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堅壁清野
顧書恆眼皮輕輕一跳。
太子殿下這是給自己出了個難題啊。
又不能太鋪張，又不能太樸素。
這中間的尺度，只能完全靠自己拿捏。
若是辦好了，只能算是盡了該盡之責。
可若是辦差了，那自己這個禮部尚書恐怕是做到頭了啊。
顧書恆心裡雖然發苦，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難色。
這既是燙手山芋，也是機會。
禮部這些年在朝堂上存在感實在不高，平日裡多是按章辦事，風頭都讓別人出了。
如今太子殿下特地交代自己，那若能辦的讓太子殿下滿意，也算是好好地在太子面前露了一臉。
顧書恆抬手正色道：「請殿下放心，禮部定當妥善操辦，既不違太后遺願，也不失皇家體統。」
「臣回去之後，立刻召集禮部官員擬定章程，再請殿下過目。」
楚霄看著他，微微點頭。
「你辦事，孤還算放心。」
「退下吧。」
顧書恆退下之後，承喜站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殿下，可要先歇一會兒？」
楚霄搖頭。
「歇不了。」
「讓內務府動起來，關乎太后的喪事，絕對不能馬虎。」
... ...
宮裡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天，白幡便已掛滿宮牆。
朱紅宮門之上綴起素色，燈籠盡換白紗，連平日裡最鮮亮的迴廊，都像被風吹舊了。
宮人們走路更輕，說話更低，誰都不敢在這時候多出一點動靜。
整個皇宮，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罩子籠罩，連鳥雀經過檐角，都似比平日收斂了幾分。
禮部諸官忙得腳不沾地。
顧書恆更是連續兩夜沒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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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會兒核對祭器等級，一會兒盯著靈堂陳設，一會兒又要和宗人府商議皇室宗親哭靈班次。
顧書恆雖然忙得頭昏眼花，可態度依舊認真。
該摳細節的時候，他一絲不苟。
該做事的的時候，也絕不含糊。
數日之後，到了太后出殯的日子。
這一天天色陰沉，雲壓得很低，風吹過宮道，捲起白幡，獵獵作響。
原本喧鬧的京城在這一天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聲音。
街道提前肅清，百姓皆著素衣，立於兩側。
無人高聲，連平日最愛說話的孩童，也被家中長輩緊緊按住，只敢睜大眼睛朝宮門方向望。
宮門緩緩打開時，哭泣之聲順著長階傳了出來。
靈車覆白，幡旌如雪。
前面的儀仗隊伍依禮而行，不快不慢。
鐘鼓敲響，透著一種沉沉的哀傷，一聲聲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白紙在風中揚起又落下，沿著長街鋪陳開去，仿佛整座京城都在低頭送行。
夏皇走在最前。
他一身素服，眼下深陷。
僅僅幾天的時間，夏皇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曾經的夏皇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威嚴感，可現在這份威嚴卻像是被悲慟磨去了一層鋒芒，只剩下沉重的內斂。
他一步一步往前，腳步很穩，可每一步都像壓著千斤。
楚霄跟在夏皇身側略後。
他也是素服加身，眉眼比往常多了幾分悲傷。
諸藩王依次隨行。
有人神情哀戚，是真的難過。
有人紅著眼，也不全是裝出來的。
太后在世時，對宗親並不苛刻。
逢年過節，她還常常記得一些小輩的名字，還會特地派人送點東西過去。
如今她走了，不少人也是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楚恪也跟隨在隊伍中。
他低著頭，穿著孝服，一步步跟緊了大部隊。
送靈隊伍出宮之後，街道兩側百姓紛紛跪下。
哭聲不大，卻一片接一片。
太后這些年深居簡出，可她畢竟是太后，是皇室長者，是大夏國母。
她活著時，百姓未必能說出她做過什麼。
可她走時，人們卻都會本能覺得，這是大夏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夏皇聽著那些低低的哭送聲，眼眶止不住又紅了。
他沒有停步，手在袖中慢慢攥緊。
喪儀沿途，禮部安排得極穩。
沒有喧鬧，沒有奢糜，卻處處可見莊重。
顧書恆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整個儀程平穩推進，心情一直緊繃著，他時刻盯著所有的流程，生怕哪裡出了一點紕漏。
直到行至預定儀節處，一切都沒有差錯，他才悄悄吐出一口氣。
夏皇在靈前祭告時，聲音啞得厲害。
他也沒讓人代念祭文，說話的時候，時不時還伴隨著一聲抽泣，堅持全部念完。
說到最後，夏皇直接仰頭痛哭。
在場之人，紛紛跪了下來，跟著夏皇一起哀悼。
葬禮持續到日頭西斜才結束。
回宮時，天空飄起了一陣小雨，還伴隨著大風，吹得人骨頭都發涼。
夏皇回宮之後，把自己關在殿中，除德妃與近身太監之外，誰也不見。
楚霄去問安時，只得了一句朕無礙。
可越是這樣，楚霄越放不下心。
只是宮中喪儀剛結束，北線軍報又至，他根本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悲傷里。
同一時刻，北方，安遠城。
黃沙卷過城頭，旌旗被吹得直響。
周靖川站在城樓上，眯眼望著遠處。
延水關失守之後，他按預定節奏退入安遠城。
這座城並不算大，也沒有延水關那樣高大的城牆。
周靖川在這裡讓士兵們休息，可問題在於，馮策根本不會給他太多喘息的空隙。
梁軍在延水關休整了兩日，便再次追了上來。
雙方接觸，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廢話，戰鼓聲便直接響了起來。
安遠城裡的空氣都跟著繃緊。
馮策站在大軍之前，看著前方城池，眼底帶著一股難掩的鋒銳。
延水關已經拿下，對梁國來說，這是個極好的開頭。
如今若是可以送給大夏一場慘敗，那北線局勢便會被徹底打穿。
想到這裡，馮策心頭積壓已久的鬱氣散去不少。
「傳令，全軍壓上！」
「我倒要看看，這周靖川有沒有膽子跟我們以命搏命！」
看到梁軍又殺過來了，裴肅雙眼都冒出了怒火。
自從撤出延水關之後，他心裡那口氣就一直沒順下來。
雙方的大戰一觸即發，幾十萬人的大戰，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馮策也沒想過可以一戰直接擊潰大夏。
在後續的幾個時辰里，雙方你來我往，直到天黑，馮策才無奈退兵休整。
後面的幾天，馮策不知疲倦地反覆攻打安遠城，讓周靖川苦不堪言。
在戰爭開始前，周靖川便按照一開始的想法，把百姓們全部都提前撤離。
這一天，當裴肅看見周靖川命人堅壁清野，胸口那股火又拱了上來......
太子殿下這是給自己出了個難題啊。
又不能太鋪張，又不能太樸素。
這中間的尺度，只能完全靠自己拿捏。
若是辦好了，只能算是盡了該盡之責。
可若是辦差了，那自己這個禮部尚書恐怕是做到頭了啊。
顧書恆心裡雖然發苦，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難色。
這既是燙手山芋，也是機會。
禮部這些年在朝堂上存在感實在不高，平日裡多是按章辦事，風頭都讓別人出了。
如今太子殿下特地交代自己，那若能辦的讓太子殿下滿意，也算是好好地在太子面前露了一臉。
顧書恆抬手正色道：「請殿下放心，禮部定當妥善操辦，既不違太后遺願，也不失皇家體統。」
「臣回去之後，立刻召集禮部官員擬定章程，再請殿下過目。」
楚霄看著他，微微點頭。
「你辦事，孤還算放心。」
「退下吧。」
顧書恆退下之後，承喜站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殿下，可要先歇一會兒？」
楚霄搖頭。
「歇不了。」
「讓內務府動起來，關乎太后的喪事，絕對不能馬虎。」
... ...
宮裡的動作很快。
不到半天，白幡便已掛滿宮牆。
朱紅宮門之上綴起素色，燈籠盡換白紗，連平日裡最鮮亮的迴廊，都像被風吹舊了。
宮人們走路更輕，說話更低，誰都不敢在這時候多出一點動靜。
整個皇宮，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罩子籠罩，連鳥雀經過檐角，都似比平日收斂了幾分。
禮部諸官忙得腳不沾地。
顧書恆更是連續兩夜沒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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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會兒核對祭器等級，一會兒盯著靈堂陳設，一會兒又要和宗人府商議皇室宗親哭靈班次。
顧書恆雖然忙得頭昏眼花，可態度依舊認真。
該摳細節的時候，他一絲不苟。
該做事的的時候，也絕不含糊。
數日之後，到了太后出殯的日子。
這一天天色陰沉，雲壓得很低，風吹過宮道，捲起白幡，獵獵作響。
原本喧鬧的京城在這一天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聲音。
街道提前肅清，百姓皆著素衣，立於兩側。
無人高聲，連平日最愛說話的孩童，也被家中長輩緊緊按住，只敢睜大眼睛朝宮門方向望。
宮門緩緩打開時，哭泣之聲順著長階傳了出來。
靈車覆白，幡旌如雪。
前面的儀仗隊伍依禮而行，不快不慢。
鐘鼓敲響，透著一種沉沉的哀傷，一聲聲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白紙在風中揚起又落下，沿著長街鋪陳開去，仿佛整座京城都在低頭送行。
夏皇走在最前。
他一身素服，眼下深陷。
僅僅幾天的時間，夏皇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曾經的夏皇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威嚴感，可現在這份威嚴卻像是被悲慟磨去了一層鋒芒，只剩下沉重的內斂。
他一步一步往前，腳步很穩，可每一步都像壓著千斤。
楚霄跟在夏皇身側略後。
他也是素服加身，眉眼比往常多了幾分悲傷。
諸藩王依次隨行。
有人神情哀戚，是真的難過。
有人紅著眼，也不全是裝出來的。
太后在世時，對宗親並不苛刻。
逢年過節，她還常常記得一些小輩的名字，還會特地派人送點東西過去。
如今她走了，不少人也是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楚恪也跟隨在隊伍中。
他低著頭，穿著孝服，一步步跟緊了大部隊。
送靈隊伍出宮之後，街道兩側百姓紛紛跪下。
哭聲不大，卻一片接一片。
太后這些年深居簡出，可她畢竟是太后，是皇室長者，是大夏國母。
她活著時，百姓未必能說出她做過什麼。
可她走時，人們卻都會本能覺得，這是大夏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夏皇聽著那些低低的哭送聲，眼眶止不住又紅了。
他沒有停步，手在袖中慢慢攥緊。
喪儀沿途，禮部安排得極穩。
沒有喧鬧，沒有奢糜，卻處處可見莊重。
顧書恆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整個儀程平穩推進，心情一直緊繃著，他時刻盯著所有的流程，生怕哪裡出了一點紕漏。
直到行至預定儀節處，一切都沒有差錯，他才悄悄吐出一口氣。
夏皇在靈前祭告時，聲音啞得厲害。
他也沒讓人代念祭文，說話的時候，時不時還伴隨著一聲抽泣，堅持全部念完。
說到最後，夏皇直接仰頭痛哭。
在場之人，紛紛跪了下來，跟著夏皇一起哀悼。
葬禮持續到日頭西斜才結束。
回宮時，天空飄起了一陣小雨，還伴隨著大風，吹得人骨頭都發涼。
夏皇回宮之後，把自己關在殿中，除德妃與近身太監之外，誰也不見。
楚霄去問安時，只得了一句朕無礙。
可越是這樣，楚霄越放不下心。
只是宮中喪儀剛結束，北線軍報又至，他根本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悲傷里。
同一時刻，北方，安遠城。
黃沙卷過城頭，旌旗被吹得直響。
周靖川站在城樓上，眯眼望著遠處。
延水關失守之後，他按預定節奏退入安遠城。
這座城並不算大，也沒有延水關那樣高大的城牆。
周靖川在這裡讓士兵們休息，可問題在於，馮策根本不會給他太多喘息的空隙。
梁軍在延水關休整了兩日，便再次追了上來。
雙方接觸，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廢話，戰鼓聲便直接響了起來。
安遠城裡的空氣都跟著繃緊。
馮策站在大軍之前，看著前方城池，眼底帶著一股難掩的鋒銳。
延水關已經拿下，對梁國來說，這是個極好的開頭。
如今若是可以送給大夏一場慘敗，那北線局勢便會被徹底打穿。
想到這裡，馮策心頭積壓已久的鬱氣散去不少。
「傳令，全軍壓上！」
「我倒要看看，這周靖川有沒有膽子跟我們以命搏命！」
看到梁軍又殺過來了，裴肅雙眼都冒出了怒火。
自從撤出延水關之後，他心裡那口氣就一直沒順下來。
雙方的大戰一觸即發，幾十萬人的大戰，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馮策也沒想過可以一戰直接擊潰大夏。
在後續的幾個時辰里，雙方你來我往，直到天黑，馮策才無奈退兵休整。
後面的幾天，馮策不知疲倦地反覆攻打安遠城，讓周靖川苦不堪言。
在戰爭開始前，周靖川便按照一開始的想法，把百姓們全部都提前撤離。
這一天，當裴肅看見周靖川命人堅壁清野，胸口那股火又拱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