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這是大夏的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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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衙門離開後,宋德靖並沒有繼續留在兗州,連夜跑回了平疇縣自己的家中。

  他一腳踏進自家那略顯寒酸的大廳,攜著滿身的怒火與風霜,將門外清冷的月色都隔絕開來。

  砰!

  他重重地坐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椅里,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宋德靖粗重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之前的事情被氣得不輕。

  他的妻子周氏聽到動靜,提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從內屋走了出來。

  燈光昏黃,映出她溫婉且略帶憂色的臉龐。

  「老爺,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周氏柔聲問道,將油燈放在桌上。

  宋德靖見到妻子後,緊繃的臉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一些,他瞥了一眼妻子,悶聲悶氣地開口。

  「家裡還有剩飯嗎?」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

  「給我熱一下吧。」

  周氏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她那雙溫柔的眸子在丈夫身上打了個轉,「老爺,你不是去裴大人那裡赴宴了嗎?」

  「怎麼出門一趟,竟然連肚子都沒吃飽?」

  聽到赴宴二字,宋德靖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吃?吃得下嗎!」

  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本就不喜歡那等喧囂諂媚的場面。」

  宋德靖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厭惡,似乎只是回想一下,都覺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更何況,看到裴思齊那幾個傢伙,一個個腆著老臉,圍著那個京城來的官兒搖尾乞憐,那副卑躬屈膝的噁心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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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噁心。

  「老夫就感覺想吐,那是一口都吃不下,多看一眼都嫌髒!」

  周氏聞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默默地走到丈夫身後,伸出雙手,輕輕地為他按揉著緊繃的肩膀。

  丈夫的脾氣,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人了。

  剛正不阿,嫉惡如仇,說得好聽是為官清正,說得難聽點,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不懂半點變通。

  若是他能偶爾圓滑一點,哪怕只是在那種場合下,學著旁人說幾句場面話,恐怕現在也不至於年過半百,還只是一個區區的七品知縣。

  想到這裡,周氏心中掠過一絲酸楚,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她從未因此惱怒過丈夫,因為她嫁的,就是這樣一個正直的男人。

  「好了好了,不吃也罷,那等酒席,吃了反而污了腸胃。」

  周氏的語氣輕柔得像一陣風,拂去了宋德靖心頭的一些躁火。

  「你且稍坐片刻,我去後廚給你熱些飯菜。」

  說完,她便拿起油燈,轉身朝著漆黑的後廚走去,留下一個溫婉的背影。

  很快,飯菜的香氣便飄了過來。

  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一碟炒青菜,還有半個剩下的窩窩頭。

  雖然簡單,卻帶著家的溫暖。

  宋德靖是真的餓了,他端起碗,也顧不上燙,呼嚕呼嚕地大口吃了起來。

  等飯吃完了,那口堵在胸中的惡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隻剛放下的粗瓷碗被震得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氏嚇了一跳,連忙問道:「老爺,你又怎麼了?」

  「老夫還是放不下!」

  「老夫就是看不慣那些人的嘴臉!」

  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在大廳里來回踱步。

  「這官員考課,關乎我大夏吏治,關乎天下官員的升遷榮辱,何等重要的大事。」

  「可現在呢?竟然就這麼淪為了某些人中飽私囊、斂財交易的手段。」


  宋德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充滿了悲憤和失望。

  「這絕對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局面,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不行!老夫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夫這就寫一份密報,連夜送往京城!決不能讓這樣的蛀蟲,繼續留在官場上,荼毒我大夏的根基!」

  宋德靖用力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繼續自言自語說道:「如今大夏在太子殿下的帶領下,革除弊政,勵精圖治,國力蒸蒸日上,百姓歸心,這大好局面來之不易。」

  「老夫決不允許有任何人,任何事,來破壞朝廷的臉面,玷污這清明盛世。」

  周氏聽到丈夫這番慷慨激昂的話,心中一緊,臉上頓時布滿了擔憂。

  她快步走到宋德靖面前,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老爺......」

  她猶豫著,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言辭。

  「我知道您心懷正義,看不慣那些腌臢事。」

  「可是......您只是一個七品知縣啊。」

  「就算您看不慣,就算您說的是對的,也沒必要非得當這個出頭鳥,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之上啊。」

  周氏的眼中滿是懇求,她太了解官場的黑暗和複雜了。

  「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這官場上的事情,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啪!

  宋德靖猛地甩開妻子的手,不滿地瞪著她。

  「你這是什麼話?」

  「難道在你眼裡,是老夫做錯了嗎?」

  周氏被丈夫的怒氣嚇得後退了一步,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氏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我只是擔心您會因此受到牽連啊。」

  「老爺,您想想,那秦仲武是京官,從吏部來的,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什麼大人物撐腰?您這一封密報上去,若是扳不倒他,那他日後報復起來,我們可怎麼承受得起啊。」

  聽著妻子的哭訴,宋德靖的心軟了一下,但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堅毅。

  他擺了擺手,語氣堅定道:「婦人之見!」

  「他背後的人再大,還能大過太子殿下嗎?還能大過我大夏的王法嗎?」

  「太子殿下聖明燭照,眼裡最是容不得沙子。」

  「老夫就不信,這朗朗乾坤之下,他區區一個員外郎還能逃脫法網!」

  周氏見丈夫主意已定,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能將滿腹的擔憂咽回肚子裡,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宋德靖不再理會妻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再次強調。

  「我意已決,你也不必再勸,所有後果,老夫一力承擔。」

  說完,他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朝著書房走去。

  就在宋德靖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時,院子角落裡,一個身影悄然閃動了一下。

  此人正是宋德靖的管家,馬平。

  他一直侍立在門外,將廳內夫妻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那張平日裡看起來還算忠厚老實的臉上,目光卻顯得格外深邃和複雜。

  馬平的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狠狠一咬牙。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宋府的後門,然後拔腿就朝著兗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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