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只拉給她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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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靈大學建校八十周年校慶晚會,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

  大禮堂能容納兩千多人,是學校里最大的室內場館。

  文夏和蘇知周到的時候,禮堂里已經坐了一大半人。

  舞台上燈光璀璨,背景板上印著「天靈大學建校八十周年校慶文藝匯演」的字樣。

  台下人頭攢動,有穿著演出服的學生在後台進進出出,有拿著對講機的導演在指揮調度,有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在找角度。

  文夏被蘇知周牽著,從側門走進禮堂,在第一排找到了座位。

  座位是蘇知周提前讓人留的,正對著舞台中央,視野最好。


  蘇知周把文夏按在座位上。

  「我待會上台的時候,你就在這看著。」

  「嗯!」

  文夏用力點頭,那根呆毛歡快地晃著。

  「蘇姐姐,加油!」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我去了。」

  她轉身往後台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文夏。」

  「嗯?」

  「待會我拉完曲子,你上來給我獻花。」

  文夏愣了一下:「獻花?哪有花?」

  蘇知周從舞台側幕後面拿出一束花——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用淺藍色的包裝紙包著,繫著銀色的絲帶。

  「我準備的。」

  蘇知周把花遞給她。

  「待會我拉完,你就上來,把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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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夏抱著那束向日葵,看著蘇知周那雙含著笑意的冰藍色眼眸,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蘇姐姐,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住院的時候,我讓花店訂的,願意給我送花嗎?」

  蘇知周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滲出的淚珠。

  「別哭,待會上台要笑。笑給我看,好不好?」

  文夏用力點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好,我不哭。我笑,笑給你看。」

  蘇知周看著她嘴角那個努力的、倔強的、帶著淚水的笑容,心裡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好,我去了。」

  她轉身,走向後台。

  這一次沒有回頭。

  文夏抱著那束向日葵,坐在第一排,看著蘇知周的背影消失在舞台側幕後面。

  燈光暗了下來。

  主持人走上台,開始介紹節目。

  文夏沒有聽進去。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舞台側幕,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進行著。

  有合唱,有舞蹈,有小品,有樂器合奏。

  每一個節目都很精彩,觀眾席上掌聲不斷。

  但文夏的心思不在那些節目上。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蘇姐姐,蘇姐姐,蘇姐姐。

  「接下來,請欣賞小提琴獨奏——《愛的禮讚》,表演者,物理學專業大二,蘇知周。」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上傳來。

  文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蘇知周從側幕走出來,手裡握著小提琴,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追光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明亮又耀眼。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深色的西裝褲,長捲髮披散在肩頭。

  右肩還吊著繃帶,但她把小提琴夾在左肩,右手握著琴弓,姿勢優雅又從容。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蘇知周站在追光中,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第一排那個抱著向日葵的小小身影上。

  文夏坐在那裡,那束向日葵被她抱在懷裡,金黃色的花瓣在舞檯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仰著頭看著蘇知周,那雙澄澈的眼睛裡盛滿了光,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期待的笑。

  那根呆毛在頭頂微微翹著,隨著她呼吸的節奏輕輕晃動。

  蘇知周看著她,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小提琴架上左肩,下巴輕輕抵在腮托上,右手握弓,搭在琴弦上。

  禮堂里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遠處某個觀眾不小心咳嗽了一聲。

  蘇知周深吸一口氣,然後——

  琴弓動了。

  第一個音符從琴弦上流淌出來,清澈又溫柔,像是春天裡第一滴融化的雪水,從屋檐滴落,在陽光下閃爍。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音符像泉水一樣從她的指尖湧出來,連綿不絕,匯成一條蜿蜒的、閃著光的河流。

  旋律是溫柔的,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那種憂傷不是痛苦的、絕望的,而是像一個人在黃昏時分站在海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海平面,心裡湧起的那種又美又疼的感覺。

  文夏坐在台下,聽著那旋律,眼眶開始發酸。

  她不懂古典音樂,不知道這首《愛的禮讚》背後的故事,不知道埃爾加寫這首曲子的時候在想什麼。

  但她聽出了蘇知周想說的話。

  那旋律里,有她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在十字路口,她低頭看手機,撞進蘇知周懷裡,抬起頭,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那一刻,陽光很好,桂花很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旋律里,有她們在食堂吃飯時的場景——蘇知周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送到她嘴邊,說「張嘴」,她的臉紅了,但還是乖乖張開了嘴。

  旋律里,有她們在社團儲物間裡的第一個吻也是她的初吻——蘇知周把她抵在牆上,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吻得又深又重,她整個人都軟了,像一攤被太陽曬化的冰淇淋。

  旋律里,有她們在海邊的那個傍晚——夕陽在海面上鋪開一整片金色的光,蘇知周站在她旁邊,風吹亂了她的長捲髮,她轉過頭看著文夏,說「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緊接著旋律猛然一變,變得哀傷與悲痛,這是蘇知周特意改編的。

  之後的旋律里,有她在ICU昏迷的那些日子——蘇知周每天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跟她說很多話,有時候笑,有時候哭,但從來沒有放棄過。

  有她在海里沉溺時,蘇知周破開海面游向她的那一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有恐懼,有絕望,但更多的是堅定。

  像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她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文夏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淚水從眼眶裡滑落,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那束向日葵上,金黃色的花瓣沾了淚水,在燈光下閃著光。

  但她沒有哭出聲。

  她不忍心打擾蘇知周此刻完美的演出,哪怕一秒

  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嘴角保持上揚的弧度。

  但那弧度在顫抖,在淚水的作用下變得歪歪扭扭。

  蘇知周在台上,琴弓在琴弦上遊走,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越過小提琴,越過舞台的燈光,越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文夏身上。

  她看著文夏臉上的淚水和那個倔強的、努力維持著的笑容,琴弓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幾乎聽不出來。

  然後旋律變了。

  從溫柔的、帶著淡淡憂傷的,變成了熱烈的、帶著一種近乎熾熱的深情。

  琴弓在琴弦上跳躍,音符像煙火一樣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絢爛又短暫。

  那是蘇知周想說的話——「我愛你。」

  不是「我喜歡你」,不是「我對你有好感」,不是「你很好我很欣賞你」。

  而是——

  「我愛你!」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

  「不管你是什麼樣子,不管發生過什麼事,不管未來會怎樣——我都愛你!」

  「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愛上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所以你不要怕,不要逃,不要覺得自己不配被愛!」

  「你配!」

  「你值得!」

  「你值得擁有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旋律推向高潮,琴弓在琴弦上飛舞,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蘇知周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右肩的傷在隱隱作痛,琴弓每一次落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剜她的骨頭。

  但她沒有停。

  她不能停。

  因為這是她對文夏的承諾——這首曲子,是拉給她聽的。

  只拉給她一個人聽。

  台下兩千多人,但她只在意一個人的反應。

  那個人坐在第一排,抱著向日葵,流著淚,笑著看著她。

  那就夠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在禮堂里迴蕩了幾秒,然後歸於沉寂。

  蘇知周站在舞台中央,保持著拉琴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右肩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汗珠從額角滑落,沿著臉頰的線條往下流。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在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脆弱的溫柔。

  禮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如雷。

  是那種從心底湧出來的、帶著感動和震撼的、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掌聲。

  兩千多人同時起立,鼓掌,歡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

  「蘇知周!蘇知周!蘇知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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