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水閘抉擇（第六更）
北倉里，一共囤著十二捆救命的紫藤根。
日落之前，兩名精壯村民冒著冷汗踩上高梯，從庫房頂部的通風窗里艱難拖出了五捆。可第六捆的麻布邊角剛探出窗口，倉內驟然傳出岩田真一悽厲而壓抑的慘叫。
「呃——！」
下一秒，暗處不知什麼東西猛地割斷了粗壯的捆繩。
「啪！」
緊繃的麻繩瞬間回彈，一名村民的手背當場被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所有人同時停手，再沒人敢碰那扇高窗。
美代癱坐在曬場牆角，腳踝上被麻繩勒出的傷口剛剛包紮。她沒有催促，只定定地望著北倉緊閉的厚門。門後每隔片刻，都會傳來鐵鏈拖過地面的「嘩啦」聲，至少證明真一還活著。
可誰都明白，如果繼續強行搬運藥根，下一次被割斷的未必還是麻繩。
「北倉地下的那條暗溝，原本是用來排廢棄染料的。」
美代用帶血的指尖在泥地上畫出兩條交錯水路，畫到南側石門時，手指明顯一顫。
「水輪的總閘一旦啟動，染槽里囤積的黑水，會像瀑布一樣灌滿北倉的地溝！然後，才會順著通路湧向阿鈴藏身的南側石門！那兩條通路上原本用來控水的木柵欄，全被它換成了鐵鏈！水路，徹底被它卡死了！」
柴田蹲在旁邊，手指沿著泥線重重划過。
「也就是說，必須先放水，讓黑水徹底淹沒北倉！南側的石門才有機會打開？！」
「是。」美代點頭，聲音悽厲得變了調，「只有徹底封死外側的排水閘，把積水硬生生逼向南側……」
「封死之後，代價是什麼？」周臨冷冷地打斷她。
美代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代價是……北倉剩下的七捆紫藤根、三簍極品鍛刀炭，只要一沾上陳年的劇毒染液，將盡數作廢！如果積水再洶湧一點，整個染坊連同地基，都會被徹底沖毀！」
她說完，掌心死死壓住代表北倉的水渠線。那下面不只有物資，還有她的丈夫。
周臨沒有安慰她，只低頭檢查了一遍【照骨】。劍身上的黑泥已經擦淨，雙側刃線都沒有明顯損傷，先前幾次斬切留下的污痕也不影響繼續戰鬥。
「我帶人死守北倉，你去盯住水輪總閘？」柴田看向他，將鐵桿重重杵在地上。
「我進染坊。」周臨抬頭看向三口染槽，「總閘開啟的瞬間，那隻鬼一定會像瘋狗一樣優先撲殺離水源最近的人。」
「真讓它貼上來，你一個人壓得住？」
「壓不住也得讓它停一下。」周臨重新繫緊【照骨】，「只要美代能把閘開下去就夠了。」
柴田低低咒罵了一聲：「總算他媽的說了句人話。」
……
夕陽緩緩沉向西嶺，天光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曬場上，村民已經點起兩堆紫藤干煙。淡紫色毒煙貼著地面從東門灌進染坊，層層瀰漫，壓住三口不斷翻湧的黑水染槽。
美代執意親自守在總閘旁。整座藥坊的水輪和水渠機關只有她真正熟悉，也只有她能在黑水漫溢、視線受阻時準確摸到那根救命木柄。柴田沒有再勸，只將一根前端削尖、浸滿紫藤藥汁的長杆塞到她手中。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後一縷餘暉徹底褪去，黑夜降臨。
「咕嚕嚕——！」
第二口巨型染槽猛地向上翻湧，藥簍鬼從黑水中緩緩站起。它身上重新覆蓋了足足三層緊實的死人藥皮，將整個身體裹得像一副粗陋鎧甲。濃稠黑泥糊住五官，胸前反背著巨大竹簍，正好擋住脖頸要害。
「偷得……倒是不少。」
柴田守在倉門前，死死握緊柴刀：「這原本就是村裡的東西！輪不到你這吃人的畜生說三道四！」
「咯咯咯……昨夜之前是你的。」藥簍鬼轉動脖頸，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那個蠢女人開門放我進來的那一刻起，這裡的一切活物，就都歸我了！」
話音未落，它龐大的身體猛地撲向總閘旁的美代。
「死！」
周臨提前橫切半步，直接封住去路。【照骨】沒有追著竹簍後面的頸部去砍，而是筆直刺向藥簍鬼胸口中央。
藥簍鬼腳下踩住濕滑石沿，身體驟然向左側折開。胸前竹簍隨之橫擺，狠狠擦過劍鋒，左側承重柱上掛著的一張舊藥皮也被帶起的風吹得猛然鼓動。
周臨的視線只在那張舊皮上停了一瞬。
白天交手時，這東西已經當著他的面剝下一整層皮，從【照骨】劍下脫過一次身。現在又特意把一張舊皮掛在旁邊，反而顯得過於刻意。
右側濕滑的木板上，幾乎同時響起一聲極輕的踩水聲。
周臨立即回劍。
「鐺！」
胸前竹簍狠狠撞上【照骨】側刃，藥簍鬼真正的身體已經從右側貼了上來，漆黑利爪直掃周臨面門。
周臨後腳橫移，劍脊順勢向上一架。鬼爪擦過劍身，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藥簍鬼隨即壓住竹簍繼續前頂，試圖把【照骨】徹底擠到外側。
周臨沒有和它硬頂。
劍鋒順著受力方向向下一沉，腳下同時切進半步，原本被壓開的劍勢隨之驟然轉向。
【照骨】前刃狠狠斬向藥簍鬼胸前竹簍底部。
「咔嚓——！」
大半竹條應聲崩斷，七八隻灌滿腥臭黑泥的陶瓶從破口滾落。其中一隻正好墜進地面瀰漫的紫藤毒煙。
「砰！」
瓶口碎裂。
裡面掉出來的根本不是藥材，而是一層蜷縮在一起的新鮮人皮薄膜。
那層人皮剛剛接觸紫藤煙，便像活物一樣劇烈抽搐，發出一陣尖細嘶鳴。表面很快冒起白煙，隨後迅速焦黑、蜷縮，徹底失去活性。
藥簍鬼猛地轉過頭。
它的反應甚至比剛才胸前竹簍被劈開時還要激烈。
下一瞬，它竟直接放棄近在咫尺的周臨，瘋了一樣撲向地面，雙手胡亂抓向那些滾落的陶瓶，甚至連一直遮得嚴嚴實實的頸側都完全暴露出來。
周臨沒有立刻追斬。
他的視線從碎裂陶瓶移到藥簍鬼完全暴露的脖頸，又迅速落回剩下幾個瓶子。
為了保護裡面的東西，它連自己的脖子都敢露出來。
這已經夠了。
「開閘！！！」
周臨猛地轉頭，衝著美代厲聲怒吼。
美代渾身一顫，死死咬住舌尖，嘴角很快滲出鮮血。她閉上眼睛，雙手壓住那根連接著丈夫和女兒生死的總閘木柄。
下一秒，她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木柄狠狠壓下。
「轟隆隆——！！！」
木柄下沉半尺。
第二口巨型染槽瞬間掀起滔天黑水，狂暴水流猶如決堤般灌入地下溝渠，震得整座染坊的木地板都在顫動。
北倉方向立刻傳來鐵鏈劇烈繃緊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被水流拖向地溝深處。
而在南側遙遠的石門後方，原本還能斷斷續續聽見的孩子哭聲，也在這一刻被驟然放大的水流轟鳴徹底吞沒，再也聽不見半點。
日落之前，兩名精壯村民冒著冷汗踩上高梯，從庫房頂部的通風窗里艱難拖出了五捆。可第六捆的麻布邊角剛探出窗口，倉內驟然傳出岩田真一悽厲而壓抑的慘叫。
「呃——！」
下一秒，暗處不知什麼東西猛地割斷了粗壯的捆繩。
「啪！」
緊繃的麻繩瞬間回彈，一名村民的手背當場被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所有人同時停手，再沒人敢碰那扇高窗。
美代癱坐在曬場牆角，腳踝上被麻繩勒出的傷口剛剛包紮。她沒有催促，只定定地望著北倉緊閉的厚門。門後每隔片刻，都會傳來鐵鏈拖過地面的「嘩啦」聲，至少證明真一還活著。
可誰都明白，如果繼續強行搬運藥根，下一次被割斷的未必還是麻繩。
「北倉地下的那條暗溝，原本是用來排廢棄染料的。」
美代用帶血的指尖在泥地上畫出兩條交錯水路，畫到南側石門時，手指明顯一顫。
「水輪的總閘一旦啟動，染槽里囤積的黑水，會像瀑布一樣灌滿北倉的地溝！然後，才會順著通路湧向阿鈴藏身的南側石門！那兩條通路上原本用來控水的木柵欄，全被它換成了鐵鏈！水路，徹底被它卡死了！」
柴田蹲在旁邊，手指沿著泥線重重划過。
「也就是說，必須先放水，讓黑水徹底淹沒北倉！南側的石門才有機會打開？！」
「是。」美代點頭，聲音悽厲得變了調，「只有徹底封死外側的排水閘，把積水硬生生逼向南側……」
「封死之後，代價是什麼？」周臨冷冷地打斷她。
美代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代價是……北倉剩下的七捆紫藤根、三簍極品鍛刀炭，只要一沾上陳年的劇毒染液，將盡數作廢！如果積水再洶湧一點，整個染坊連同地基，都會被徹底沖毀！」
她說完，掌心死死壓住代表北倉的水渠線。那下面不只有物資，還有她的丈夫。
周臨沒有安慰她，只低頭檢查了一遍【照骨】。劍身上的黑泥已經擦淨，雙側刃線都沒有明顯損傷，先前幾次斬切留下的污痕也不影響繼續戰鬥。
「我帶人死守北倉，你去盯住水輪總閘？」柴田看向他，將鐵桿重重杵在地上。
「我進染坊。」周臨抬頭看向三口染槽，「總閘開啟的瞬間，那隻鬼一定會像瘋狗一樣優先撲殺離水源最近的人。」
「真讓它貼上來，你一個人壓得住？」
「壓不住也得讓它停一下。」周臨重新繫緊【照骨】，「只要美代能把閘開下去就夠了。」
柴田低低咒罵了一聲：「總算他媽的說了句人話。」
……
夕陽緩緩沉向西嶺，天光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曬場上，村民已經點起兩堆紫藤干煙。淡紫色毒煙貼著地面從東門灌進染坊，層層瀰漫，壓住三口不斷翻湧的黑水染槽。
美代執意親自守在總閘旁。整座藥坊的水輪和水渠機關只有她真正熟悉，也只有她能在黑水漫溢、視線受阻時準確摸到那根救命木柄。柴田沒有再勸，只將一根前端削尖、浸滿紫藤藥汁的長杆塞到她手中。
本書首發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後一縷餘暉徹底褪去，黑夜降臨。
「咕嚕嚕——！」
第二口巨型染槽猛地向上翻湧，藥簍鬼從黑水中緩緩站起。它身上重新覆蓋了足足三層緊實的死人藥皮，將整個身體裹得像一副粗陋鎧甲。濃稠黑泥糊住五官，胸前反背著巨大竹簍，正好擋住脖頸要害。
「偷得……倒是不少。」
柴田守在倉門前，死死握緊柴刀：「這原本就是村裡的東西！輪不到你這吃人的畜生說三道四！」
「咯咯咯……昨夜之前是你的。」藥簍鬼轉動脖頸，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那個蠢女人開門放我進來的那一刻起，這裡的一切活物，就都歸我了！」
話音未落，它龐大的身體猛地撲向總閘旁的美代。
「死！」
周臨提前橫切半步，直接封住去路。【照骨】沒有追著竹簍後面的頸部去砍，而是筆直刺向藥簍鬼胸口中央。
藥簍鬼腳下踩住濕滑石沿，身體驟然向左側折開。胸前竹簍隨之橫擺，狠狠擦過劍鋒，左側承重柱上掛著的一張舊藥皮也被帶起的風吹得猛然鼓動。
周臨的視線只在那張舊皮上停了一瞬。
白天交手時，這東西已經當著他的面剝下一整層皮，從【照骨】劍下脫過一次身。現在又特意把一張舊皮掛在旁邊，反而顯得過於刻意。
右側濕滑的木板上，幾乎同時響起一聲極輕的踩水聲。
周臨立即回劍。
「鐺！」
胸前竹簍狠狠撞上【照骨】側刃，藥簍鬼真正的身體已經從右側貼了上來，漆黑利爪直掃周臨面門。
周臨後腳橫移，劍脊順勢向上一架。鬼爪擦過劍身，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藥簍鬼隨即壓住竹簍繼續前頂，試圖把【照骨】徹底擠到外側。
周臨沒有和它硬頂。
劍鋒順著受力方向向下一沉，腳下同時切進半步，原本被壓開的劍勢隨之驟然轉向。
【照骨】前刃狠狠斬向藥簍鬼胸前竹簍底部。
「咔嚓——！」
大半竹條應聲崩斷，七八隻灌滿腥臭黑泥的陶瓶從破口滾落。其中一隻正好墜進地面瀰漫的紫藤毒煙。
「砰！」
瓶口碎裂。
裡面掉出來的根本不是藥材，而是一層蜷縮在一起的新鮮人皮薄膜。
那層人皮剛剛接觸紫藤煙，便像活物一樣劇烈抽搐，發出一陣尖細嘶鳴。表面很快冒起白煙，隨後迅速焦黑、蜷縮，徹底失去活性。
藥簍鬼猛地轉過頭。
它的反應甚至比剛才胸前竹簍被劈開時還要激烈。
下一瞬，它竟直接放棄近在咫尺的周臨，瘋了一樣撲向地面，雙手胡亂抓向那些滾落的陶瓶，甚至連一直遮得嚴嚴實實的頸側都完全暴露出來。
周臨沒有立刻追斬。
他的視線從碎裂陶瓶移到藥簍鬼完全暴露的脖頸，又迅速落回剩下幾個瓶子。
為了保護裡面的東西，它連自己的脖子都敢露出來。
這已經夠了。
「開閘！！！」
周臨猛地轉頭，衝著美代厲聲怒吼。
美代渾身一顫，死死咬住舌尖，嘴角很快滲出鮮血。她閉上眼睛，雙手壓住那根連接著丈夫和女兒生死的總閘木柄。
下一秒，她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木柄狠狠壓下。
「轟隆隆——！！！」
木柄下沉半尺。
第二口巨型染槽瞬間掀起滔天黑水，狂暴水流猶如決堤般灌入地下溝渠，震得整座染坊的木地板都在顫動。
北倉方向立刻傳來鐵鏈劇烈繃緊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被水流拖向地溝深處。
而在南側遙遠的石門後方，原本還能斷斷續續聽見的孩子哭聲，也在這一刻被驟然放大的水流轟鳴徹底吞沒，再也聽不見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