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遠侯登門提親
徐大夫滿是無奈地開口：
「林老爺本就因常年案牘勞形耗損心血，後來又遭家變，至親離散，接二連三的打擊早已耗盡他的精氣神。
再好的藥材，也難補心脈虧空。
如今能做的，唯有讓他舒心度日，少些牽掛。
他若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你便儘量幫他了卻，別留遺憾才好。」
林舒抬手拭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悲痛，輕聲答道：
「多謝您如實相告，徐大夫，我曉得了。」
從藥鋪出來，寒風裹挾著料峭春意撲面而來，吹得她臉頰生疼，眼眶愈發酸澀。
林舒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去集市，挑了些肉食，又買了幾塊軟糯的糕點。
摸著空了的錢袋，她倒沒有像往日那般心焦。
如今既已蒙赦，重獲自由，錢總能慢慢掙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父親多嘗幾口喜歡的吃食。
將大包小包悉數背上，林舒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沿著蜿蜒的小路走近，遠遠便望見自家低矮的院門旁，停著一輛從未見過的馬車。
她心頭一動，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推門踏入正屋，只見兩名身著勁裝的侍衛正坐在桌邊飲茶。
林舒愣了愣，一時錯愕。
衛驍、衛馳乍見她，亦是一怔。
二人交換了個眼色，隨即起身拱手，齊聲道：
「林姑娘。」
「二位是？」
林舒話音未落，先將肩上的包袱放在一旁矮柜上。
「姑娘回來了。」 張誠聞聲從灶房走出，笑著上前解釋，「這是老爺昔日同僚的侍衛。」
他又轉向二人頷首：「二位不必拘束。」
說罷，便拉著林舒進了灶房，壓低了聲音：
「姑娘可還記得，多年前那位帶領數十精騎奇襲破敵、一戰成名的小將？」
林舒凝神想了想，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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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時候我還小，不過八九歲，爹下值回來提起這事，滿是讚許，還說少年人當有那般一往無前之勇。」
張誠撫須而笑：
「正是他。後來這位小將得朝廷重用，屢立戰功，如今已是威風八面的定遠侯，也是我朝最年輕的軍功侯爵。」
「定遠侯……」 林舒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確實了不起。」
她忽然反應過來，看向張誠：「難不成今日來見爹的，就是這位定遠侯？」
「正是。」 張誠點頭。
林舒輕嘆一聲：「竟能千里迢迢趕到這邊陲之地探望父親，想來他當年與父親的交情，定是非同一般。」
張誠卻搖了搖頭：「定遠侯常年征戰邊關，與老爺並無太多往來，算不得交情深厚。」
他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
「方才我送茶水進去時聽得真切，侯爺此番前來，是向姑娘提親的。」
「提親？」
林舒瞳孔微縮，滿臉不可思議。
她下意識別開臉，躲開張誠打趣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無措：
「他……他為何要向我提親？」
張誠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笑意：
「我也不清楚，許是感念老爺當年的提拔之恩。」
林舒眉頭緊蹙，伸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
「我記得他一戰成名時，我才這麼高。他如今該是能做我叔叔的年紀了。」
張誠啞然失笑：
「姑娘錯了。定遠侯成名之時，不過十四五歲，比姑娘也就大幾歲而已。如今雖過了十餘年，卻仍是風華正茂，與姑娘相配，再合適不過。」
「是……是嗎？」
林舒怔怔出神。
她想起自己十四歲豆蔻年華，還是個純真爛漫的少女，整日在閨房中繡著嫁衣，滿心都是小兒女的出嫁心思。
而那位定遠侯，恰在這般年歲，已經馳騁沙場、保家衛國了。
這般人物，與她素未謀面，為何會突然向她這個罪臣之女提親？
滿心疑惑翻湧不休，又怕父親一口應允，直叫她心亂如麻，七上八下。
臥房內。
面對裴昭坦蕩直白的提親，林敬之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一聲，環顧著這間簡陋屋舍，自嘲道：
「老朽的境況，侯爺也瞧見了。若非太后生辰大赦天下，如今仍是戴罪之身。
何況老朽已是油盡燈枯，往後斷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實在費解，侯爺為何要在此刻向小女提親？
侯爺從未見過她，談不上心生歡喜。
若說緣由在老朽身上，不知侯爺究竟想從我這落魄之人身上圖些什麼？」
裴昭定定望著面前形銷骨立、面容蒼白的老人，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心疼：
「林老千萬不可妄自菲薄。無論何時，您都是天下士子的表率，清流心中的楷模，更是晚輩最敬重的長者。
公道自在人心，您數十年來為天下蒼生所做的一切，絕不會因一段流放經歷便被抹去。
往後即便您不再還朝，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崇高聲望，早已根深蒂固。」
林敬之眼神微沉，目光銳利地直視裴昭：
「所以你認為，只要做了我的女婿，便能讓天下士子歸心於你？」
裴昭並無半分閃躲，直言道：
「什麼都瞞不過林老。不過，這並非為晚輩一己之私，而是為五皇子殿下。
殿下沒有顯赫母族，自小便隨晚輩在軍營歷練，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出色將領。
更難得的是，他與林老一樣心系蒼生，志在改變這豪族專權、貪腐成風的世道。
但僅憑刀劍不足以安天下，還需林老這般學識淵博、在文官清流中德高望重之人鼎力相助，方能整肅朝綱，真正護得住天下蒼生。」
林敬之聞言，緩緩搖頭：
「若是為此，侯爺還是請回吧。老朽此生，再也不願捲入朝堂紛爭，也無力再捲入，更不會讓小女踏入這是非漩渦。」
裴昭卻不慌不忙，目光掠過案頭整齊的筆墨紙硯，溫聲道：
「林老即便身體抱恙，依舊筆耕不輟。若只是閒來無事練字，晚輩萬萬不信。
想來林老心中，定然還藏著未竟的抱負。
如今陛下龍體日漸違和，儲位之爭暗流涌動。五殿下若能承繼大統，必能與林老同心同德。
晚輩亦願鼎力相助，還望林老成全。」
裴昭話音方落，林敬之已沉聲道：
「五皇子與侯爺有此顧念天下蒼生之心，老朽自是樂見。
但老朽絕不肯將女兒的婚事與此事捆綁。
侯府乃高門大戶，小女一介罪臣之女，不敢高攀，也無意高攀。」
「林老爺本就因常年案牘勞形耗損心血，後來又遭家變，至親離散，接二連三的打擊早已耗盡他的精氣神。
再好的藥材，也難補心脈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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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你便儘量幫他了卻，別留遺憾才好。」
林舒抬手拭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悲痛，輕聲答道：
「多謝您如實相告，徐大夫，我曉得了。」
從藥鋪出來，寒風裹挾著料峭春意撲面而來，吹得她臉頰生疼，眼眶愈發酸澀。
林舒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去集市，挑了些肉食，又買了幾塊軟糯的糕點。
摸著空了的錢袋，她倒沒有像往日那般心焦。
如今既已蒙赦，重獲自由，錢總能慢慢掙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父親多嘗幾口喜歡的吃食。
將大包小包悉數背上，林舒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沿著蜿蜒的小路走近，遠遠便望見自家低矮的院門旁，停著一輛從未見過的馬車。
她心頭一動，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推門踏入正屋，只見兩名身著勁裝的侍衛正坐在桌邊飲茶。
林舒愣了愣，一時錯愕。
衛驍、衛馳乍見她，亦是一怔。
二人交換了個眼色，隨即起身拱手，齊聲道：
「林姑娘。」
「二位是？」
林舒話音未落，先將肩上的包袱放在一旁矮柜上。
「姑娘回來了。」 張誠聞聲從灶房走出，笑著上前解釋，「這是老爺昔日同僚的侍衛。」
他又轉向二人頷首：「二位不必拘束。」
說罷，便拉著林舒進了灶房，壓低了聲音：
「姑娘可還記得，多年前那位帶領數十精騎奇襲破敵、一戰成名的小將？」
林舒凝神想了想，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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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撫須而笑：
「正是他。後來這位小將得朝廷重用，屢立戰功，如今已是威風八面的定遠侯，也是我朝最年輕的軍功侯爵。」
「定遠侯……」 林舒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確實了不起。」
她忽然反應過來，看向張誠：「難不成今日來見爹的，就是這位定遠侯？」
「正是。」 張誠點頭。
林舒輕嘆一聲：「竟能千里迢迢趕到這邊陲之地探望父親，想來他當年與父親的交情，定是非同一般。」
張誠卻搖了搖頭：「定遠侯常年征戰邊關，與老爺並無太多往來，算不得交情深厚。」
他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
「方才我送茶水進去時聽得真切，侯爺此番前來，是向姑娘提親的。」
「提親？」
林舒瞳孔微縮，滿臉不可思議。
她下意識別開臉，躲開張誠打趣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無措：
「他……他為何要向我提親？」
張誠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笑意：
「我也不清楚，許是感念老爺當年的提拔之恩。」
林舒眉頭緊蹙，伸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
「我記得他一戰成名時，我才這麼高。他如今該是能做我叔叔的年紀了。」
張誠啞然失笑：
「姑娘錯了。定遠侯成名之時，不過十四五歲，比姑娘也就大幾歲而已。如今雖過了十餘年，卻仍是風華正茂，與姑娘相配，再合適不過。」
「是……是嗎？」
林舒怔怔出神。
她想起自己十四歲豆蔻年華，還是個純真爛漫的少女，整日在閨房中繡著嫁衣，滿心都是小兒女的出嫁心思。
而那位定遠侯，恰在這般年歲，已經馳騁沙場、保家衛國了。
這般人物，與她素未謀面，為何會突然向她這個罪臣之女提親？
滿心疑惑翻湧不休，又怕父親一口應允，直叫她心亂如麻，七上八下。
臥房內。
面對裴昭坦蕩直白的提親，林敬之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一聲，環顧著這間簡陋屋舍，自嘲道：
「老朽的境況，侯爺也瞧見了。若非太后生辰大赦天下，如今仍是戴罪之身。
何況老朽已是油盡燈枯，往後斷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實在費解，侯爺為何要在此刻向小女提親？
侯爺從未見過她，談不上心生歡喜。
若說緣由在老朽身上，不知侯爺究竟想從我這落魄之人身上圖些什麼？」
裴昭定定望著面前形銷骨立、面容蒼白的老人，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心疼：
「林老千萬不可妄自菲薄。無論何時，您都是天下士子的表率，清流心中的楷模，更是晚輩最敬重的長者。
公道自在人心，您數十年來為天下蒼生所做的一切，絕不會因一段流放經歷便被抹去。
往後即便您不再還朝，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崇高聲望，早已根深蒂固。」
林敬之眼神微沉，目光銳利地直視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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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並無半分閃躲，直言道：
「什麼都瞞不過林老。不過，這並非為晚輩一己之私，而是為五皇子殿下。
殿下沒有顯赫母族，自小便隨晚輩在軍營歷練，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出色將領。
更難得的是，他與林老一樣心系蒼生，志在改變這豪族專權、貪腐成風的世道。
但僅憑刀劍不足以安天下，還需林老這般學識淵博、在文官清流中德高望重之人鼎力相助，方能整肅朝綱，真正護得住天下蒼生。」
林敬之聞言，緩緩搖頭：
「若是為此，侯爺還是請回吧。老朽此生，再也不願捲入朝堂紛爭，也無力再捲入，更不會讓小女踏入這是非漩渦。」
裴昭卻不慌不忙，目光掠過案頭整齊的筆墨紙硯，溫聲道：
「林老即便身體抱恙，依舊筆耕不輟。若只是閒來無事練字，晚輩萬萬不信。
想來林老心中，定然還藏著未竟的抱負。
如今陛下龍體日漸違和，儲位之爭暗流涌動。五殿下若能承繼大統，必能與林老同心同德。
晚輩亦願鼎力相助，還望林老成全。」
裴昭話音方落，林敬之已沉聲道：
「五皇子與侯爺有此顧念天下蒼生之心，老朽自是樂見。
但老朽絕不肯將女兒的婚事與此事捆綁。
侯府乃高門大戶，小女一介罪臣之女，不敢高攀，也無意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