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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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迷茫

  無邊無際的濃霧在窗外不斷翻滾,濃郁得仿佛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殆盡,連一絲光線都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霧氣。

  只有這間簡潔的出租屋內,頭頂那盞老舊的白熾燈正一閃一閃地苟延殘喘,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青年頹廢地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床頭的劣質木桌上,還放著半份已經冷透的拼好飯。

  躍動著噪點的短視頻被青年機械地一下下划過,屏幕上的畫面模糊不清,但他依舊毫無察覺,只是麻木地滑動著手指。

  芸明目光呆滯,將自己死死封鎖在這間狹小的出租屋裡,生不出半點推門出去的念頭。

  「叩、叩、叩。」

  窗外翻滾的灰濛濛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敲擊玻璃的聲音,節奏穩定而清晰。

  「宇宙超人,睜開眼睛,我是沙福————呸,串台了。」

  一道略帶無奈的清朗男聲透過玻璃傳了進來:「bro?牢大?老弟?

  睜開眼睛,睜開眼睛,不要再這樣下去了!」

  不知何時,窗外的濃霧中佇立著一個黑髮紅瞳的青年。

  在他的背後,三點奇異的光芒正不斷交相輝映—水藍色、木紫色、淺棕金色。

  銘看著屋內對自己的呼喚充耳不聞的芸明,看著他只是簡單地翻了個身,繼續無所事事地刷著那塊滿是噪點的屏幕,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唉,這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怎麼會這麼差?」

  銘忍不住嘟囔,但隨即又釋然了,「也是,那麼巨大的世界觀衝擊明晃晃地砸在臉上,換作是誰能不生出心魔呢?

  眼下這傢伙只是將自己封閉在這小小的房間內,沒有徹底崩潰,已經算是有著極為優秀的接受能力了。」

  銘不依不饒地繼續敲擊著玻璃,試圖喚醒屋內那個沉淪的靈魂。

  床上的芸明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煩躁地抓了抓脖子,手掌無意識地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像是在驅趕擾人的蚊蟲,又像是想抓住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眼底划過一絲茫然的思索,隨後又翻了個身,由側躺變成了平趴。

  「不行,我在這裡的聲音根本傳達不到他心裡。

  這個虛假世界的底層邏輯似乎不太一樣,我無法強行干涉。」

  黑髮紅瞳的青年苦惱地撓了撓頭。

  哪怕他將背後那三顆閃爍的星零光芒直接懟到窗戶玻璃上,屋子裡的芸明也像是個徹底屏蔽了外界感知的絕緣體。

  「果然,還是得靠外界的現實外力將他強行喚醒。」

  銘深深地嘆了口氣,隔著玻璃注視著芸明,紅彤彤的眼眸中滿是無奈與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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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銘心頭微動,他似乎察覺到了某種契機,霍然轉頭望向霧氣深處。

  那雙如血液般鮮紅的雙瞳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霧,直視現實世界。

  「喲?這姑娘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找過來?難道是冥冥之中的羈絆————算了,不管了。

  只要她來了,這傢伙一定能醒!」

  銘最後看了一眼屋內。

  此時的芸明正翻身下床,呆坐在明亮的檯燈前,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冷透的拼好飯,左手依然死死抓著那塊沒有任何畫面,而是閃爍著灰白噪點的手機屏幕。

  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形一閃,隱沒於濃霧之中。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流石會館前院廣場。

  所有人都被大廚圓苞的手藝徹底征服了,一個個吃得肚兒溜圓,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撐得走不動道。

  在這群「挺屍」的人群中,唯有兩大「異類」還在孜孜不倦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一個是剛剛化形不久、胃如無底洞的小乙;

  另一個,則是忙活了半天,剛從後廚下來入座的圓苞本人。

  甲看著自家師弟那狼吞虎咽的餓死鬼模樣,揉了揉圓滾滾的肚皮,打出了一個還帶著食物香氣的飽嗝。

  他貼心地將一杯清水推到師弟面前。

  「師弟,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唔唔————師兄,那人不是在跟我搶著吃嗎?」

  頂著一頭黃髮小刺蝟頭的乙,兩頰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倉鼠,他費力地用下巴點了點對

  面同樣在風捲殘雲的圓苞。

  甲沒聽清師弟嘴裡嘟囔的含糊詞彙,只是看著他這副好笑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屬於兄長的無奈與笑意。

  「大家稍微動彈一下!把桌子收拾收拾!沒吃完的小朋友換個地方接著吃,騰出點空地來!」

  明月清朗的聲音由遠及近,腰間佩戴的長劍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迴蕩在熱鬧的廣場上。

  在他的身後,原本由流石接應小隊幾人輪流扛著的巨大若木,此刻又回到了阿離那嬌小的肩膀上。

  不是明月和燎塵這兩位東道主不想幫忙搭把手,而是這截若木似乎很是特殊,出奇的沉重。

  唯有像阿離妹妹這樣純粹的力量系妖精催動能力,才能將其穩穩舉起。

  「咚!」

  巨大的若木被她小心翼翼地頓在廣場中央,激起一圈淺淺的塵土。

  乙見狀,大驚失色!趕忙像護食的護崽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死死護住自己面前的餐盤,生怕沾染上半點灰塵。

  「明月師兄,這東西要怎麼處理呀?」

  阿離扭過頭,輕聲問向身旁的白袍青年。

  就這短短回來的一路,性格軟萌的阿離已然跟流石會館的眾人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館長在此之前就已經清理出來了一處靜室,專門用來安放若木。但我還是去後院找師傅確認一下為好。」

  明月想了想,準備動身。

  「不用了,明月。」

  鹿野快步上前,目光在眾人歡笑的面龐上一掃而過,心頭沒由來地安穩了些許,「這事交給我們吧。我跟隊長去請示一下你們館長就行,剛好也要跟靈遙長老打聲招呼復個命。你們先歇著。」

  明月微微點頭:「行,那就有勞鹿野大人了。」

  後院竹林深處的石亭內。

  「哎呀,大松!我跟你說,我那邊鶴天老頭最近陣法造詣又有所精進,要不要哪天我把他綁過來,幫你改善一下你們流石會館的訓練裝置?」

  靈遙此刻早沒了在小輩面前那副仙風道骨的長者形象,笑得前仰後合。

  他醉醺醺地靠在池年那寬闊的胸膛里,宛如一攤爛泥。

  而身旁那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池年長老,此刻更是毫無形象可言。

  他整個人大刺刺地倚著身後冰冷的紅柱,大敞著深V領口,腦袋無力地衝上仰著,鼻尖還掛著一個隨著呼吸一縮一漲的巨大鼻涕泡,顯然已經睡死過去了。

  大松端坐在石凳上,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清茶。

  那茶水入喉,瞬間化作一絲清涼的靈力,將體內翻湧的酒意壓下幾分。

  雖然眼神依舊有些許渾濁,但好歹維持住了他流石館長的體面。

  「哈哈哈,好啊!」

  大松順勢接話,嗓音渾厚低沉。

  「剛好我最近對流石甲的微觀結構開發又有一些新的想法。互相交流交流也好,省得我一個人在這閉門造車。」

  「好!嗝————那就這麼說定了!」

  靈遙一拍大腿,剛說完這話,兩眼便一翻,身子一個不穩,「咕嚕咕嚕」順著池年那碩大且充滿彈性的胸肌滑了下來,最終穩穩噹噹地枕在了池年肌肉盤結的大腿上。

  借著酒勁兒和涼爽的山風,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也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哎呀————這兩個傢伙,真是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大松無奈地搖了搖頭。

  本想趁著酒意和這陣清風也閉目養神一會兒,可突然間,他敏銳地感應到了兩道氣息正快速逼近石亭。

  大松臉色微變,立刻調動體內雄渾的靈力,在經脈間快速運轉,將殘留的酒精盡數順著毛孔排出體外。

  不過短短數息,他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端莊肅穆、不怒自威的模樣。

  此時,竹林外。

  鹿野揉著發悶的胸脯,感覺自從自己踏進流石會館的大門後,心裡那根莫名的「針」

  仿佛找到了確切的方向,正隨著距離的拉近,不斷變換著角度向她心臟刺去。

  「鹿野,這趟護送若木的任務已經基本結束,你忙完立刻回去休息,不准再找借

  口。

  刀疤隊長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再次下達死命令。

  「好的隊長,知道了隊長。這話您路上都說了好幾遍了。」

  鹿野無奈苦笑。

  「嗯,我們到了。」

  一黑一紅兩道身影撥開蔥鬱的竹葉,慢慢走入空地。

  只見石亭內,大松館長正端坐在石凳上,單手扶膝,雙目微閉,仿佛正在潛心修煉,周身散發著沉穩內斂的氣息。

  鹿野與刀疤隊長齊齊抱拳行禮:「大松館長,若木已經安全護送抵達。」

  「嗯,辛苦幾位了,我已知曉。」

  大鬆緩緩睜開眼,板著那副威嚴的國字臉,沉穩渾厚的中年男聲順著喉嚨飄出,「你們聽從明月的安排,將若木移入靜室即可。」

  鹿野頓了頓,又補充道:「大松館長,我們還想向靈遙長老當面道謝,不知長老他老人家此刻在何處?」

  「靈遙長老旅途勞頓,已經去客房休息了。你們且先退下吧。」

  大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聞言,鹿野狐疑地抬起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大松,落在了他身後。

  只見石亭的長椅上,赫然躺著兩具還沒藏好的「屍體」,正是胸肌宛如鋼板般強壯的池年長老,和他大腿上枕著的靈遙長老。

  池年那大敞的深V領口下,兩塊巨大的胸肌隨著鼾聲極具節奏感地起伏著。

  鹿野很罕見的愣了一下,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池長老那驚人的維度,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狐疑。

  再仔細一感知,池長老和靈遙長老那無比濃烈的靈力波動分明就在這亭內!

  大松館長這是————

  一陣山風恰好拂過竹林,捲起石亭內一絲若有若無、卻醇厚無比的酒氣,悄然鑽入鹿野的鼻尖。

  「哦~原來是這三位長老在飲酒啊。」

  鹿野內心暗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貼心地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幾位前輩清修了。」

  再次向這位強裝鎮定的流石館長深深鞠了一躬後,鹿野憋著笑,轉身同隊長一起退出了竹林。

  「隊長,讓阿離先去休息吧,咱們幾個去搬若木就行。」

  走出後院,鹿野主動提議。

  「嗯,我剛想跟你說這件事。」

  刀疤隊長點了點頭,「阿離這孩子一路過來,硬是沒叫一聲苦一聲累。

  剛好我看流石前院那邊似乎還在吃飯,先讓她去蹭頓好的休息一下吧。

  等咱們安置妥當,是直接放假回家還是在這兒逗留遊玩幾日,全看你們自己安排。」

  「好。」

  前院廣場。

  小小的芷清似乎吃碳水吃得太撐了,血糖一上來,整個人暈暈乎乎地趴在桌子上迷瞪著。

  而她身旁的丁,顯然也頂不住這位大姐頭剛才那番狂轟濫炸式的「愛的投餵」,為了逃避吃飯,早就一溜煙跑去找那位帶著髮帶的凌荊哥哥學習釣魚去了。

  甲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的師妹,又看了看身旁終於打了個飽嗝,徹底吃飽的乙師弟,無奈地抓了抓自己扎手的頭髮。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極其熟練地將這兩小隻攔腰抱起。

  「白眉,我先帶師弟師妹他們去客房休息了。」

  甲向一旁站著的、黃鼠狼模樣的白眉打了個招呼,轉身步履維艱地走向休息室。

  「唔————」

  小小的芷清趴在師兄溫暖的懷抱中,似乎聞到了某種極其熟悉的味道。

  她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不由自主地向上摸索,精準地摸到了師兄的臉蛋和頭髮。

  手感略微扎手。

  OK,確認無誤,是師傅那顆熟悉的刺頭。」

  小芷青憑藉著極其強大的肌肉記憶,順著甲的胳膊往上一竄,瞬間如同一隻考拉般趴在了甲的小刺頭上。

  甲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隨後感覺到自家師妹在自己頭頂安穩地睡著了,甚至還很不客氣地滴下了幾滴晶瑩的口水。

  他抱著懷裡死沉死沉的乙師弟,頂著頭頂流口水的芷清師妹,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你們這兩個小祖宗啊————」

  師傅池年不在,這「當爹又當媽」的角色,自然毫無懸念地落在了他這個開山大弟子的頭上。

  小小的甲,堅強地邁著步子。

  他幼小的身軀上,過早地擔負起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重負擔。

  嗯,字面意義上、物理層面的沉重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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