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把我忘了
對比從來殘忍。
從前誤會最深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里總帶著擰巴的情緒，有畏懼，有遲疑，還有一些或躲藏或愧疚的迴避。
那時候他不懂，只當是帶著目的的虛與委蛇。
現在才後知後覺，那是愛。
「我帶你去休息。」
他話音剛落，四周的光壁便開始坍縮。
瑩白的光粒子如潮水般退去，規則之力在暗處重新織就空間，不過數息，滿室純白便沉作濃稠的墨色，伸手不見五指。
「這裡的規則非黑即白，沒有中間地帶。」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更低沉，帶著點磁啞，「不過黑暗裡睡覺，總比晃眼的白光強。」
他扶著她的腰，將她放到那張暗質凝成的床榻上。
床面微涼，硬實。
「怕嗎？」他站在床邊問，身影嵌在黑暗裡，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不要我陪？」
寧瑤搖搖頭，聲音小小的：「不怕。」
顧遲燼靜靜看了她兩秒。
嘴硬。
「白光擁有淨化功能，你現在身上很乾淨，安心睡。」
他沒再多說，轉身便走。
黑色的大衣下擺掃過床沿，很快便消融在濃黑里。
房間裡徹底靜了下來。
無邊的黑暗壓過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剛才還嘴硬的人，此刻慢慢縮起身子，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不安像潮水般漫上來。
身側忽然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寧瑤猛地抬頭。
本該離開的人，此刻就站在床邊。
他長身沉影，孤峙如淵，幾乎融入黑暗裡，那雙看著她的眸子卻盛著暖意。
面對眼前氣質威嚴到壓迫的男人，寧瑤卻一點也不害怕，相反的，看到他，她心底特別安心。
寧瑤點點頭，這一次，不嘴硬了。
這床太大太空，她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挪了挪，攥住了他的衣角，這才安心了一些，慢慢躺了下去。
呼吸漸漸勻淨，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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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呼吸徹底平穩，眼睫都不再顫了，顧遲燼才緩緩俯身，手臂抄過她的肩背和膝彎，輕輕將人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算不上柔軟，肩背硬邦邦的，帶著常年淬鍊出的冷硬肌理，可比起這張規則凝成毫無溫度的光床，卻暖得不像話。
懷裡的少女喟息似的哼了一聲，往他胸口蹭了蹭，睡容都舒展了些。
顧遲燼就這麼抱著她，坐了一整夜。
濃黑的夜色浸著他的墨眸，深不見底。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睡夢中的寧瑤做了一個美夢，夢裡陽光明媚，萬物復甦。
她在草坪里玩耍，身後跟著兩匹駿馬。
模糊間，她聽到一個男人極低的喟嘆：
「回去後，把我忘了。」
……
睡飽了的好處就是精神頭十足。
第二天，寧瑤一直纏著元朝問東問西。
「那些人頭是什麼來歷？」
「系統就長那樣嗎？」
「我能找到之前操縱我的那個系統，狠狠暴揍他一頓嗎？」
「人皮下面是什麼？」
「他們的能力是什麼？和五階異能比呢？」我能吸收嗎？
……
元朝一開始還會絞盡腦汁地回答。
直到他發現寧瑤的問題越來越離譜。
甚至開始問：「把這裡毀了之後，你們去哪裡？」
他嚇得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小祖宗，這可不興說啊。」
為了躲開這奪命連環問，他藉口有事，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得太急，連工作光屏都忘了關。
寧瑤盯著那面亮著的屏幕，咬了咬唇。
什麼仁義道德禮義廉恥，先放一邊。
她湊過去，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
總得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翻了沒一會兒，一個標註著「最高權限」的文件包跳了出來，層層加密。
她眯了眯眼，憑著第一世界裡零零碎碎學的破解技巧，指尖翻飛著試密碼。
咔噠一聲輕響。
文件開了。
是監控錄像，裡面沒有人，只有不太清晰的聲音，想來是在監控死角。
先是元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急：「老大，你為什麼不說是去制裁她的？這樣他們根本不會懲罰降職你。」
良久，是顧遲燼的聲音：「降職事小，他們會派我去殺她。」
「可是這樣一來她直接把你忘了！」元朝聲音都激動了，「你就是為她才來這鬼地方的，你做了這麼多，她什麼都不知道……」
「夠了。」
男人的聲音打斷他，「你僭越了。」
音頻戛然而止。
寧瑤點屏幕的指尖開始抖。
她咬著牙繼續翻，翻了一大堆無用的監控片段，終於又點開一段。
還是元朝的聲音，這一次，沉得像灌了鉛，帶著點悲痛：
「老大，有件事我一直沒說。我女兒就是被系統害死的，我來這，就是想殺光所有吃人的系統。當年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應該追隨的人。」
「我果然沒看錯，可這計劃里，什麼都算到了，唯獨沒有你自己。」
「那你呢？」
屏幕黑了。
那你呢。
三個字像鍾錘，重重砸在寧瑤心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問他：「三天後，你在哪裡？」
他說，該在的地方。
想起他說：「三天後，你就自由了。」
想起那份精密到極致的計劃，想起他看著她時，那讓她讀不懂的深沉，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不認識」。
如果還想不通他要做什麼，她就真的太蠢了。
他要留下來。
他要毀了這裡，把她乾乾淨淨送出去，自己留在這廢墟里。
寧瑤四肢冰涼。
明明記憶里這個人是一片空白，明明他們本該是陌生人。
可一想到他可能會因為自己而死，心臟就堵得喘不過氣。
她想見他。
她扶著光牆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光廊外很危險，到處飄著奇形怪狀的機械物，還有輪廓詭異的活體生物，低低的嗡鳴聲此起彼伏。遠處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躲到光牆後，等腳步聲遠了，才悄悄探出頭。
然後就撞進一雙墨色的眸子裡。
顧遲燼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眼神是冷的，帶著因後怕而生的冰冷：「你知不知道，剛才我若不在它們之中，你已經被抹除了。」
寧瑤卻沒怕。
她往前跑了兩步，然後縱身一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很緊。
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從前誤會最深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里總帶著擰巴的情緒，有畏懼，有遲疑，還有一些或躲藏或愧疚的迴避。
那時候他不懂，只當是帶著目的的虛與委蛇。
現在才後知後覺，那是愛。
「我帶你去休息。」
他話音剛落，四周的光壁便開始坍縮。
瑩白的光粒子如潮水般退去，規則之力在暗處重新織就空間，不過數息，滿室純白便沉作濃稠的墨色，伸手不見五指。
「這裡的規則非黑即白，沒有中間地帶。」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更低沉，帶著點磁啞，「不過黑暗裡睡覺，總比晃眼的白光強。」
他扶著她的腰，將她放到那張暗質凝成的床榻上。
床面微涼，硬實。
「怕嗎？」他站在床邊問，身影嵌在黑暗裡，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不要我陪？」
寧瑤搖搖頭，聲音小小的：「不怕。」
顧遲燼靜靜看了她兩秒。
嘴硬。
「白光擁有淨化功能，你現在身上很乾淨，安心睡。」
他沒再多說，轉身便走。
黑色的大衣下擺掃過床沿，很快便消融在濃黑里。
房間裡徹底靜了下來。
無邊的黑暗壓過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剛才還嘴硬的人，此刻慢慢縮起身子，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不安像潮水般漫上來。
身側忽然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寧瑤猛地抬頭。
本該離開的人，此刻就站在床邊。
他長身沉影，孤峙如淵，幾乎融入黑暗裡，那雙看著她的眸子卻盛著暖意。
面對眼前氣質威嚴到壓迫的男人，寧瑤卻一點也不害怕，相反的，看到他，她心底特別安心。
寧瑤點點頭，這一次，不嘴硬了。
這床太大太空，她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挪了挪，攥住了他的衣角，這才安心了一些，慢慢躺了下去。
呼吸漸漸勻淨，綿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到她呼吸徹底平穩，眼睫都不再顫了，顧遲燼才緩緩俯身，手臂抄過她的肩背和膝彎，輕輕將人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算不上柔軟，肩背硬邦邦的，帶著常年淬鍊出的冷硬肌理，可比起這張規則凝成毫無溫度的光床，卻暖得不像話。
懷裡的少女喟息似的哼了一聲，往他胸口蹭了蹭，睡容都舒展了些。
顧遲燼就這麼抱著她，坐了一整夜。
濃黑的夜色浸著他的墨眸，深不見底。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睡夢中的寧瑤做了一個美夢，夢裡陽光明媚，萬物復甦。
她在草坪里玩耍，身後跟著兩匹駿馬。
模糊間，她聽到一個男人極低的喟嘆：
「回去後，把我忘了。」
……
睡飽了的好處就是精神頭十足。
第二天，寧瑤一直纏著元朝問東問西。
「那些人頭是什麼來歷？」
「系統就長那樣嗎？」
「我能找到之前操縱我的那個系統，狠狠暴揍他一頓嗎？」
「人皮下面是什麼？」
「他們的能力是什麼？和五階異能比呢？」我能吸收嗎？
……
元朝一開始還會絞盡腦汁地回答。
直到他發現寧瑤的問題越來越離譜。
甚至開始問：「把這裡毀了之後，你們去哪裡？」
他嚇得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小祖宗，這可不興說啊。」
為了躲開這奪命連環問，他藉口有事，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得太急，連工作光屏都忘了關。
寧瑤盯著那面亮著的屏幕，咬了咬唇。
什麼仁義道德禮義廉恥，先放一邊。
她湊過去，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
總得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翻了沒一會兒，一個標註著「最高權限」的文件包跳了出來，層層加密。
她眯了眯眼，憑著第一世界裡零零碎碎學的破解技巧，指尖翻飛著試密碼。
咔噠一聲輕響。
文件開了。
是監控錄像，裡面沒有人，只有不太清晰的聲音，想來是在監控死角。
先是元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急：「老大，你為什麼不說是去制裁她的？這樣他們根本不會懲罰降職你。」
良久，是顧遲燼的聲音：「降職事小，他們會派我去殺她。」
「可是這樣一來她直接把你忘了！」元朝聲音都激動了，「你就是為她才來這鬼地方的，你做了這麼多，她什麼都不知道……」
「夠了。」
男人的聲音打斷他，「你僭越了。」
音頻戛然而止。
寧瑤點屏幕的指尖開始抖。
她咬著牙繼續翻，翻了一大堆無用的監控片段，終於又點開一段。
還是元朝的聲音，這一次，沉得像灌了鉛，帶著點悲痛：
「老大，有件事我一直沒說。我女兒就是被系統害死的，我來這，就是想殺光所有吃人的系統。當年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應該追隨的人。」
「我果然沒看錯，可這計劃里，什麼都算到了，唯獨沒有你自己。」
「那你呢？」
屏幕黑了。
那你呢。
三個字像鍾錘，重重砸在寧瑤心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問他：「三天後，你在哪裡？」
他說，該在的地方。
想起他說：「三天後，你就自由了。」
想起那份精密到極致的計劃，想起他看著她時，那讓她讀不懂的深沉，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不認識」。
如果還想不通他要做什麼，她就真的太蠢了。
他要留下來。
他要毀了這裡，把她乾乾淨淨送出去，自己留在這廢墟里。
寧瑤四肢冰涼。
明明記憶里這個人是一片空白，明明他們本該是陌生人。
可一想到他可能會因為自己而死，心臟就堵得喘不過氣。
她想見他。
她扶著光牆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光廊外很危險，到處飄著奇形怪狀的機械物，還有輪廓詭異的活體生物，低低的嗡鳴聲此起彼伏。遠處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躲到光牆後，等腳步聲遠了，才悄悄探出頭。
然後就撞進一雙墨色的眸子裡。
顧遲燼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眼神是冷的，帶著因後怕而生的冰冷：「你知不知道，剛才我若不在它們之中，你已經被抹除了。」
寧瑤卻沒怕。
她往前跑了兩步，然後縱身一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很緊。
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