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場飯局
「她跟傅霽川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報給我就行。」
韓恕把這句話記住了，關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周四傍晚六點四十分，沈晚棠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號碼歸屬地顯示海外，內容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銳恆的事可以談，今晚七點半，蘭庭私宴三樓。
發件人沒有署名，但沈晚棠存過這個號碼，三年前傅霽川郵件里附的聯繫方式。
她看了一眼時間，換了身深色的V領連衣裙，把頭髮放下來，妝沒有重新補，拿了車鑰匙出門。
蘭庭私宴是城西一家不掛招牌的會所，門口連燈箱都沒有，只有一棵修剪過的黑松和兩盞銅地燈。
沈晚棠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到三樓的時候，包廂的門虛掩著，裡面有說話的聲音，不止一個人。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長桌邊坐了五個男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張陌生面孔，四十來歲，腕上的手錶在燈光下反著光，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杯。
靠左的位置上坐著兩個年紀稍大的，西裝領口松著，桌上已經開了兩瓶紅酒。
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空著一把椅子，椅背上搭了一件男款外套，深藍色，面料很好，但人不在。
沈晚棠進來之後，主位那個人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裡帶了點看新鮮玩意兒的意思。
「陸太？比照片上年輕。」
他站起來伸了手。
「我是銳恆精工的股東方代表，姓許，許勁。」
沈晚棠握了一下他的手。
「傅總呢？」
許勁的笑咧開了一點。
「霽川臨時有事晚到，讓我先招待你。坐，先喝一杯。」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已經開了的酒。
沈晚棠沒坐他讓的那個位置，自己拉了旁邊一把空椅子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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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酒，聊正事吧。」
許勁愣了一下，跟旁邊那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年紀偏大的笑著開了口，酒氣已經有了三分。
「陸太太別這麼急嘛，大家先認識認識。說起來我也好奇，你跟陸止淵那個婚到底是怎麼回事，外頭傳得可熱鬧了。」
沈晚棠把面前的空杯子推到一邊，聲音不冷不熱的。
「我跟誰結婚是我的私事，跟今天要談的合同沒有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另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插了嘴，手指繞著酒杯腳轉圈。「我們要跟陸氏做生意，總得搞清楚對面坐的人有沒有決策權。你拿著陸太的名頭來談事，可據我所知你在陸氏集團沒有任何職務。」
沈晚棠的視線從灰色西裝男人身上移到許勁臉上，再移到那瓶已經見底的紅酒上面。
「許總，你今天把地點改到這裡，叫了這幾位一起，是打算談生意還是打算驗貨？」
許勁的笑收了一點，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陸太太說話直接，我也不繞彎子了。銳恆的產能不是問題，認證也沒問題，但我們要簽的是陸氏長期供貨合同，金額過億，我得知道對面的人能不能拍板。」
「能不能拍板你看這個。」
沈晚棠把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兩頁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許勁低頭看了一眼，嘴角那點笑意收得更乾淨了。
那是陸氏集團危機處理小組的成員名單和授權函，沈晚棠的名字在第三行，後面蓋著集團公章和陸止淵的簽名章。
「這是昨天下午的會上籤的，我全權負責供應鏈替代方案的落地執行，合同條款在我的授權範圍之內。」
許勁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騎縫章，放下了。
灰色西裝男人湊過來瞄了一眼，沒有再開口。
沈晚棠趁著他們沉默的間隙，又從文件夾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是她前天晚上做完的供貨方案。
「銳恆目前的月產能是一千二百套，但你們的產線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三，意味著你們有將近百分之二十七的閒置產能沒有被利用，對應的固定成本一直在虧。」
她把方案翻到第四頁的表格，手指點在上面。
「這是我給的訂單規劃，第一階段月採購六百套，按季度遞增，一年之內把你們的產線利用率拉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許勁拿起那張紙看了將近半分鐘。
「報價呢？」
「你們給匯正的報價我看過了，同規格同精度，我給你高百分之五的溢價，但交付周期要比行業標準縮短兩周。」
「高百分之五夠幹什麼？」
「夠讓你今年的基金回報率從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十九。」
沈晚棠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背靠著椅背，語氣跟剛才一樣平。
「許總，你們接不接這個單子跟你個人喜不喜歡我沒有關係，你回去算一筆帳，算完了三天之內給我答覆。」
許勁把那份方案合上了，目光里那層打量的意味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沈晚棠認得出來，那是在重新評估對手分量時才會有的表情。
「行，三天。」
「另外。」沈晚棠站起來拎起包。「你們公司去年第三季度的供貨合同里有一個交貨驗收條款寫得有問題，如果甲方以質量不達標為由退貨，你們要承擔全部物流和重檢費用，沒有設上限。這個條款在跟陸氏合作之前建議你們先改掉，不然將來扯起皮來你們虧得更多。」
她把文件夾在臂彎里，轉身往外走。
「還有，下次約人談事不用多叫這麼多人陪酒助興，浪費彼此時間。」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包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灰色西裝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裡嘟囔了一句。
「操，她怎麼連第三季度的合同條款都看過了？」
許勁沒有接話，把那份方案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沈晚棠坐電梯下到負一層的時候，地下車庫的入口處停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燈亮著，引擎沒有熄。
她認得那個車牌號。
車門沒開，她也沒往那邊走，徑直朝自己的車走去，手裡的鑰匙按了一下解鎖，車燈閃了兩下。
邁巴赫的后座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陸止淵的聲音從那條縫裡傳出來。
「意向書籤了？」
沈晚棠拉開自己的車門，探身進去把文件夾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直起腰來，隔著三個車位的距離看向那輛黑車。
「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她看著那條窄窗縫裡漏出來的半截側臉輪廓，手搭在車門頂上沒有動。
「三天之內會有正式合同回來，供應鏈的事我能搞定。」
車窗又降了兩公分，他的目光從那條縫隙里遞過來，落在她的臉上。
「你不需要跟我匯報。」
「我沒有在匯報。」
沈晚棠彎腰坐進駕駛座，拉上車門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通知你，陸止淵。」
韓恕把這句話記住了，關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周四傍晚六點四十分，沈晚棠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號碼歸屬地顯示海外，內容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地址：銳恆的事可以談，今晚七點半，蘭庭私宴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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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時間，換了身深色的V領連衣裙，把頭髮放下來，妝沒有重新補，拿了車鑰匙出門。
蘭庭私宴是城西一家不掛招牌的會所，門口連燈箱都沒有，只有一棵修剪過的黑松和兩盞銅地燈。
沈晚棠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到三樓的時候，包廂的門虛掩著，裡面有說話的聲音，不止一個人。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長桌邊坐了五個男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張陌生面孔，四十來歲，腕上的手錶在燈光下反著光，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杯。
靠左的位置上坐著兩個年紀稍大的，西裝領口松著，桌上已經開了兩瓶紅酒。
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空著一把椅子，椅背上搭了一件男款外套，深藍色，面料很好，但人不在。
沈晚棠進來之後，主位那個人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裡帶了點看新鮮玩意兒的意思。
「陸太？比照片上年輕。」
他站起來伸了手。
「我是銳恆精工的股東方代表，姓許，許勁。」
沈晚棠握了一下他的手。
「傅總呢？」
許勁的笑咧開了一點。
「霽川臨時有事晚到，讓我先招待你。坐，先喝一杯。」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已經開了的酒。
沈晚棠沒坐他讓的那個位置，自己拉了旁邊一把空椅子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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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酒，聊正事吧。」
許勁愣了一下，跟旁邊那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年紀偏大的笑著開了口，酒氣已經有了三分。
「陸太太別這麼急嘛，大家先認識認識。說起來我也好奇，你跟陸止淵那個婚到底是怎麼回事，外頭傳得可熱鬧了。」
沈晚棠把面前的空杯子推到一邊，聲音不冷不熱的。
「我跟誰結婚是我的私事，跟今天要談的合同沒有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另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插了嘴，手指繞著酒杯腳轉圈。「我們要跟陸氏做生意，總得搞清楚對面坐的人有沒有決策權。你拿著陸太的名頭來談事，可據我所知你在陸氏集團沒有任何職務。」
沈晚棠的視線從灰色西裝男人身上移到許勁臉上，再移到那瓶已經見底的紅酒上面。
「許總，你今天把地點改到這裡，叫了這幾位一起，是打算談生意還是打算驗貨？」
許勁的笑收了一點，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陸太太說話直接，我也不繞彎子了。銳恆的產能不是問題，認證也沒問題，但我們要簽的是陸氏長期供貨合同，金額過億，我得知道對面的人能不能拍板。」
「能不能拍板你看這個。」
沈晚棠把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兩頁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許勁低頭看了一眼，嘴角那點笑意收得更乾淨了。
那是陸氏集團危機處理小組的成員名單和授權函，沈晚棠的名字在第三行，後面蓋著集團公章和陸止淵的簽名章。
「這是昨天下午的會上籤的，我全權負責供應鏈替代方案的落地執行，合同條款在我的授權範圍之內。」
許勁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騎縫章，放下了。
灰色西裝男人湊過來瞄了一眼，沒有再開口。
沈晚棠趁著他們沉默的間隙，又從文件夾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是她前天晚上做完的供貨方案。
「銳恆目前的月產能是一千二百套，但你們的產線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七十三，意味著你們有將近百分之二十七的閒置產能沒有被利用，對應的固定成本一直在虧。」
她把方案翻到第四頁的表格，手指點在上面。
「這是我給的訂單規劃，第一階段月採購六百套，按季度遞增，一年之內把你們的產線利用率拉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許勁拿起那張紙看了將近半分鐘。
「報價呢？」
「你們給匯正的報價我看過了，同規格同精度，我給你高百分之五的溢價，但交付周期要比行業標準縮短兩周。」
「高百分之五夠幹什麼？」
「夠讓你今年的基金回報率從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十九。」
沈晚棠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背靠著椅背，語氣跟剛才一樣平。
「許總，你們接不接這個單子跟你個人喜不喜歡我沒有關係，你回去算一筆帳，算完了三天之內給我答覆。」
許勁把那份方案合上了，目光里那層打量的意味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沈晚棠認得出來，那是在重新評估對手分量時才會有的表情。
「行，三天。」
「另外。」沈晚棠站起來拎起包。「你們公司去年第三季度的供貨合同里有一個交貨驗收條款寫得有問題，如果甲方以質量不達標為由退貨，你們要承擔全部物流和重檢費用，沒有設上限。這個條款在跟陸氏合作之前建議你們先改掉，不然將來扯起皮來你們虧得更多。」
她把文件夾在臂彎里，轉身往外走。
「還有，下次約人談事不用多叫這麼多人陪酒助興，浪費彼此時間。」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包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灰色西裝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裡嘟囔了一句。
「操，她怎麼連第三季度的合同條款都看過了？」
許勁沒有接話，把那份方案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沈晚棠坐電梯下到負一層的時候，地下車庫的入口處停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燈亮著，引擎沒有熄。
她認得那個車牌號。
車門沒開，她也沒往那邊走，徑直朝自己的車走去，手裡的鑰匙按了一下解鎖，車燈閃了兩下。
邁巴赫的后座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陸止淵的聲音從那條縫裡傳出來。
「意向書籤了？」
沈晚棠拉開自己的車門，探身進去把文件夾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直起腰來，隔著三個車位的距離看向那輛黑車。
「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她看著那條窄窗縫裡漏出來的半截側臉輪廓，手搭在車門頂上沒有動。
「三天之內會有正式合同回來，供應鏈的事我能搞定。」
車窗又降了兩公分，他的目光從那條縫隙里遞過來，落在她的臉上。
「你不需要跟我匯報。」
「我沒有在匯報。」
沈晚棠彎腰坐進駕駛座，拉上車門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是在通知你，陸止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