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年是誰點頭
陸宅的鐵門比五年前重新刷過漆，黑沉沉的，門楣上的銅環換成了電子鎖。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被人從裡面打開，門廳里的燈光打在青石地磚上，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陸止淵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手插在褲兜里，沒有攙她，也沒有催她。
她邁進去了。
鞋跟踩在石磚上的聲音被廊道回音放大了一圈，她聽見裡面有人竊竊私語，又很快收了聲。
客廳的布局沒變。
條案上那對青釉瓶還在，沙發換了面料但位置沒動，牆上掛的字畫還是五年前那幅。
只是站在走廊口迎她的人，表情像吞了顆沒熟的青李子。
陳伯。
頭髮白了大半，腰彎得比以前低，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沒變，打量了她兩秒，臉上堆出一個笑來。
「哎呀，晚棠回來了。」
他上前兩步，手往前伸了伸又收回去，拿捏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熱絡。
「幾年不見，長大了，瘦了不少。」
沈晚棠沒接這個話，把外套解下來搭在臂彎里，目光越過陳伯肩頭，落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的那幾個人身上。
陸三叔，陸四嬸，還有兩個她叫不出名字的旁支晚輩。
陸庭川沒來。
「陳伯氣色不錯。」她收回視線，語調平平的，「這房子保養得也好，跟我走的時候一個樣。」
陳伯的笑僵了一瞬。
「都是老樣子，老樣子。」他側過身讓路，嘴上還在說，「當年你走的時候年紀小，好多事不懂，心裡頭有氣也是正常的。但家裡人哪有真把你往外推的意思，都是誤會，誤會。」
沈晚棠腳步沒停，經過他身側的時候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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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我十五歲那年，是誰讓人把我行李從樓上扔下來的？」
陳伯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時候……情況複雜，也不是我一個做下人的能做主……」
「嗯，我知道。」沈晚棠走進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扶手上。「所以我也沒怪你，畢竟你只是照吩咐辦事。」
她笑了笑，視線掃過在座的人。
「對吧？」
沒人接話。
陸三叔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磕在茶托上響了一聲。
「止淵。」
陸止淵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姿態鬆散，左手搭在扶手上，佛珠從袖口滑出來半截。
「三叔。」
「這婚事，你事先也沒跟家裡商量一聲，你爺那邊怎麼交代？」
「已經交代了。」
陸三叔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又把視線轉向沈晚棠。
「晚棠啊，三叔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跟止淵的事，我們做長輩的不好多說。但當年你離開這個家，那不是旁支擅作主張。」
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轉著尾戒。
「三叔的意思是？」
「是上面有人點了頭。」
客廳里安靜了。
陸四嬸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杯子，旁支那兩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晚棠的手指停了。
她沒有看陸三叔，轉過頭去看身旁的陸止淵。
他正端著茶杯，杯沿貼在唇邊，視線落在茶湯上，沒有抬起來。
「小叔，三叔說的是真的嗎？」
陸止淵把茶杯放下，動作不快不慢。
「三叔說了很多，你問哪句？」
沈晚棠盯著他側臉，等了三秒。
他沒有繼續開口。
有人拄著拐杖從裡間出來了。
陸承嵩。
七十八歲的陸家老爺子，頭髮全白了，但背還是直的，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裝，走路不快，身後跟著個年輕的看護。
屋裡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沈晚棠也站了。
老人走到主位坐下，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渾濁裡帶著點銳利，看她的方式不像看一個晚輩，更像在辨認什麼。
「坐。」
一個字，所有人落座。
「棠丫頭。」陸承嵩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你母親走的時候，我身體不好，沒能送一程。」
沈晚棠的睫毛動了動。
「爺爺客氣了。」
「不是客氣。」老人的手擱在拐杖頂端，拇指摩挲著那塊磨得發亮的木頭。「是該說的話，這麼多年沒人替我說。」
陸三叔插嘴進來，語氣裡帶著點急。
「爸，今天主要是想讓晚棠跟家裡人見面，把這婚事……」
「我知道。」陸承嵩抬了一下手，陸三叔的聲音就斷了。
老人看著沈晚棠，表情里沒有溫情，只有審視。
「三天後，家族會議。你跟止淵的婚事要過明面，就得在會上說清楚。」
沈晚棠垂著眼，語氣很輕。
「說清楚什麼？」
「為什麼嫁他。為什麼是現在。陸家的媳婦不是誰想當就能當。」
陸四嬸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聽得清。
「是啊，總得有個交代。」
沈晚棠把視線從陸承嵩臉上收回來，低頭看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然後她笑了。
「好。」
她抬起頭，眼底那點笑意淡得像早晨的霧。
「三天後，我給大家一個交代。」
回程的車上，沈晚棠靠著車窗閉眼。
陸止淵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車開出陸宅大門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三叔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他沒有轉頭。
「你覺得是，就是。」
「我不要我覺得。」沈晚棠睜開眼睛看著他，語調壓得很低。「陸止淵，當年簽字讓我走的人，是不是你？」
車裡暖氣開著，她的手指卻冰涼，攥在裙邊的布料里，指節凸起來。
陸止淵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車窗外的路燈光一盞一掠過他的臉，明滅。
「三天後，」他把視線轉回前方，聲音很淡，「家族會議上，你想要什麼結果？」
沈晚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把頭轉回去，重新靠上車窗，閉上眼。
「我想要的結果，不需要你幫我安排。」
沈晚棠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被人從裡面打開，門廳里的燈光打在青石地磚上，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陸止淵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手插在褲兜里，沒有攙她，也沒有催她。
她邁進去了。
鞋跟踩在石磚上的聲音被廊道回音放大了一圈，她聽見裡面有人竊竊私語，又很快收了聲。
客廳的布局沒變。
條案上那對青釉瓶還在，沙發換了面料但位置沒動，牆上掛的字畫還是五年前那幅。
只是站在走廊口迎她的人，表情像吞了顆沒熟的青李子。
陳伯。
頭髮白了大半，腰彎得比以前低，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沒變，打量了她兩秒，臉上堆出一個笑來。
「哎呀，晚棠回來了。」
他上前兩步，手往前伸了伸又收回去，拿捏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熱絡。
「幾年不見，長大了，瘦了不少。」
沈晚棠沒接這個話，把外套解下來搭在臂彎里，目光越過陳伯肩頭，落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的那幾個人身上。
陸三叔，陸四嬸，還有兩個她叫不出名字的旁支晚輩。
陸庭川沒來。
「陳伯氣色不錯。」她收回視線，語調平平的，「這房子保養得也好，跟我走的時候一個樣。」
陳伯的笑僵了一瞬。
「都是老樣子，老樣子。」他側過身讓路，嘴上還在說，「當年你走的時候年紀小，好多事不懂，心裡頭有氣也是正常的。但家裡人哪有真把你往外推的意思，都是誤會，誤會。」
沈晚棠腳步沒停，經過他身側的時候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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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我十五歲那年，是誰讓人把我行李從樓上扔下來的？」
陳伯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時候……情況複雜，也不是我一個做下人的能做主……」
「嗯，我知道。」沈晚棠走進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扶手上。「所以我也沒怪你，畢竟你只是照吩咐辦事。」
她笑了笑，視線掃過在座的人。
「對吧？」
沒人接話。
陸三叔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磕在茶托上響了一聲。
「止淵。」
陸止淵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姿態鬆散，左手搭在扶手上，佛珠從袖口滑出來半截。
「三叔。」
「這婚事，你事先也沒跟家裡商量一聲，你爺那邊怎麼交代？」
「已經交代了。」
陸三叔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又把視線轉向沈晚棠。
「晚棠啊，三叔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跟止淵的事，我們做長輩的不好多說。但當年你離開這個家，那不是旁支擅作主張。」
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轉著尾戒。
「三叔的意思是？」
「是上面有人點了頭。」
客廳里安靜了。
陸四嬸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杯子，旁支那兩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晚棠的手指停了。
她沒有看陸三叔，轉過頭去看身旁的陸止淵。
他正端著茶杯，杯沿貼在唇邊，視線落在茶湯上，沒有抬起來。
「小叔，三叔說的是真的嗎？」
陸止淵把茶杯放下，動作不快不慢。
「三叔說了很多，你問哪句？」
沈晚棠盯著他側臉，等了三秒。
他沒有繼續開口。
有人拄著拐杖從裡間出來了。
陸承嵩。
七十八歲的陸家老爺子，頭髮全白了，但背還是直的，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裝，走路不快，身後跟著個年輕的看護。
屋裡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沈晚棠也站了。
老人走到主位坐下，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渾濁裡帶著點銳利，看她的方式不像看一個晚輩，更像在辨認什麼。
「坐。」
一個字，所有人落座。
「棠丫頭。」陸承嵩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你母親走的時候，我身體不好，沒能送一程。」
沈晚棠的睫毛動了動。
「爺爺客氣了。」
「不是客氣。」老人的手擱在拐杖頂端，拇指摩挲著那塊磨得發亮的木頭。「是該說的話，這麼多年沒人替我說。」
陸三叔插嘴進來，語氣裡帶著點急。
「爸，今天主要是想讓晚棠跟家裡人見面，把這婚事……」
「我知道。」陸承嵩抬了一下手，陸三叔的聲音就斷了。
老人看著沈晚棠，表情里沒有溫情，只有審視。
「三天後，家族會議。你跟止淵的婚事要過明面，就得在會上說清楚。」
沈晚棠垂著眼，語氣很輕。
「說清楚什麼？」
「為什麼嫁他。為什麼是現在。陸家的媳婦不是誰想當就能當。」
陸四嬸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聽得清。
「是啊，總得有個交代。」
沈晚棠把視線從陸承嵩臉上收回來，低頭看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然後她笑了。
「好。」
她抬起頭，眼底那點笑意淡得像早晨的霧。
「三天後，我給大家一個交代。」
回程的車上，沈晚棠靠著車窗閉眼。
陸止淵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車開出陸宅大門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三叔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他沒有轉頭。
「你覺得是，就是。」
「我不要我覺得。」沈晚棠睜開眼睛看著他，語調壓得很低。「陸止淵，當年簽字讓我走的人，是不是你？」
車裡暖氣開著，她的手指卻冰涼，攥在裙邊的布料里，指節凸起來。
陸止淵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車窗外的路燈光一盞一掠過他的臉，明滅。
「三天後，」他把視線轉回前方，聲音很淡，「家族會議上，你想要什麼結果？」
沈晚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把頭轉回去，重新靠上車窗，閉上眼。
「我想要的結果，不需要你幫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