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抗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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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抗議信

  桑頓太陽酒店三樓的臨時會客區,此刻喧鬧得像個毫無秩序的室內遊樂場。

  弗洛里斯·德維特推開沉重的雙開木門,迎面飛來一個圓滾滾的迷你皮球。他腳腕一抖,極其熟練地將球停在腳背上。

  「弗洛叔叔!」斯內德那剛學會跑沒多久的兒子傑西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弗洛里斯笑了笑,腳尖輕輕一挑,把球顛回給小傢伙,順手揉了一把他那頭柔軟的金髮。在往角落走去的路上,他向正在給孩子擦嘴的庫伊特妻子點頭致意,又側身避開了一個端著空盤子匆匆走過的服務生。

  索菲坐在沙發內側,正低頭翻著手機。坐在她外側的勒菲弗爾大使穿著一套深藍色細條紋西裝,正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極其嫌棄地擦拭著袖口上不小心濺到的一滴咖啡。大使夫人則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先生,夫人。」弗洛里斯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哦,弗洛里斯!」大使夫人立刻放下了水杯,探過身,非常自然地握了握他的手,「這邊的伙食肯定很糟糕,你看你的下頜線都瘦出來了。不過肌肉確實結實了不少,看來范馬爾維克先生沒少折騰你們。」

  勒菲弗爾大使把弄髒的手帕扔進菸灰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雙手交疊放在手杖的銀色手柄上。

  「為了穿過那條滿是當地人吹塑料喇叭的街道,我在一輛毫無減震可言的大巴車裡被

  顛了整整四十分鐘。他們甚至在車窗外面焊了鐵絲網!」大使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弗洛里斯,語氣裡帶著老派歐洲男人的抱怨,「德維特,如果明天你不能把那個金燦燦的杯子帶回來,我絕對會給南非市政廳寫一封措辭嚴厲的抗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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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洛里斯看著這位總是端著架子的老丈人,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會儘量不讓您費心去起草那封信的,先生。」

  「別聽他在這兒擺外交官的架子。」大使夫人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撞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對著弗洛里斯眨了眨眼,直接戳穿了老頭子的底牌,「他昨天半夜三點還在套房裡來回走,戴著老花鏡研究你們和西班牙的傷停補時數據。今天早上,他甚至逼著大使館的秘書,去比勒陀利亞的教堂替你點了根蠟燭。」

  「咳!瑪麗!」

  勒菲弗爾大使猛地咳嗽了一聲,臉頰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發紅,強行板起臉。

  「我那是為了計算統計學上的概率!這是嚴謹的數據分析!」大使整理了一下完全沒有褶皺的西裝領帶,強行轉移了話題「聽著,臭小子。你在馬德里待了一年多,拉莫斯和佩佩在更衣室里是什麼脾氣,下了球場怎麼發瘋,你比我清楚。你昨天在新聞發布會上把話說得那麼絕,明天他們在場上絕對會找你的麻煩。」

  老丈人的目光落在弗洛里斯的膝蓋上,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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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腳踝上個月才剛拆了理療繃帶。明天是去踢球,不是去角斗場裡拼命。看到拉

  莫斯那種衝著人去的鏟斷,該躲就給我躲開。我把女兒交給你,不是讓她下半輩子推著輪椅陪你逛街的。懂了嗎?」

  弗洛里斯收起了笑意。他沒有說什麼「為了國家榮譽絕不退縮」的空話,而是迎著大使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先生。全須全尾地回來。」

  「那就好。」大使站起身,拿起手杖,看了一眼大廳里到處亂跑的小孩和嘈雜的家屬團,「這裡的空氣悶得讓我頭疼。夫人,我們去外面的露台透透氣。」

  大使夫人笑著站起身,挽住了丈夫的手臂。兩人繞過卡座,推開沉重的玻璃推拉門,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玻璃門在他們身後合攏,將大廳里的喧鬧瞬間隔絕成了沉悶的背景音。

  露台上的風帶著南非特有的乾燥。勒菲弗爾大使靠在鐵藝欄杆上,看著樓下猶如堡壘般的警車防線,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剛才對他太兇了,親愛的。」大使夫人走到他身邊,並肩看著夜景,嘴角帶著溫婉的笑意,「那孩子現在的壓力已經夠大了。你明明那麼關心他,為什麼當面非要板著臉?」

  「如果我不敲打他,他那尾巴能翹到天上去。」大使撇了撇嘴,但很快,他轉過頭,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目光深邃地看向正坐在卡座里的弗洛里斯。

  身為資深外交官,他在無數場國際談判中練就的極其敏銳的觀察力,絕不會漏掉任何一個微表情。

  「而且,我懷疑這小子的心思,現在有一半根本不在明天的決賽上。」大使眯起了眼睛。

  「什麼意思?」大使夫人有些驚訝地順著丈夫的目光看過去。


  大使夫人愣住了:「這能說明什麼?」

  「在行為心理學裡,當一個人面臨外部威脅的警告時,他會下意識地確認自己最珍視的人或物是否安全。」大使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種看破一切的精明,卻又夾雜著一絲老父親的酸楚,「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明天就要去踢全世界最重要的比賽,他本該滿腦子都是戰術和輸贏。但他現在的神經卻緊繃在另一件事情上。」

  大使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卡座不遠處的巴克。

  「再加上巴克那個老英國佬。他剛才端茶過來的時候,站的那個位置正好擋住了大廳主通道的視線死角。他不是在當管家,他是在當安保。這主僕倆絕對藏著什麼極其昂貴的東西。」

  大使夫人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紅:「天哪————你的意思是,他打算————

  「求婚。」勒菲弗爾大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個狂妄的臭小子。他居然打算在世界盃決賽之後,當著全世界的面求婚。他以為自己是誰?好萊塢電影男主角嗎?」

  露台上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遮陽傘的獵獵聲。

  「這真是————」大使夫人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聲音有些哽咽,「這真是只有瘋子才幹得出來的事。你覺得索菲會答應嗎?」

  「她敢不答應嗎?她看著那小子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自己給融化了。」

  大使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變得無比輕柔。他的思緒也隨著夜晚的涼風,飄回了三十年前的巴黎塞納河畔。

  露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這讓你想起什麼了嗎?」大使夫人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輕聲問道。

  勒菲弗爾大使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了起來。他的思緒飄回了三十年前的巴黎。

  「想起了我在塞納河邊的那個雨夜。」大使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變得無比輕柔,「那時候我也是個窮小子,口袋裡揣著一枚花了我三個月薪水的素圈戒指。緊張得連傘都拿不穩,就怕你拒絕我。」

  「你當時連話都說結巴了。」妻子笑著回憶,「但你看他的眼神了嗎?弗洛里斯看索菲的眼神,和你當年一模一樣。」

  「是啊。」大使看著夜空,終於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傲嬌。

  「他是個混蛋,在球場上是個暴君。」老丈人輕聲呢喃,「但不可否認,他是個好小伙子。」

  長輩一走,索菲終於毫無形象地踢掉腳上的平底鞋,把雙腿縮進沙發里,腦袋靠在了弗洛里斯的肩膀上。

  「他這幾天緊張壞了。」索菲伸出手指,戳了戳弗洛里斯衛衣上的拉鏈,聲音有點悶,「其實他連你這賽季在皇馬的每場比賽錄像都存了一份,每天在書房裡看。」

  弗洛里斯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微涼。

  「等明天結束。」弗洛里斯看著大廳另一端正在給球迷簽名的斯內德,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聊明天早飯吃什麼一樣尋常,「有什麼打算?」

  「離開約翰內斯堡。」索菲毫不猶豫地回答,抬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在雜亂的大廳里亮得驚人,「隨便去哪裡。伊比薩,或者聖托里尼。找個沒有警察、沒有嗚嗚祖拉、連手機信號都沒有的地方。喝冰鎮瑪格麗特,睡上三天三夜。」

  弗洛里斯看著她,伸手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好。」

  弗洛里斯靠在沙發上,反手將她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他不僅會給她一個沒有信號的沙灘。

  他還會給她一個,讓全世界都嫉妒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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