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會一直等阿姐
林舒輕輕點頭，從袖中取出二兩銀子遞上前：
「些許心意，就當是當年我弟弟的藥錢，也算答謝你們照拂，二位務必收下。」
「萬萬使不得！」陸大有急忙擺手推拒，「當初沒能護住孩子，我們心中愧疚萬分，實在沒臉面再拿你的銀兩。」
「陸叔，如今世道動盪，度日艱難，你們還要撫養幼子，日子本就拮据。這點銀子還請收下，多少能幫襯些家用。」
蘇景衡也在一旁出言相勸：
「陸叔陸嬸，這是舒兒一番心意，你們就收下吧。」
陸大有夫婦對視一眼，不再推辭，紅著眼收下銀兩，連連道謝。
幾人辭別陸家夫婦和張大娘，牽著馬走出巷口。
林舒一路垂著頭，悶悶不語，神情落寞。
蘇景衡滿心憐惜，柔聲開口：
「舒兒，天色不早了，咱們先找處客棧歇息，明日再動身回京。」
林舒緩緩抬眸看向他：
「先前咱們說好，到了此地，便分道揚鑣。」
蘇景衡臉色微沉，慌忙出聲打斷：
「別這般固執。你如今孤身一人，能去哪兒？」
林舒側過頭，望著街上往來逃難的路人，神色黯然：
「天地遼闊，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蘇景衡張了張嘴，終究不忍再逼她，語氣放軟輕聲勸道：
「不管怎樣，先好好歇一晚，可好？」
接連幾番打擊，林舒早已身心俱疲，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只垂著眼，啞著嗓子低聲應下：
「好。」
三人行至街上，恰巧路過黃記米鋪。
林舒腳步一頓，看向緊閉的店門，靜立片刻後收回目光，默默往客棧走去。
進了客棧，往日熱鬧的大堂冷冷清清，客人寥寥無幾。
角落裡幾人圍坐吃飯，正壓低聲音悄悄議論：
「安漠關那邊已經交戰數日，不少守城將士都是咱們朔寧府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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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兵力兇悍，數萬大軍壓境而來，這次恐怕難以抵擋。」
「可不是，邊境村落早就遭了禍，零散騎兵四處燒殺搶掠，百姓全無活路。一旦安漠關失守，敵軍長驅直入，咱們朔寧府首當其衝。」
「只盼此番定遠侯依舊能守住邊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定遠侯……
許久未曾聽聞的三字驟然入耳，林舒心頭微微一動。
她正打算繼續細聽邊關局勢，那幾人卻忽然緘口不語。
身旁蘇景衡將談話盡數聽在耳中，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片刻後店小二上前引路，帶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林舒推門走入屋內，連外衣都懶得褪去，徑直躺倒在床上。
看她神情落寞頹喪，蘇景衡話到嘴邊又默默忍住，輕輕為她掩好房門，轉身回了自己住處。
夜色漸深，四下只剩零星蟲鳴。
林舒漸漸沉入睡夢，很快便墜入舊日夢魘。
「十、九、八……二、一！阿姐，快來尋我呀。」
四歲的林安軟糯稚嫩的嗓音，悠悠迴蕩在舊日庭院之中。
「來了。」
年少的林舒故意緩步慢行，沒有立刻去尋躲藏的弟弟，反倒走到一旁盪起鞦韆。
「舒兒。」
溫潤清朗的少年聲音自身後傳來。
林舒回頭，恰好對上蘇景衡含笑的目光。
她立刻跳下鞦韆，朝著假山方向高聲喊道：
「安兒，阿景哥哥要帶我前去騎馬，不玩捉迷藏了，你自行出來回娘親身邊吧。」
話音落下，她便拉著蘇景衡歡快跑遠。
等到暮色降臨歸家，府中早已亂作一團，一家人正焦急四處尋人。
林舒心頭一沉，暗叫不妙。
阿弟怕是還守在原地，痴痴等著自己。
她慌忙快步衝進花園，果然看見小小的林安蜷縮在假山縫隙里，安穩熟睡。
「安兒。」
聽見姐姐的呼喚，林安緩緩睜開惺忪睡眼。
林舒又心疼又愧疚，彎腰將他抱起，輕點了下他的小臉：
「你這傻孩子，我都說遊戲結束讓你回去，怎麼還一直等著？」
林安蹙著小臉，語氣認真：
「阿姐說好會來找我，我便一定要等。」
說完伸出纖細小指：「我們拉鉤約定。」
林舒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暖得心軟，抬手勾住他的小指，柔聲應允：
「好，咱們拉鉤，往後阿姐再也不會丟下你。」
約定過後，她伸手輕輕撓他發癢，姐弟二人頓時笑作一團。
睡夢之中，林舒唇角下意識微微上揚。
可笑意轉瞬消散，她眉頭驟然緊鎖，身體不安地輕輕顫抖。
夢裡的小林安渾身發燙，往日清亮的雙眼黯淡無神，虛弱無力地依偎在她懷中。
滾燙淚水接連落下，滴落在孩子泛紅的臉頰上。
他費力抬起小手，輕輕拭去林舒臉上淚痕：
「阿姐，別哭……」
眼前場景陡然轉換，入目已是陸家那間簡陋小屋。
當年離別前夜，趁著兩家長輩閒談，林舒俯身湊近弟弟耳邊，低聲叮囑：
「安兒要乖乖聽話，好好照顧自己，阿姐總有一天會回來接你。千萬記得，一定要等我。」
林安緩緩眨了眨眼，伸出小手緊緊勾住她的手指，鄭重點頭：
「我記住了，咱們拉鉤算數，絕不反悔，我會一直等著阿姐。」
我會一直等著阿姐。
這句話反覆縈繞在耳邊，林舒心口猛地一揪，陣陣鈍痛席捲全身。
她驟然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
淚水不受控制洶湧滑落，順著臉頰不停淌下。
安兒……我的安兒……
莫非阿姐當真再也尋不到你了？
不行，她絕不能就此認命。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位神秘游醫，當面問清實情。
唯有對方親口說出噩耗，她才甘願徹底死心。
林舒慌忙坐起身，窗外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她迅速收拾妥當，走到蘇景衡門前，本想敲門當面道別，沉吟片刻，終究緩緩收回了手。
轉身回屋匆匆寫下留言放於桌案，又將隨身竹笛壓在紙上。
心意已定，她決然闔上房門，輕步下樓，剛踏入大堂，客棧大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
一隊官兵列隊走入，領頭校尉揚聲開口：
「店家何在！」
「些許心意，就當是當年我弟弟的藥錢，也算答謝你們照拂，二位務必收下。」
「萬萬使不得！」陸大有急忙擺手推拒，「當初沒能護住孩子，我們心中愧疚萬分，實在沒臉面再拿你的銀兩。」
「陸叔，如今世道動盪，度日艱難，你們還要撫養幼子，日子本就拮据。這點銀子還請收下，多少能幫襯些家用。」
蘇景衡也在一旁出言相勸：
「陸叔陸嬸，這是舒兒一番心意，你們就收下吧。」
陸大有夫婦對視一眼，不再推辭，紅著眼收下銀兩，連連道謝。
幾人辭別陸家夫婦和張大娘，牽著馬走出巷口。
林舒一路垂著頭，悶悶不語，神情落寞。
蘇景衡滿心憐惜，柔聲開口：
「舒兒，天色不早了，咱們先找處客棧歇息，明日再動身回京。」
林舒緩緩抬眸看向他：
「先前咱們說好，到了此地，便分道揚鑣。」
蘇景衡臉色微沉，慌忙出聲打斷：
「別這般固執。你如今孤身一人，能去哪兒？」
林舒側過頭，望著街上往來逃難的路人，神色黯然：
「天地遼闊，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蘇景衡張了張嘴，終究不忍再逼她，語氣放軟輕聲勸道：
「不管怎樣，先好好歇一晚，可好？」
接連幾番打擊，林舒早已身心俱疲，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只垂著眼，啞著嗓子低聲應下：
「好。」
三人行至街上，恰巧路過黃記米鋪。
林舒腳步一頓，看向緊閉的店門，靜立片刻後收回目光，默默往客棧走去。
進了客棧，往日熱鬧的大堂冷冷清清，客人寥寥無幾。
角落裡幾人圍坐吃飯，正壓低聲音悄悄議論：
「安漠關那邊已經交戰數日，不少守城將士都是咱們朔寧府本地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北漠兵力兇悍，數萬大軍壓境而來，這次恐怕難以抵擋。」
「可不是，邊境村落早就遭了禍，零散騎兵四處燒殺搶掠，百姓全無活路。一旦安漠關失守，敵軍長驅直入，咱們朔寧府首當其衝。」
「只盼此番定遠侯依舊能守住邊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定遠侯……
許久未曾聽聞的三字驟然入耳，林舒心頭微微一動。
她正打算繼續細聽邊關局勢，那幾人卻忽然緘口不語。
身旁蘇景衡將談話盡數聽在耳中，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片刻後店小二上前引路，帶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林舒推門走入屋內，連外衣都懶得褪去，徑直躺倒在床上。
看她神情落寞頹喪，蘇景衡話到嘴邊又默默忍住，輕輕為她掩好房門，轉身回了自己住處。
夜色漸深，四下只剩零星蟲鳴。
林舒漸漸沉入睡夢，很快便墜入舊日夢魘。
「十、九、八……二、一！阿姐，快來尋我呀。」
四歲的林安軟糯稚嫩的嗓音，悠悠迴蕩在舊日庭院之中。
「來了。」
年少的林舒故意緩步慢行，沒有立刻去尋躲藏的弟弟，反倒走到一旁盪起鞦韆。
「舒兒。」
溫潤清朗的少年聲音自身後傳來。
林舒回頭，恰好對上蘇景衡含笑的目光。
她立刻跳下鞦韆，朝著假山方向高聲喊道：
「安兒，阿景哥哥要帶我前去騎馬，不玩捉迷藏了，你自行出來回娘親身邊吧。」
話音落下，她便拉著蘇景衡歡快跑遠。
等到暮色降臨歸家，府中早已亂作一團，一家人正焦急四處尋人。
林舒心頭一沉，暗叫不妙。
阿弟怕是還守在原地，痴痴等著自己。
她慌忙快步衝進花園，果然看見小小的林安蜷縮在假山縫隙里，安穩熟睡。
「安兒。」
聽見姐姐的呼喚，林安緩緩睜開惺忪睡眼。
林舒又心疼又愧疚，彎腰將他抱起，輕點了下他的小臉：
「你這傻孩子，我都說遊戲結束讓你回去，怎麼還一直等著？」
林安蹙著小臉，語氣認真：
「阿姐說好會來找我，我便一定要等。」
說完伸出纖細小指：「我們拉鉤約定。」
林舒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暖得心軟，抬手勾住他的小指，柔聲應允：
「好，咱們拉鉤，往後阿姐再也不會丟下你。」
約定過後，她伸手輕輕撓他發癢，姐弟二人頓時笑作一團。
睡夢之中，林舒唇角下意識微微上揚。
可笑意轉瞬消散，她眉頭驟然緊鎖，身體不安地輕輕顫抖。
夢裡的小林安渾身發燙，往日清亮的雙眼黯淡無神，虛弱無力地依偎在她懷中。
滾燙淚水接連落下，滴落在孩子泛紅的臉頰上。
他費力抬起小手，輕輕拭去林舒臉上淚痕：
「阿姐，別哭……」
眼前場景陡然轉換，入目已是陸家那間簡陋小屋。
當年離別前夜，趁著兩家長輩閒談，林舒俯身湊近弟弟耳邊，低聲叮囑：
「安兒要乖乖聽話，好好照顧自己，阿姐總有一天會回來接你。千萬記得，一定要等我。」
林安緩緩眨了眨眼，伸出小手緊緊勾住她的手指，鄭重點頭：
「我記住了，咱們拉鉤算數，絕不反悔，我會一直等著阿姐。」
我會一直等著阿姐。
這句話反覆縈繞在耳邊，林舒心口猛地一揪，陣陣鈍痛席捲全身。
她驟然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
淚水不受控制洶湧滑落，順著臉頰不停淌下。
安兒……我的安兒……
莫非阿姐當真再也尋不到你了？
不行，她絕不能就此認命。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位神秘游醫，當面問清實情。
唯有對方親口說出噩耗，她才甘願徹底死心。
林舒慌忙坐起身，窗外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她迅速收拾妥當，走到蘇景衡門前，本想敲門當面道別，沉吟片刻，終究緩緩收回了手。
轉身回屋匆匆寫下留言放於桌案，又將隨身竹笛壓在紙上。
心意已定，她決然闔上房門，輕步下樓，剛踏入大堂，客棧大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
一隊官兵列隊走入，領頭校尉揚聲開口：
「店家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