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我只想痛痛快快的發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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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逸沉默了片刻。

  「因為——」

  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驚覺,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關心?

  這個世界是假的,早已確認無疑。

  那些城市、山川、凡人,他的家人、姐姐、父母——全都是假的。

  可他一直在乎。

  他守護它,拯救它,為它拼盡全力——為什麼?

  是因為這裡面有值得他守護的東西嗎?

  有。

  他的家人。

  可他們是假的。

  這世上從不存在這些面孔,他們只是夢境捏造的幻影。

  那他的感情呢?

  也是假的嗎?

  他想起了雲錦——那個蹲在嬰兒床邊絮絮叨叨講學校趣事的大姐。

  想起了雲瑤——那個偷偷鑽進他被窩,抱著他睡,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嘟囔「弟弟好軟」的二姐。

  想起了雲景然——曾經唯利是商的商人,後來成了國安局長,鬢角染白、眼角爬紋,可眼睛始終亮著的父親。

  想起了沈若清——產房裡抱著他笑得眼淚直流,說「像你媽好看」的母親。

  他們是假的嗎?

  雲逸的嘴角緩緩牽起一個弧度。

  笑容極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擴散中漸漸模糊。

  但那是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安靜的、想通了之後的釋然。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表情平淡的權限者,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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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對,我在乎。」


  「然後呢?」

  「你在乎又有什麼用?你能讓虛假的人變成真的嗎?」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夢世界。」

  「就算你強過做夢的人,你能讓它成真嗎?做夢的人自己都未必做得到。」

  「你夢裡的那些人,你能讓他們脫離你的意志,變成真正的、獨立的個體嗎?」

  雲逸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對方。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權限者尷尬地笑了笑。

  但云逸已經想通了。

  他不知道對方是有心還是無意,但這番話確確實實敲開了他腦子裡一直堵著的那扇門。

  想通之後,他伸出了手。

  不是伸向裂縫,不是伸向星空種族,不是伸向任何一處戰場。

  他是向過去伸手——向時間線深處,向這個世界還沒被踏足的那一刻。

  萬溯道君的權柄在掌心跳動,灰色時間之力如逆流之河,向時間長河的上游奔涌而去。

  他要逆轉時間,回到這個世界最初的狀態,回到那些虛假的城市、山川、生命尚未被創造的那一刻。

  他倒要看看,虛假之下,到底藏著什麼。

  也要看看那個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時間之力觸及時間線的瞬間,整個夢境開始劇烈顫抖。

  被法則籠罩的大地模糊了,天空從暗紅褪成蒼白,正在激戰的神明與星空種族身形開始不穩,像浸了水的畫,色彩洇散。

  但那些被生命法則觸碰過的地方紋絲不動。

  被巨浪衝垮的沿海城市、被暴風雪掩埋的北境村莊、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島嶼、被流沙吞沒的西漠古城。

  雲瑤手背上那一小塊缺失的皮膚,也沒有動。

  它們像畫布上的補丁,釘在那裡,無法被時間沖刷,無法被世界抹去,永遠嵌了進去。

  雲逸看著這一幕,沒有停手。

  他逆轉不了那些已被生命法則觸及之處——它們接觸過超越這個世界的法則,虛假被「真實」覆蓋,已經定格。

  他只能逆轉那些尚未被觸及的,那些虛假的城市、山川,那些還未被「糾正」的存在。

  灰色的河流越涌越急,夢境在加速崩塌,虛假之城從時間線上消逝,虛假山川碎散成煙,虛假生命如同朝露蒸發。

  就在這時,那道橫貫天際的空間裂縫深處,傳來一聲嘆息。

  不大,卻在凝固的時間中清晰如滴落入湖的水珠。

  漣漪盪開,輕輕拂過灰色的時間之力,那奔騰的長河便像被一隻手摁住了。

  雲逸抬頭。

  裂縫深處,一個人走了出來。

  月白長袍,白金長發垂至腰際,面容清俊——與此刻的雲逸有七分相似,卻更成熟,更沉斂,像一棵歷盡風霜終成姿態的古樹。

  他赤足踏在虛空,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淡金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時間恢復正常。

  被定格的星空種族重新行動,凝固的戰局再次炸裂,被暫停的毀滅重新席捲大地。

  但那些被他拂過的光柱瞬間熄滅,星空種族的攻擊觸之即解,崩塌的大地遇之即復。

  真正的萬溯道君。

  雲逸看著他,灰色時間之力在掌心翻湧,卻未出手。

  他在等對方先開口。

  萬溯道君在距雲逸十步處停下,鎏金瞳看著他,良久,開口,聲音清冽如山溪。

  「天外之魔。」

  無仇無恨,無殺無防,只有平靜的陳述。

  「我不想與你們動手。」

  「你們想走,隨時可以走。」

  「出口我可以打開。」

  「想殺天命也可以,殺了,你們就能完成回歸。」

  「甚至我可以幫你們,更快地離開。」

  「只要你——離開。」

  聲音溫和得像在告訴迷路的孩子出口的方向。

  雲逸聽完了每一個字。

  然後他笑了。

  笑容里沒有笑意,只有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沸騰。

  「你放我走?」聲音很輕,「你憑什麼讓我走?」

  「我憑什麼按你的規則來?」

  萬溯道君沒有答話,只是看著他。

  眼神像在看不聽話的孩子,有無奈,有擔憂,卻無殺意。

  「你知道嗎?」雲逸聲音漸高,「我最煩的,就是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感覺。」

  「這個世界是夢,我是天外之魔,我家人是虛構的,敵人也是虛構的——我受夠了。」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等一個能給我答案的人,等一個能讓我打一架的人,等一個能讓我把腦子裡所有的煩躁、不甘、憋屈,全他媽發泄出來的人。」

  「現在你來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淡金光芒跳動——不是萬溯道君那種溫和的晨光,而是熾烈、鋒銳、像燒紅的刀刃刺入冰層的光。

  生命法則——超越這個世界一絲的法則——在掌心跳動。

  這一次,再沒有束縛。

  天道放手了。

  為什麼,雲逸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為什麼面前的才是真正的萬溯道君,而一直被視為「假」的天命卻在沉睡。

  他只想發泄。

  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場,把一切煩惱撕碎在拳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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