或戰陣、或天象，形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種蒼茫浩瀚的氣勢。
三人看得入神，心神漸漸沉了進去。
太淵的目光也落在那四十九幅浮雕上，但他並沒有像三人那樣沉浸其中。
以他的道行境界，這些浮雕雖然蘊含高深意境，還不至於讓他失神。
太淵靜靜地看著那些浮雕，感受著其中透出的氣息，那些刻痕仿佛有一種無聲的語言，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
「和玄女那種「神」的氣息不一樣。」
他心中暗忖。
「跟太子的那種佛仙氣息也不同————這更像是一種意境和傳承。」
那些刻痕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的感應中漸漸匯聚成一些畫面。
一個身穿奇怪甲冑的天神，面上覆蓋著面具，乘坐一頭似龍非龍的怪物，從下而上，殺入九天。他的身後跟隨著無數的人影，每一個都戰意凜然，目光如炬，那些身影在光芒中拉長，又收縮，不斷在戰鬥中蛻變，像是要衝破什麼。
「進化和升華————」
太淵的目光微凝。
那道意境中傳遞出來的東西，直接，暴烈，在戰鬥中升華自我，以戰養戰，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來磨礪自身，突破極限。
「破碎之道，明還日月，暗還虛空————」
「修行此道的人，比丹法仙道更容易成就，但也————更容易死。」
看著那些浮雕，太淵心中浮起念頭。
如果說玄女的「神」是天生而神聖，那麼這破碎之道更像是一種後天修持而成的極盡升華。
一個是天地所鍾，一個是人自鑄成。
或許，這就是太古時代那些大巫的特色吧。
在混沌中摸索，在生死間前行，用自己的血肉去丈量天地的邊界。
>
東海之濱。
這一日，漁民們親眼目睹了一幕奇景，頭頂高遠的天穹之上，一道黑影掠過，速度很快，幾乎看不清輪廓，然後，直直地砸進了大海。
「嘩啦啦！！！」
二十丈長的龍身墜入海面，激起的浪花足有數丈高。
海水之下，地龍又恢復了幾分神氣。
他在水中翻了個身，感受著海水包裹全身的熟悉觸感，長長的身軀在水中舒展開來，九如和尚站在龍首之上，眼睛裡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行了，你這長蟲，不都落下來了麼。」
他拍了拍龍首，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地龍發出古拙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幾分委屈。
「佛爺，您飛得那麼高————我、我差點嚇死了！」
那麼龐大的身軀，此刻，卻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告狀。
他是真的差點嚇死了。
畢竟，他只是一條地龍，空有一副龍形，卻沒有半點神通術法，只會在地上和水裡撲騰。
屬於是水陸兩棲生物。
九如和尚待在戰神殿幾十年，閒著沒事就拿他解悶，用【天雷八音】替他洗髓換血，還逼著他讀書念經，連說話都是九如和尚一個字一個字教的一理由是「佛爺我悶得慌，找個會說話的聊聊天」。
那些年，他可沒少被九如和尚折騰，但是，也在不知不覺中脫胎換骨。
可是，即便如此，地龍依舊是地龍。
他能下水，能爬地，唯獨不會飛。
今天，被九如和尚拎著竄上九天雲海，四爪懸空，身下是萬丈虛空，差點當場嚇得蜷成一團。
活了那麼多年，他還是頭一回竄上那麼高的地方。
那種四腳懸空的恐懼感，到現在還沒完全散去。
九如和尚聽了他那委屈巴巴的話，滿臉嫌棄地瞥了一眼。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白瞎了你這幅身板。」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得。
「你覺不覺得，佛爺我剛才的出場很威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地龍無奈地晃了晃大腦袋。
「威風、威風————佛爺您最威風了！」
那一嗓子龍吟——雖然是九如和尚用【天雷八音】替他擴的音——喊出去的時候，地龍自己也覺得挺威風的。
當然，威風過後，被九如和尚拎著往上竄的時候，那股子威風立刻就散得一乾二淨了。
九如和尚沒再搭理他，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條跟了自己多年的老狗。
「行了，你自己去玩吧。小心點兒，別被人抓了燉湯。」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地平線。
「佛爺我也該去這紅塵世界打打滾了！美酒！美食，佛爺來了！」
說完，他身形一動，一步踏出，已在十丈之外。
海面上留下一道筆直的白色水線，很快又消失在浪濤之間。
地龍瞪著大眼睛，看著九如和尚的身影越來越小。
先是幾個黑點，然後，徹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它愣了好一會兒。
有些不敢相信。那個折磨了自己整整幾十年的老和尚，那個把經文往他耳朵里灌、把他當坐騎呼來喝去的人————真的，就這麼走了？
巨大的心臟，在它胸腔深處，開始咚咚地擂起來。
「昂嗚一聲長嘯炸開了海面的沉寂。
那是積壓了數十載的憋屈，是一朝脫困的狂喜然後。
他猛地一甩尾巴，巨大的身軀在海面上翻了個滾，激起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浪花，浪頭拍打著海面，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自由嘍！」
他在海面上翻騰了好一陣子，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然後猛地一紮，朝著海洋深處竄了出去。
「嘩啦！！」
海水在他身側分開，又合攏，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不容易啊！幾十年了！終於擺脫那個老傢伙了！
他要在海底吼上一萬遍：
自由嘍！
誰也別想再讓我念經！
而另一邊，九如和尚在上岸之前，將那身華麗到招搖的行頭收進了自己體內，接著，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袍。
他扯了扯衣襟，嘴裡還嘟嘟囔囔。
「太淵那牛鼻子真是騷包！弄的這身行頭，全是金線珠玉，也不嫌沉得慌！」
其實，這身行頭是太淵在戰神殿與這方天地接軌的那一瞬間，施展「隔空取物」送到他手裡的。
九如和尚當時接了，心想著出場總得有點氣派，便套上了。
事實證明，效果確實不錯，諸子百家那幫人的臉色他都看在眼裡。
不過，氣派歸氣派，穿起來是真不方便，走一步晃三晃，渾身的珠子叮噹亂響。
還有，那些珠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看得他自己都覺得晃眼。
九如和尚搓了搓手，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去處。
「對了，去齊國的桑海。」
「牛鼻子說那裡有一位大廚叫庖丁，手藝特別棒，好像還是墨家的頭領————」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算了，墨家不墨家的，跟佛爺我沒關係。手藝好就行。」
「對了，還得把廣成子的遺蛻，帶到崑崙山去葬了。」
「呃————算了，這事情不急，還是先填飽肚子最重要。」
他定下方向，邁開步子，一步十丈。
青布衣袍在風中獵獵，雖然樸素，卻被穿出了一種邁步四方的氣魄。
而在他身後的大海深處，一條地龍正撒著歡兒地往海洋深處游去，翻起的浪花一道接一道。
神都山下，諸子百家的人已經魚貫進入了宮殿。
然而，當他們踏入殿門的那一刻，眼前所見卻並非想像中的宮殿內景，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樹林。
腳下的地面柔軟而潮濕，鋪滿了不知名的落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新。
那種「清新」並不是誇張，而是實實在在的感覺。
每一口呼吸都讓人覺得精神為之一振。
曉夢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異色。
「師父，這裡的天地元氣————比外界濃郁好多！」
弄玉也感覺到了，她感受著那些無形的氣機在空氣中流轉，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她身周緩緩流淌。
她看向太淵：「老師？」
太淵道：「這裡的天地元氣濃度，比外界高出數倍不止。這座宮殿的內部空間，應該是自成一方天地。」
接著，他轉頭看向曉夢、弄玉和白鳳。
「來，你們三人手牽著手。」
曉夢和弄玉對視一眼，依言照做。白鳳站在一旁，也伸出手，與兩人相接。太淵抬手，一道無形的氣機將三人籠罩。
【行字秘】發動。
唰！！
眼前視野一閃，再睜眼時，四人已經站在了一座龐大無比的大殿門口。
曉夢回過神來，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的環境。
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座湖心島上。
放眼望去，湖水碧綠如翡翠，方圓不知幾十里，湖面上煙波浩渺，看不清邊際。水汽在湖面上蒸騰，形成一層薄薄的霧氣，在光線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彩色。
「師父，你看忽然，曉夢伸手指向湖面。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湖水深處隱隱有紅光閃爍。
仔細一看，那是一群又一群發著光的怪魚，成千上萬，聯群出沒，在水中拖曳出一道
道流動的光痕，像是在水底織出一張巨大的光網。
更深處，還有似蛇非蛇的水物蜿蜒游過，有長滿無數觸鬚的大圓球緩緩飄移，甚至還有一隻數丈長的巨型怪鰲沉浮————
弄玉忍不住低聲感嘆：「真是————奇異的世界！」
白鳳的目光卻落在另一個方向。
他眯起眼，指向幾十丈外的一處水面。
「那是————陵魚嗎？」
眾人順著他的手看去。
只見一隻人首魚身的怪物正從水中緩緩升起，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口利齒，每一顆牙齒都有手指那麼長，泛著森白的光。
這頭怪物面龐猙獰，滿頭綠髮在水中向後飄揚，一雙巨眼泛著幽綠的光芒，模樣甚是怕人。
白鳳道：「古書上說，陵魚人面，手足，魚身，沒想到真的存在！」
太淵看了一眼，搖頭道：「是很像，但這只是普通禽獸，沒有靈慧，跟你那頭白鳳凰不一樣。」
又看了一眼湖水中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
「這方天地自成一體，孕育出的生靈，自然也與我們慣常見到的不同，不足為異。」
這種陵魚，單單從外觀來說，很像傳說中的鮫人。但太淵能感覺到，他們沒有鮫人的靈智和歌喉，只是這片天地中自然演化出的獵食者之一。
收回目光，轉身望向那座大殿。
「好了，進殿吧。」
四人沿著千層石階拾級而上。
台階層層疊疊，每一階都很寬闊，能並排站下幾十人，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透著一股滄桑的質感。
抬頭上望，殿門高懸在極遠處，仿佛要走到雲端去。
但對曉夢、弄玉、白鳳這等高手來說，千級石階，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他們站在巨殿進口之前，大門洞開。
殿內空間極廣極高，望進去如同管中窺豹，無邊無際。
那種巨大的尺度感，讓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仿佛一個不小心闖入巨人國度的凡人。
進口處有一石刻題匾，刻著三個丈許見方的大字。
每個字都蒼勁古樸，筆畫中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沉靜。
弄玉緩緩念出那三個字。
「戰————神————殿？」
她不認識那三個字。
但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看」懂了他們的意思，仿佛那些字的含義本就刻在她的意識深處。
曉夢轉頭看向太淵，眼中帶著驚異。
「師父，這幾個字————」
她見過太淵在九鼎上刻繪的符文，也是一樣的明明不認識，看到的時候卻自然明白意思。
太淵點了點頭：「是倉頡時代的文字。」
白鳳倒吸一口涼氣，弄玉也怔住了。
倉頡文字，那是比甲骨文還要古老的存在，是傳說中文字誕生的源頭。
如果這座宮殿上刻著倉頡文字，那他的歷史————至少可以上溯數千年，甚至更遙遠。
「這座宮殿，」太淵道，「無疑是太古時期的手筆。」
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倉頡文字！太古時期！
這兩個詞疊加在一起，足以讓人心神震動。
太淵邁步走向殿內，語氣淡淡：「進去吧。裡面有機緣在等著你們。」
曉夢跟上去，忍不住問了一句：「師父，總感覺你對這裡很熟啊。」
太淵笑道：「只是聽說過罷了。」
四人步進殿內。
除了太淵之外，弄玉、曉夢、白鳳三人同時被巨殿那極廣極高的空間徹底震懾住了。
殿壁高聳入頂，左右望去，整個空間空曠而恢弘，像是容納了整片天地。
腳下的大地是整塊青石鋪成，每一塊石板的縫隙都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跡，仿佛這整座大殿是從一塊完整的巨石中鑿出來的。
殿中不見一柱，不見一物。
但是，四面的牆壁上、地面上，到處都是浮雕。
殿心有一個巨大的圓形浮雕，左右兩壁各有二十四個浮雕圖，一共四十九幅。
而在正對入口的巨壁上，由上至下鑿刻了一行文字。
從殿頂直排而下，每字丈許見方，也是那種不認得卻看得懂的文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曉夢、弄玉、白鳳三人同時心頭一震。
那股蒼茫而遼闊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老子的話？」曉夢喃喃道。
太淵站在那行字前，道：「或許————比老子更早。」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曉夢、弄玉、白鳳的目光已經被那些浮雕吸引了。
四十九幅浮雕，每一幅都雕工精絕，線條有力，刻痕深深淺淺。
那些浮雕上的人物或獸、或戰陣、或天象，形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種蒼茫浩瀚的氣勢。
三人看得入神，心神漸漸沉了進去。
太淵的目光也落在那四十九幅浮雕上，但他並沒有像三人那樣沉浸其中。
以他的道行境界，這些浮雕雖然蘊含高深意境，還不至於讓他失神。
太淵靜靜地看著那些浮雕，感受著其中透出的氣息，那些刻痕仿佛有一種無聲的語言，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
「和玄女那種「神」的氣息不一樣。」
他心中暗忖。
「跟太子的那種佛仙氣息也不同————這更像是一種意境和傳承。」
那些刻痕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的感應中漸漸匯聚成一些畫面。
一個身穿奇怪甲冑的天神，面上覆蓋著面具，乘坐一頭似龍非龍的怪物，從下而上，殺入九天。他的身後跟隨著無數的人影，每一個都戰意凜然，目光如炬，那些身影在光芒中拉長，又收縮，不斷在戰鬥中蛻變，像是要衝破什麼。
「進化和升華————」
太淵的目光微凝。
那道意境中傳遞出來的東西，直接，暴烈，在戰鬥中升華自我，以戰養戰，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來磨礪自身，突破極限。
「破碎之道，明還日月，暗還虛空————」
「修行此道的人，比丹法仙道更容易成就，但也————更容易死。」
看著那些浮雕，太淵心中浮起念頭。
如果說玄女的「神」是天生而神聖，那麼這破碎之道更像是一種後天修持而成的極盡升華。
一個是天地所鍾，一個是人自鑄成。
或許，這就是太古時代那些大巫的特色吧。
在混沌中摸索，在生死間前行，用自己的血肉去丈量天地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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