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那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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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那他們呢?

  聖心小學的每一個角落都炸開了鍋。

  那些傳單從氣球里炸出來到現在不過十幾分鐘,學校辦公室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他們或來自媒體,或來自非政府組織,或來自家長,或來自教會,或來自投資人————

  但千言萬語都是一句:

  你們到底要把這所教會百年名校的帶向何方?!

  但這些抽象派意識流都沒有行動派來的直接!

  他們最要直面的是今天來到這裡參加集會的家長!

  本來想露個臉,結果把屁股漏出來了!

  有的家長離開之後,直接開車衝到學校門口,被保安攔在鐵柵欄外面,手裡攥著傳單,朝裡面喊校長的名字。

  還有一部分家長是今天來參加湯姆·加拉格爾競選集會之後沒有離開的,而就地展開了抗議方隊!

  他們站在操場上,圍住幾個穿深色制服的教職人員,把傳單舉到對方臉上,質問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甚至有幾個人是聖心小學股東成員,他們原本是來為利益共同體的加拉格爾站台的————

  但現在站在操場上,拿著傳單的手在發抖,因為他們憤怒,恐懼畢竟他們的孩子也在這所學校里!

  校長站在講台旁邊,手裡攥著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傳單,額頭上全是汗。

  他身後站著幾個系主任和年級組長,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醒來,又發現自己還在另一場噩夢裡。

  副校長助理:

  那個在酒店包廂里和費蘭一起舉杯慶祝的中年謝頂男人————

  此刻正用尖銳的嗓音反覆喊著同一句話:「這是誹謗!這是有人蓄意破壞我們學校的聲譽!

  我們已經聯繫了律師,所有傳單上的指控都是不實信息!」

  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色厲內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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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個家長在聽她說話。

  他們的目光越過這些教職人員,落在教學樓門口那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上。

  安東尼·克勞福德站在教學樓側門的陰影里,透過門縫看著操場上越來越混亂的場面o

  他的方臉比平時更蒼白,顴骨上的皮膚緊繃得像是被風乾的蠟,右眼下那顆小痣在陰影里顯得格外刺眼。

  他旁邊站著雷·莫斯利,紀律主管,那個曾經在宿舍走廊里無數次把安德魯單獨攔下的男人,此刻正用顫抖的手指繫著胸口最後一顆紐扣。

  他們兩個人已經脫下了平時穿的黑色長袍和深藍色制服,換上了從儲物間裡翻出來的便裝:

  克勞福德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夾克,莫斯利套著一件深色運動衫,帽子壓得很低。

  他們從教學樓側門溜出來,沿著牆根快步朝校門口走去。

  克勞福德走路的姿勢變了,他把肩膀縮起來,低著頭,和平時在走廊里踱步時那副從容的模樣判若兩人。

  莫斯利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反覆撥同一個號碼:

  費蘭的私人號碼,始終沒有人接。

  「Shit!費蘭他媽的不接電話。」

  莫斯利的聲音在發抖。

  「繼續打。他不會不管我們的。

  他知道今天加拉格爾要來學校,這些傳單和條子不只是要搞死我們,也是沖他來的!

  只要離開這裡,去教區行政樓找到費蘭」

  「可是這些傳單上也有我們的照片!

  你和我的照片都有!」

  莫斯利把手機屏幕戳到克勞福德眼前,上面是一張被放大的傳單照片,正是林克在宿舍走廊里拍下的那個畫面克勞福德彎下腰,一隻手搭在安德魯瘦削的肩胛骨上,指尖微微陷入校服布料。

  克勞福德沒有再看那張照片。

  他把手機推開,加快腳步朝校門口走去。

  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被保安攔在外面的家長們還在喊,記者們架著攝像機站在花壇邊緣,鏡頭對準校門上方那行燙金的校名。

  只要混入人群,趁亂穿過校門,沒有人會注意到兩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

  只要逃跑,一切還有轉機!

  他們離校門只有不到十幾米了。

  「安東尼·克勞福德。」

  有人喊了他的全名。

  不是綽號,不是「神父」,不是「克勞福德先生」,是他的全名!

  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仿佛像是被朗讀的判決書。

  克勞福德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個聲音從校門左側的樹蔭下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他們從停在路邊的幾輛車上走下來,從人群中擠過來,從樹蔭里站起來。

  一張又一張面孔,有些已經不再年輕,眼角和額頭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但每一雙眼睛裡的憤怒都和多年前那個被壓在檔案櫃深處的孩子一模一樣。

  特雷弗·諾瓦克站在最前面。

  他沒有戴帽兜,禿頂在陽光下泛著光,眼眶通紅,但聲音穩得像一塊被淬過火的鋼。

  「克勞福德。還記得我嗎?

  你每次把我單獨叫到教堂里的時候,對我施以獸性的折磨!你還記得嗎!」

  「我——我不是克勞福德————

  我不是認識你!」

  莫斯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克勞福德的肩膀上。

  艾琳·哈珀從人群中走出來,她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張和傳單上完全相同的照片複印件,聲音沒有發抖。

  「莫斯利先生。

  你每次查房的時候都會在我床前多站一會兒。

  你把手電筒關掉,站在黑暗裡,做著那些齷齪的勾當。

  你成為了我的夢魘。

  我後來每次關燈睡覺都會看到你那個影子站在門口。

  我已經到了社會之上,卻還是不敢關燈睡覺。」

  莫斯利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泡音。

  馬修·本森從另一側擠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挽起右手的袖子。

  小臂內側有一道陳舊的疤痕,不是被刀割的,不是摔倒留下的,是一排被反覆撕扯又癒合之後留下的齒痕。

  「你每次做完那些事之後都會警告我,如果我說出去,你會讓我父親失業。

  我到現在還留著這些東西——你留給我的東西。」

  克勞福德用一隻手撐在莫斯利的肩膀上,勉強站穩,然後用另一隻手指著人群,用一種被壓了太多年、終於壓不住的尖銳嗓音喊道:「你們沒有證據!你們都在撒謊!

  這些照片是偽造的!你們被人利用了—被那個律師利用了!

  他想用你們來毀掉這所學校,毀掉教會,毀掉你們自己的信仰!」

  「夠了。」

  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朝兩邊分開。林克從人群中走過來,手裡牽著亞歷克斯·凱特。

  那個曾經在健身房裡舉著畫板朝林克炫耀自己畫作的小男孩,此刻安靜地站在律師身邊,手裡抱著那本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速寫本。

  瑪莎·凱特跟在兒子身後,穿著一件素淨的深藍色裙裝,眼眶微紅但表情堅定,手裡拿著那份傑斐遜醫院出具的醫療鑑定報告。

  林克另一側站著派屈克·多諾萬。

  這位愛爾蘭裔議員候選人今天沒有穿競選西裝,而是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外套,領帶系得很緊。

  他的手掌搭在安德魯的肩膀上。安德魯站在父親身邊,手裡沒有拿畫板他的畫板在克勞福德最後一次把他單獨留在教堂里之後就被他塞進了床底。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那個穿著灰色夾克、縮著肩膀、臉色慘白的神父,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和年齡完全不相稱的沉默。

  派屈克·多諾萬的手指輕輕按在兒子肩上。

  他低下頭,在安德魯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只有他們父子倆能聽到的話,然後安德魯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轉向克勞福德,伸出右手,將那張印有克勞福德將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傳單,用雙手舉到了胸口的高度。

  「那你們如何解釋他們呢?」

  林克低下頭,將手掌展開,指向自己身前這兩個剛剛從黑暗裡走出來的孩子。

  一對母子,一對父子就這麼靜靜地站著這裡,帶來了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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