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婚證
民政局八點半開門，沈晚棠八點十五到的。
門口沒人排隊。
這不正常。工作日早高峰，A城第一民政服務中心，往常光等叫號就得半小時。今天連大廳里的座椅都空了一半，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窗口坐著，表情客氣得過分。
沈晚棠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的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馬上站起來。
"沈女士？這邊請，資料我們已經核驗過了。"
沈晚棠腳步頓了一下。
她昨晚讓周也行準備的身份材料，今早六點才發到系統里。核驗過了？
"什麼時候核驗的？"
"昨晚。"前台笑著，"男方那邊提前遞交了電子件，我們加班處理的。"
沈晚棠沒再問。
她坐到等候區，把包放在膝蓋上。
手機里周也行連發了三條消息。
【你看到沒有？民政局那個窗口今天只開了一個，專門給你們用的。我問了人，說是市政系統的特批通道。】
【沈晚棠你聽我說，這個特批不是我弄的。】
【你自己安排的？】
沈晚棠盯著屏幕，指尖在"不是"兩個字上停了兩秒。
她確實提前做了安排。託了醫療圈的關係，打過招呼。但那頂多能省去排隊，不可能讓民政局加班核驗，更不可能開特批通道。
這是誰的手筆？
答案很明顯。
八點二十八分，門被推開。
陸止淵進來的時候，外面的光跟著他涌了一截。深黑色西裝，領口扣得嚴實，左手腕的佛珠被袖口遮住大半。身後只跟了韓恕一個人。
前台那姑娘的腰彎得更低了。
"陸先生，這邊——"
"嗯。"
一個字。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他徑直走到沈晚棠對面坐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茶几。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沈晚棠抬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
表情淡得像來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沈晚棠把腿換了個方向翹著，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尾戒。
"陸先生來得挺準時。"
"嗯。"
"連材料都提前交了。"
陸止淵沒接話。他把視線移到窗口那邊，像在確認流程進度。
沈晚棠盯著他側臉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
這句話她問得很輕，語氣像閒聊。但眼底那點試探是藏不住的。
陸止淵轉回來看她。
"你一直喜歡把路堵死。"
沈晚棠愣了一瞬。
這話乍一聽像回答，仔細想又什麼都沒說。他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陳述了一個關於她的事實。
她還沒來得及追問，窗口那邊已經叫號了。
"請雙方到一號窗口辦理。"
流程快得不像話。
簽字、按手印、拍照。沈晚棠坐在拍照位上，旁邊攝影師讓她笑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餘光瞥見陸止淵坐在她左邊，脊背挺直，目視前方。
快門"咔嚓"一聲。
工作人員遞上兩本紅色的證。
沈晚棠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封皮的時候，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
五年。
五年前她被人從陸家後門推出去的時候，行李箱的輪子卡在門檻上，她彎腰去拽，身後的門就關了。
沒有人出來。
現在她拿著一本寫著"陸止淵"名字的結婚證，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
荒唐。
她把證翻開看了一眼，合上，塞進包里。動作利落，不帶猶豫。
然後她轉頭，想看陸止淵什麼反應。
他也在收那本證。
但他沒有放進公文包，也沒有遞給韓恕。
他把結婚證放進了西裝內袋。
左胸口。
貼身的那個口袋。
動作不快不慢，手指把封皮邊角壓平，確認放穩了，才把手拿出來。
沈晚棠看著這個動作，笑容淡了一點。
不是不高興。是看不懂。
他那張臉上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條線。如果只看臉，像是被人逼著來簽了一份不情願的協議。
但那個動作……
誰會把一份不情願的東西放在貼身口袋裡？
陸止淵站起來。
"走。"
他沒說"走吧"，沒說"我們走"，就一個字。說完人已經邁出去了。
沈晚棠跟上去。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陸止淵的手機響了。第一聲他沒接。第二聲還是沒接。第三聲，韓恕從後面快步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陸止淵停下腳步。
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沈晚棠看不太清，但她瞥見通知欄里堆了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陸家人的名字。
陸庭川、陸明驍、三叔、四嬸。
像炸了鍋。
陸止淵把手機遞給韓恕。"靜音。"
韓恕接過去，面無表情地按掉了。
沈晚棠靠在門廊柱子上，雙手環胸，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陸先生，你家人好像不太高興。"
"嗯。"
"你不回一個？"
"沒必要。"
"萬一他們鬧到公司呢？"
陸止淵偏過頭看她。晨光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底的顏色照得很淺。
"鬧到公司，"他說，語調跟剛才簽字時一樣平，"也是你的公司。"
沈晚棠眨了一下眼。
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懂了。
結了婚，陸氏集團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但讓她意外的不是這層意思。讓她意外的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一絲勉強。
像早就想好了。
像比她更早想好了。
沈晚棠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讓它在臉上停太久。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對著那本結婚證拍了張照片。
"做什麼？"韓恕問。
"留念。"沈晚棠把手機揣回去，沖陸止淵揚了揚下巴。"陸先生，回見。"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台階上，節奏穩得很。
沒有回頭。
走到路口拐彎，確認他看不見自己了，她才停下來。
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手心全是汗。
手機又震了。周也行。
【怎麼樣？？】
【拿到了。】
【我靠！真的假的！沈晚棠你瘋了你真的嫁給他了！】
【嫁給他？】沈晚棠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重新打。
【是他娶了我。】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看天。
九月的A城，天高雲薄。民政局外面的梧桐樹剛開始落葉，風一吹，有一片蹭著她的肩膀掉下去。
她沒管。
她在想一件事。
從昨晚到現在——舊請柬、民政預約、特批通道、提前核驗、他把證放進內袋。
每一步都太順了。
她原本的計劃是：用閃婚製造既定事實，借陸止淵的名分進入陸家核心，逐個清算當年欠她的人。
但現在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她設好了籠子，伸手去關門的時候，發現門早就被人從外面鎖好了。
她在籠子裡面。
還是在外面？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陸太，恭喜。明日陸宅家宴，晚七時，屆時有車來接。——韓恕】
沈晚棠看著"陸宅家宴"四個字，把手機攥緊了。
家宴。
陸庭川、陸明驍、大房二房、旁支長輩。
五年前把她趕出去的那群人，明天要坐在一張桌上，叫她"陸太太"。
她慢笑了。
笑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無名指。黑曜石尾戒還在，比結婚戒指的位置偏了一點。
好。
該還的，一樣一樣還。
從明天開始。
門口沒人排隊。
這不正常。工作日早高峰，A城第一民政服務中心，往常光等叫號就得半小時。今天連大廳里的座椅都空了一半，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窗口坐著，表情客氣得過分。
沈晚棠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的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馬上站起來。
"沈女士？這邊請，資料我們已經核驗過了。"
沈晚棠腳步頓了一下。
她昨晚讓周也行準備的身份材料，今早六點才發到系統里。核驗過了？
"什麼時候核驗的？"
"昨晚。"前台笑著，"男方那邊提前遞交了電子件，我們加班處理的。"
沈晚棠沒再問。
她坐到等候區，把包放在膝蓋上。
手機里周也行連發了三條消息。
【你看到沒有？民政局那個窗口今天只開了一個，專門給你們用的。我問了人，說是市政系統的特批通道。】
【沈晚棠你聽我說，這個特批不是我弄的。】
【你自己安排的？】
沈晚棠盯著屏幕，指尖在"不是"兩個字上停了兩秒。
她確實提前做了安排。託了醫療圈的關係，打過招呼。但那頂多能省去排隊，不可能讓民政局加班核驗，更不可能開特批通道。
這是誰的手筆？
答案很明顯。
八點二十八分，門被推開。
陸止淵進來的時候，外面的光跟著他涌了一截。深黑色西裝，領口扣得嚴實，左手腕的佛珠被袖口遮住大半。身後只跟了韓恕一個人。
前台那姑娘的腰彎得更低了。
"陸先生，這邊——"
"嗯。"
一個字。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他徑直走到沈晚棠對面坐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茶几。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沈晚棠抬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
表情淡得像來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沈晚棠把腿換了個方向翹著，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尾戒。
"陸先生來得挺準時。"
"嗯。"
"連材料都提前交了。"
陸止淵沒接話。他把視線移到窗口那邊，像在確認流程進度。
沈晚棠盯著他側臉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
這句話她問得很輕，語氣像閒聊。但眼底那點試探是藏不住的。
陸止淵轉回來看她。
"你一直喜歡把路堵死。"
沈晚棠愣了一瞬。
這話乍一聽像回答，仔細想又什麼都沒說。他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陳述了一個關於她的事實。
她還沒來得及追問，窗口那邊已經叫號了。
"請雙方到一號窗口辦理。"
流程快得不像話。
簽字、按手印、拍照。沈晚棠坐在拍照位上，旁邊攝影師讓她笑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餘光瞥見陸止淵坐在她左邊，脊背挺直，目視前方。
快門"咔嚓"一聲。
工作人員遞上兩本紅色的證。
沈晚棠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封皮的時候，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
五年。
五年前她被人從陸家後門推出去的時候，行李箱的輪子卡在門檻上，她彎腰去拽，身後的門就關了。
沒有人出來。
現在她拿著一本寫著"陸止淵"名字的結婚證，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
荒唐。
她把證翻開看了一眼，合上，塞進包里。動作利落，不帶猶豫。
然後她轉頭，想看陸止淵什麼反應。
他也在收那本證。
但他沒有放進公文包，也沒有遞給韓恕。
他把結婚證放進了西裝內袋。
左胸口。
貼身的那個口袋。
動作不快不慢，手指把封皮邊角壓平，確認放穩了，才把手拿出來。
沈晚棠看著這個動作，笑容淡了一點。
不是不高興。是看不懂。
他那張臉上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條線。如果只看臉，像是被人逼著來簽了一份不情願的協議。
但那個動作……
誰會把一份不情願的東西放在貼身口袋裡？
陸止淵站起來。
"走。"
他沒說"走吧"，沒說"我們走"，就一個字。說完人已經邁出去了。
沈晚棠跟上去。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陸止淵的手機響了。第一聲他沒接。第二聲還是沒接。第三聲，韓恕從後面快步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陸止淵停下腳步。
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沈晚棠看不太清，但她瞥見通知欄里堆了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陸家人的名字。
陸庭川、陸明驍、三叔、四嬸。
像炸了鍋。
陸止淵把手機遞給韓恕。"靜音。"
韓恕接過去，面無表情地按掉了。
沈晚棠靠在門廊柱子上，雙手環胸，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陸先生，你家人好像不太高興。"
"嗯。"
"你不回一個？"
"沒必要。"
"萬一他們鬧到公司呢？"
陸止淵偏過頭看她。晨光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底的顏色照得很淺。
"鬧到公司，"他說，語調跟剛才簽字時一樣平，"也是你的公司。"
沈晚棠眨了一下眼。
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懂了。
結了婚，陸氏集團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但讓她意外的不是這層意思。讓她意外的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一絲勉強。
像早就想好了。
像比她更早想好了。
沈晚棠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讓它在臉上停太久。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對著那本結婚證拍了張照片。
"做什麼？"韓恕問。
"留念。"沈晚棠把手機揣回去，沖陸止淵揚了揚下巴。"陸先生，回見。"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台階上，節奏穩得很。
沒有回頭。
走到路口拐彎，確認他看不見自己了，她才停下來。
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手心全是汗。
手機又震了。周也行。
【怎麼樣？？】
【拿到了。】
【我靠！真的假的！沈晚棠你瘋了你真的嫁給他了！】
【嫁給他？】沈晚棠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重新打。
【是他娶了我。】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看天。
九月的A城，天高雲薄。民政局外面的梧桐樹剛開始落葉，風一吹，有一片蹭著她的肩膀掉下去。
她沒管。
她在想一件事。
從昨晚到現在——舊請柬、民政預約、特批通道、提前核驗、他把證放進內袋。
每一步都太順了。
她原本的計劃是：用閃婚製造既定事實，借陸止淵的名分進入陸家核心，逐個清算當年欠她的人。
但現在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她設好了籠子，伸手去關門的時候，發現門早就被人從外面鎖好了。
她在籠子裡面。
還是在外面？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陸太，恭喜。明日陸宅家宴，晚七時，屆時有車來接。——韓恕】
沈晚棠看著"陸宅家宴"四個字，把手機攥緊了。
家宴。
陸庭川、陸明驍、大房二房、旁支長輩。
五年前把她趕出去的那群人，明天要坐在一張桌上，叫她"陸太太"。
她慢笑了。
笑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無名指。黑曜石尾戒還在，比結婚戒指的位置偏了一點。
好。
該還的，一樣一樣還。
從明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