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臨界靜息
周臨用了十分鐘，照著【靜息】訓練時的呼吸和放鬆方法，把自己重新穩下來。
直到手機在床頭連續震到第三輪，他才猛地睜開眼。腦子裡那陣催命般的「三號爐打鐵聲」終於退了下去，額角也不再發緊，可整具身體卻像被抽空了骨髓，又重新灌進沉重的水泥，連坐起來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枕邊還壓著昨晚沒來得及收進盒子的耳機。屏幕亮起，九點零七分，唐嵐的催命來電正好切進來。
「你最好現在立刻告訴我，你正乖乖的躺在醫院裡做複查。」
周臨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掃了一眼窗外已經徹底亮透的天光。
「沒有，我在家。」
「看看表。幾點了。」
「九點零七。」
「還行，看來車禍沒把你撞瞎。」聽筒里傳來金屬籠門落鎖的脆響，「你九點的主刀病號已經到了。另外，黃豆從早上開始吐黃水，懷疑吞了異物，準備拍個CT。」
周臨翻身下床，右手幾乎是本能地往腰側一探，五指虛握了一下，想要去取【照骨】，掌心卻只攏到一把空氣。
視野里，樂園的儲物空間與裝備欄依舊是一片灰暗。【照骨】、快速再生藥、兩塊定向爆破膠，都只剩下無法觸碰的登記名稱。
剛才那十分鐘的【靜息】顯然也沒有真正填補樂園廝殺留下的疲憊，只是讓他從最緊繃的狀態里緩下來了一些。
「二十分鐘到。」
「別他媽開快車。你要是頂著這副死人臉再撞一次，我今天就把你打包送進太平間。」
電話乾脆地掛斷。
……
寵物醫院離住處不遠。
黃豆先做了腹部觸診和超聲，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胃腸道異物徵象。折騰了一圈，那顆被懷疑吞進狗肚子裡的塑料膠帽，最終反而從籠架和牆面的夾縫裡滾了出來，上面還明晃晃留著一排狗牙印。
「嫌疑狗當庭釋放。」唐嵐用鑷子夾著那顆沾灰的膠帽走進來，「去洗把臉吧。你這黑眼圈，看著比病危的狗還慘。」
下午，醫院安排的返崗複查結果出來，各項身體指標都沒有明顯異常，周臨的名字也重新掛回了主刀排班表。
第一台，是一隻七歲柴犬的體表腫物切除。放在以前，這種手術幾乎屬於不需要費太多心思的小活，真正需要控制的只有切緣、止血和縫合張力，唐嵐照舊負責麻醉監護。
上台前，周臨沒有急著碰器械，而是不動聲色地把器械盤上幾件常用金屬工具的間距往外撥開了一些。力量和反應速度提升以後，他現在最不放心的反而是精細動作。
訓練場裡捏癟一個紙杯，或者讓劍鞘多一道劃痕，都不算什麼，可現實里的手術台不同。鑷子夾得重一點，組織就可能被壓傷；手腕多送出去一毫米，鋒利的刀尖就可能越過本該停下的位置。
真正動刀以後，他刻意把速度壓得比以前還慢。
切除、止血、分離都沒有問題，直到準備關閉切口，周臨接過持針器。
「啪。」
頭頂無影燈被拉低，刺目的白光落在金屬器械表面，周臨視野邊緣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暗紅。
「當。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沉悶而規律的鍛打聲，從意識深處一點點滲了出來。
周臨的右手瞬間停住。
燈下的柴犬、監護儀上的參數、對面戴著口罩的唐嵐都還在原位，可手術室邊緣卻像被另一層畫面強行覆蓋，猩紅爐光壓在無影燈外圍，潮濕礦塵和焦糊味也隨之一併翻了上來。
三號爐。
樂園留下的殘響，第一次在現實里毫無徵兆地發作。
「怎麼了？」唐嵐幾乎立刻察覺到他的停頓，抬眼看了過來。
「燈……有點晃眼。」
她馬上把無影燈亮度調低一檔。
「你要是頭暈就直接滾下去。別拿小病號測試你那可憐的恢復程度。」
周臨沒有逞強，也沒有繼續落針。他的右手仍握著持針器，大拇指緩緩壓到鎖扣後方那片粗糙的防滑橫紋上。
冰冷的金屬、橫紋壓進指腹的阻力、鎖扣邊緣極細的稜角。
這和【照骨】的劍柄完全不同，但足夠真實。
周臨沒有試圖強行驅散幻覺，只把注意力壓到指腹觸感和監護儀穩定的提示音上。
一息。
「當。」
鍛打聲沒有消失。
兩息後，監護儀規律的滴聲重新從雜音里浮出來。無影燈外圍那層猩紅也開始向視野邊緣退去，三號爐依舊存在，卻不再覆蓋眼前的切口。
第三息，周臨終於重新看清縫合針尖與皮緣之間的距離。
他沒有立刻繼續，而是先放下持針器，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
「你還行嘛？」唐嵐皺著眉，依舊沒移開視線。
「沒事。繼續。」
她卻沒有馬上遞迴器械。
「手伸出來。」
之後的縫合，周臨把速度壓得更低。每一次進針都先確認角度，再控制手腕幅度，連拉緊縫線時都刻意留了一分力。
三號爐的暗紅輪廓始終沒有完全消失，就掛在視野最外圍，像一塊洗不掉的污跡。可至少，他已經能夠把真實和殘響分開。
最後一個結收緊時，唐嵐盯著他的右手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幾天在家，自己偷偷練過？」
「練了下手感。」
「車禍復健，還他媽管精細動作的極其變態的微操？」
「我自己加練的。」
唐嵐把染血紗布丟進醫療廢物桶。
「止痛藥停了沒？」
「早停了。」
「最好是。你的手現在穩得像台機器，這是好事。但你最好別為了硬撐著上台，去碰任何違禁的鎮靜藥。下次你要是再敢拿著刀站著發呆半秒，我直接把你踢出手術室。」
她轉身去看復甦監護，根本沒給周臨解釋那幾秒停頓的機會。
直到柴犬安全離開手術室，視野邊緣那層暗紅爐光才一點點淡去。周臨獨自回到更衣室，攤開右手，持針器的防滑橫紋仍在指腹上留下幾道清晰壓痕。
……
時間過得很快。
淡藍色提示準時浮現在視野中央。
【現實世界停留，即將結束。】
【十分鐘後，強制返回輪迴樂園。】
【下一衍生世界的信息，將在返回樂園後開放。】
儲物空間裡，【快速再生注射劑】和兩塊【定向爆破膠】依舊保持無法使用的灰色狀態。
周臨閉上眼，在腦中重新確認了一遍所有物資的位置。
第一順位，快速再生注射劑。
爆破膠、機械起爆器、固定帶，各自分開。
【遺物殘響】的次數，也恢復到了3/3。
這一次，他沒有再為了節省精神去練習入靜。房間裡沒有開燈，周臨只是坐在黑暗中，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倒計時一點點歸零。
等待那道把他重新扔回絞肉機里的白光。
直到手機在床頭連續震到第三輪，他才猛地睜開眼。腦子裡那陣催命般的「三號爐打鐵聲」終於退了下去，額角也不再發緊，可整具身體卻像被抽空了骨髓，又重新灌進沉重的水泥，連坐起來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枕邊還壓著昨晚沒來得及收進盒子的耳機。屏幕亮起，九點零七分，唐嵐的催命來電正好切進來。
「你最好現在立刻告訴我，你正乖乖的躺在醫院裡做複查。」
周臨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掃了一眼窗外已經徹底亮透的天光。
「沒有，我在家。」
「看看表。幾點了。」
「九點零七。」
「還行，看來車禍沒把你撞瞎。」聽筒里傳來金屬籠門落鎖的脆響，「你九點的主刀病號已經到了。另外，黃豆從早上開始吐黃水，懷疑吞了異物，準備拍個CT。」
周臨翻身下床，右手幾乎是本能地往腰側一探，五指虛握了一下，想要去取【照骨】，掌心卻只攏到一把空氣。
視野里，樂園的儲物空間與裝備欄依舊是一片灰暗。【照骨】、快速再生藥、兩塊定向爆破膠，都只剩下無法觸碰的登記名稱。
剛才那十分鐘的【靜息】顯然也沒有真正填補樂園廝殺留下的疲憊，只是讓他從最緊繃的狀態里緩下來了一些。
「二十分鐘到。」
「別他媽開快車。你要是頂著這副死人臉再撞一次，我今天就把你打包送進太平間。」
電話乾脆地掛斷。
……
寵物醫院離住處不遠。
黃豆先做了腹部觸診和超聲，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胃腸道異物徵象。折騰了一圈，那顆被懷疑吞進狗肚子裡的塑料膠帽，最終反而從籠架和牆面的夾縫裡滾了出來，上面還明晃晃留著一排狗牙印。
「嫌疑狗當庭釋放。」唐嵐用鑷子夾著那顆沾灰的膠帽走進來，「去洗把臉吧。你這黑眼圈，看著比病危的狗還慘。」
下午，醫院安排的返崗複查結果出來，各項身體指標都沒有明顯異常，周臨的名字也重新掛回了主刀排班表。
第一台，是一隻七歲柴犬的體表腫物切除。放在以前，這種手術幾乎屬於不需要費太多心思的小活，真正需要控制的只有切緣、止血和縫合張力，唐嵐照舊負責麻醉監護。
上台前，周臨沒有急著碰器械，而是不動聲色地把器械盤上幾件常用金屬工具的間距往外撥開了一些。力量和反應速度提升以後，他現在最不放心的反而是精細動作。
訓練場裡捏癟一個紙杯，或者讓劍鞘多一道劃痕，都不算什麼，可現實里的手術台不同。鑷子夾得重一點，組織就可能被壓傷；手腕多送出去一毫米，鋒利的刀尖就可能越過本該停下的位置。
真正動刀以後，他刻意把速度壓得比以前還慢。
切除、止血、分離都沒有問題，直到準備關閉切口，周臨接過持針器。
「啪。」
頭頂無影燈被拉低，刺目的白光落在金屬器械表面，周臨視野邊緣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暗紅。
「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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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的右手瞬間停住。
燈下的柴犬、監護儀上的參數、對面戴著口罩的唐嵐都還在原位，可手術室邊緣卻像被另一層畫面強行覆蓋，猩紅爐光壓在無影燈外圍，潮濕礦塵和焦糊味也隨之一併翻了上來。
三號爐。
樂園留下的殘響，第一次在現實里毫無徵兆地發作。
「怎麼了？」唐嵐幾乎立刻察覺到他的停頓，抬眼看了過來。
「燈……有點晃眼。」
她馬上把無影燈亮度調低一檔。
「你要是頭暈就直接滾下去。別拿小病號測試你那可憐的恢復程度。」
周臨沒有逞強，也沒有繼續落針。他的右手仍握著持針器，大拇指緩緩壓到鎖扣後方那片粗糙的防滑橫紋上。
冰冷的金屬、橫紋壓進指腹的阻力、鎖扣邊緣極細的稜角。
這和【照骨】的劍柄完全不同，但足夠真實。
周臨沒有試圖強行驅散幻覺，只把注意力壓到指腹觸感和監護儀穩定的提示音上。
一息。
「當。」
鍛打聲沒有消失。
兩息後，監護儀規律的滴聲重新從雜音里浮出來。無影燈外圍那層猩紅也開始向視野邊緣退去，三號爐依舊存在，卻不再覆蓋眼前的切口。
第三息，周臨終於重新看清縫合針尖與皮緣之間的距離。
他沒有立刻繼續，而是先放下持針器，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
「你還行嘛？」唐嵐皺著眉，依舊沒移開視線。
「沒事。繼續。」
她卻沒有馬上遞迴器械。
「手伸出來。」
之後的縫合，周臨把速度壓得更低。每一次進針都先確認角度，再控制手腕幅度，連拉緊縫線時都刻意留了一分力。
三號爐的暗紅輪廓始終沒有完全消失，就掛在視野最外圍，像一塊洗不掉的污跡。可至少，他已經能夠把真實和殘響分開。
最後一個結收緊時，唐嵐盯著他的右手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幾天在家，自己偷偷練過？」
「練了下手感。」
「車禍復健，還他媽管精細動作的極其變態的微操？」
「我自己加練的。」
唐嵐把染血紗布丟進醫療廢物桶。
「止痛藥停了沒？」
「早停了。」
「最好是。你的手現在穩得像台機器，這是好事。但你最好別為了硬撐著上台，去碰任何違禁的鎮靜藥。下次你要是再敢拿著刀站著發呆半秒，我直接把你踢出手術室。」
她轉身去看復甦監護，根本沒給周臨解釋那幾秒停頓的機會。
直到柴犬安全離開手術室，視野邊緣那層暗紅爐光才一點點淡去。周臨獨自回到更衣室，攤開右手，持針器的防滑橫紋仍在指腹上留下幾道清晰壓痕。
……
時間過得很快。
淡藍色提示準時浮現在視野中央。
【現實世界停留，即將結束。】
【十分鐘後，強制返回輪迴樂園。】
【下一衍生世界的信息，將在返回樂園後開放。】
儲物空間裡，【快速再生注射劑】和兩塊【定向爆破膠】依舊保持無法使用的灰色狀態。
周臨閉上眼，在腦中重新確認了一遍所有物資的位置。
第一順位，快速再生注射劑。
爆破膠、機械起爆器、固定帶，各自分開。
【遺物殘響】的次數，也恢復到了3/3。
這一次，他沒有再為了節省精神去練習入靜。房間裡沒有開燈，周臨只是坐在黑暗中，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倒計時一點點歸零。
等待那道把他重新扔回絞肉機里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