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練劍（第八更）
宗景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壓在劍格上，沒有讓周臨立刻拿走【照骨】。
「先別急。」
周臨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剛剛完成初磨的劍身。灰黑色金屬在晨光下泛著冷意，兩側刃線平直，劍莖深處那道暗紅紋路一路沒入劍脊，比昨天剛出爐時已經穩定了許多。
「還有問題？」
「劍沒問題。」宗景拿起桌邊的木尺，在劍脊上輕輕敲了一下，「有問題的是你以前沒用過它。」
周臨沒有反駁。
過去幾天連續和惡鬼廝殺，他用的一直是村裡的白色制式直劍。尺寸、重量和重心雖然談不上完全順手，至少結構規整，和【基礎劍術】帶來的使用經驗沒有太大衝突。
照骨卻不同，它整體比制式劍略窄，雙面開刃，劍莖內部又摻入了那種至今沒能完全弄清來歷的暗紅金屬。
宗景把照骨橫放在兩根細木條上，一點點挪動位置，直到劍身不再晃動，才用炭筆在下方做了個記號。隨後，他又取來一把普通日輪刀，用同樣的方法測了一遍。
兩道記號相差不到一寸。
「看出來了？」
「照骨的重心更靠前。」
「七分左右。」宗景把日輪刀推到一邊，「慢慢比劃的時候，這點差別跟沒有一樣。真打起來連續換手、急停、變向，多出來的力都得你自己適應。」
他又屈指分別彈了一下兩把武器。普通日輪刀的顫音短促沉悶，照骨的震動卻明顯持續得更久，細微的余顫甚至一路傳到了劍莖。
「還有這個。」
周臨伸手握住照骨，手腕輕輕一翻，感受了幾秒，「回震更長。」
宗景點頭，「你學的是劍術，不是哪一把劍的固定動作。照骨能刺、能切，基本路子不會變，但它怎麼停、怎麼收、撞上硬東西以後力往哪兒走，你得自己摸清楚。」
這句話周臨聽得明白。
【基礎劍術】沒有因為換了一把武器而失效。握劍、步法、直刺、斜切、格擋、距離判斷，這些使用經驗仍然存在。真正需要重新調整的，是照骨具體的重量、慣性和反饋。
他將劍平舉，緩緩刺出。
第一次只用了三成力。劍尖在預定位置停下以後，前端仍因為慣性向下沉了極小的一截。周臨重新試了一次，這回提前收緊手腕，劍鋒倒是停得更快，前臂卻明顯承受了更多反衝。
宗景站在旁邊看了幾次，始終沒有出聲。
第六次時，周臨將握距向護手方向挪了半指，再次完成同樣的直刺。劍尖停得比之前乾淨許多，腕部也沒有額外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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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宗景用木尺指了指院子，「過去。」
柴田源次已經在空地上擺好了三個草靶。第一個正對周臨，第二個偏左兩步，最後一個藏在木柱後方，只露出小半邊。草靶後方還各掛著一塊薄木板，表面抹著白灰，只要劍路在完成動作以後多出去幾寸，就會留下清楚的擦痕。
「照你原來的打法來。」宗景說道，「別故意遷就劍。」
周臨拔出照骨，第一劍直刺正中的草靶，劍尖只穿入軟木兩寸便迅速抽回。第二劍順勢轉向左側，鋒刃斜切而下，乾草斷口平整。最後一個目標被木柱遮住大半，他沒有強行從正面夠，而是借著上一劍的收勢換了半步，從柱側挑開第三束乾草。
三劍都命中了。
宗景卻沒有看草靶，而是走到後面，伸手抹了一下第二塊木板。
指腹多出一道白灰。
「自己看。」
周臨走過去。木板邊緣留著一道不足半指長的擦痕，不是斬擊本身造成的，而是第二劍結束以後，照骨前端多帶出去了一點。
放在以前那把白色制式劍上，這個距離不會出現問題。
換成照骨，原來的習慣就多了半寸。
「再來。」
第二輪，周臨刻意提前回收第二劍。木板沒有再被碰到，可到了第三劍，原本自然銜接的換步卻慢了一拍。劍依舊命中目標，動作表面也沒有明顯問題，他自己卻已經感覺到節奏變得彆扭。
周臨沒有馬上開始第三輪。
【識痕】悄然展開。
先前兩輪動作留下的移動與受力痕跡還沒有完全散去。第一輪的第二劍回收偏慢，劍鋒多走了半寸，但腳步銜接自然；第二輪為了提前壓住劍身，他的前臂和肩膀同時收緊，劍確實停得更快，第三步卻因此晚了一點。
沒有任何「正確」或者「錯誤」的提示。
識痕只是忠實留下了他真正做過什麼。
【識痕已記錄：本次出劍形成的移動與受力痕跡。】
周臨重新握劍，沒有繼續用手腕硬壓慣性。第三輪的第二劍橫切結束時，他提前放鬆肩肘，讓劍鋒自身的餘力帶動身體轉向，再借下一步落地把那股力量接進第三劍。
「唰！」
第三束乾草從中斷開。
三塊木板都沒有留下新的痕跡。
宗景這才點頭，「別老想著把劍按死。能順著走的力，就沒必要硬吃。」
接下來的訓練沒有增加什麼花哨招式。直刺、斜切、橫斬、回鋒、換位，來來回回都是【基礎劍術】里最普通的動作，只是草靶外層被柴田重新纏上濕麻布，需要周臨真正發力才能切開。
照骨第一次斬進濕麻時，差異立刻變得明顯。
鋒刃比那把白色制式劍更容易咬入材料，劍身卻因此停留得更深。如果仍按照以前的習慣原地抽回，腕部必須額外承擔一部分力量。周臨第一次試圖強行收劍，只覺得虎口一震，馬上停了下來。
第二次，他沒有和那股阻力較勁，而是在劍鋒切入以後順勢跟進半步，讓斬擊自然走完，再借身體轉動帶劍離開目標。
動作明顯順暢了許多。
「為什麼跟進？」宗景問。
「原地收回來更費力。」
「還有呢？」
周臨看了一眼草靶的切口，「照骨能吃得更深。既然已經進去，就沒必要浪費這一段優勢。」
宗景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算是認可。
練到接近中午時，三個固定草靶已經沒有太大意義。柴田按照宗景的要求解開木架上的繩扣，三根草束開始左右擺動，速度並不快，但原本固定的距離被完全打亂。
周臨觀察了一輪，才在第一根草靶盪回來的時候踏步上前。直刺沒有命中，劍尖從草束邊緣擦過，他卻沒有強行追擊，而是立即收勢，腳步從第一根草靶旁切過去。第二根正好從右側盪回，照骨順著它原本的運動方向斜切而過，最後一根則剛從木柱後方露出來。
周臨沒有馬上出劍。
半息以後，目標進入最舒服的距離，照骨才從下方挑起。
兩劍命中，一劍落空。
宗景問：「第一劍為什麼不補？」
「距離不對。」
「能不能砍到？」
「能。」
「那為什麼不砍？」
周臨將照骨垂在身側，「強行跟過去，第二劍會亂。」
宗景終於笑了一下，很淡，「總算是有點成效了。」
「先別急。」
周臨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剛剛完成初磨的劍身。灰黑色金屬在晨光下泛著冷意，兩側刃線平直，劍莖深處那道暗紅紋路一路沒入劍脊，比昨天剛出爐時已經穩定了許多。
「還有問題？」
「劍沒問題。」宗景拿起桌邊的木尺，在劍脊上輕輕敲了一下，「有問題的是你以前沒用過它。」
周臨沒有反駁。
過去幾天連續和惡鬼廝殺，他用的一直是村裡的白色制式直劍。尺寸、重量和重心雖然談不上完全順手，至少結構規整，和【基礎劍術】帶來的使用經驗沒有太大衝突。
照骨卻不同，它整體比制式劍略窄，雙面開刃，劍莖內部又摻入了那種至今沒能完全弄清來歷的暗紅金屬。
宗景把照骨橫放在兩根細木條上，一點點挪動位置，直到劍身不再晃動，才用炭筆在下方做了個記號。隨後，他又取來一把普通日輪刀，用同樣的方法測了一遍。
兩道記號相差不到一寸。
「看出來了？」
「照骨的重心更靠前。」
「七分左右。」宗景把日輪刀推到一邊，「慢慢比劃的時候，這點差別跟沒有一樣。真打起來連續換手、急停、變向，多出來的力都得你自己適應。」
他又屈指分別彈了一下兩把武器。普通日輪刀的顫音短促沉悶，照骨的震動卻明顯持續得更久，細微的余顫甚至一路傳到了劍莖。
「還有這個。」
周臨伸手握住照骨，手腕輕輕一翻，感受了幾秒，「回震更長。」
宗景點頭，「你學的是劍術，不是哪一把劍的固定動作。照骨能刺、能切，基本路子不會變，但它怎麼停、怎麼收、撞上硬東西以後力往哪兒走，你得自己摸清楚。」
這句話周臨聽得明白。
【基礎劍術】沒有因為換了一把武器而失效。握劍、步法、直刺、斜切、格擋、距離判斷，這些使用經驗仍然存在。真正需要重新調整的，是照骨具體的重量、慣性和反饋。
他將劍平舉，緩緩刺出。
第一次只用了三成力。劍尖在預定位置停下以後，前端仍因為慣性向下沉了極小的一截。周臨重新試了一次，這回提前收緊手腕，劍鋒倒是停得更快，前臂卻明顯承受了更多反衝。
宗景站在旁邊看了幾次，始終沒有出聲。
第六次時，周臨將握距向護手方向挪了半指，再次完成同樣的直刺。劍尖停得比之前乾淨許多，腕部也沒有額外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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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宗景用木尺指了指院子，「過去。」
柴田源次已經在空地上擺好了三個草靶。第一個正對周臨，第二個偏左兩步，最後一個藏在木柱後方，只露出小半邊。草靶後方還各掛著一塊薄木板，表面抹著白灰，只要劍路在完成動作以後多出去幾寸，就會留下清楚的擦痕。
「照你原來的打法來。」宗景說道，「別故意遷就劍。」
周臨拔出照骨，第一劍直刺正中的草靶，劍尖只穿入軟木兩寸便迅速抽回。第二劍順勢轉向左側，鋒刃斜切而下，乾草斷口平整。最後一個目標被木柱遮住大半，他沒有強行從正面夠，而是借著上一劍的收勢換了半步，從柱側挑開第三束乾草。
三劍都命中了。
宗景卻沒有看草靶，而是走到後面，伸手抹了一下第二塊木板。
指腹多出一道白灰。
「自己看。」
周臨走過去。木板邊緣留著一道不足半指長的擦痕，不是斬擊本身造成的，而是第二劍結束以後，照骨前端多帶出去了一點。
放在以前那把白色制式劍上，這個距離不會出現問題。
換成照骨，原來的習慣就多了半寸。
「再來。」
第二輪，周臨刻意提前回收第二劍。木板沒有再被碰到，可到了第三劍，原本自然銜接的換步卻慢了一拍。劍依舊命中目標，動作表面也沒有明顯問題，他自己卻已經感覺到節奏變得彆扭。
周臨沒有馬上開始第三輪。
【識痕】悄然展開。
先前兩輪動作留下的移動與受力痕跡還沒有完全散去。第一輪的第二劍回收偏慢，劍鋒多走了半寸，但腳步銜接自然；第二輪為了提前壓住劍身，他的前臂和肩膀同時收緊，劍確實停得更快，第三步卻因此晚了一點。
沒有任何「正確」或者「錯誤」的提示。
識痕只是忠實留下了他真正做過什麼。
【識痕已記錄：本次出劍形成的移動與受力痕跡。】
周臨重新握劍，沒有繼續用手腕硬壓慣性。第三輪的第二劍橫切結束時，他提前放鬆肩肘，讓劍鋒自身的餘力帶動身體轉向，再借下一步落地把那股力量接進第三劍。
「唰！」
第三束乾草從中斷開。
三塊木板都沒有留下新的痕跡。
宗景這才點頭，「別老想著把劍按死。能順著走的力，就沒必要硬吃。」
接下來的訓練沒有增加什麼花哨招式。直刺、斜切、橫斬、回鋒、換位，來來回回都是【基礎劍術】里最普通的動作，只是草靶外層被柴田重新纏上濕麻布，需要周臨真正發力才能切開。
照骨第一次斬進濕麻時，差異立刻變得明顯。
鋒刃比那把白色制式劍更容易咬入材料，劍身卻因此停留得更深。如果仍按照以前的習慣原地抽回，腕部必須額外承擔一部分力量。周臨第一次試圖強行收劍，只覺得虎口一震，馬上停了下來。
第二次，他沒有和那股阻力較勁，而是在劍鋒切入以後順勢跟進半步，讓斬擊自然走完，再借身體轉動帶劍離開目標。
動作明顯順暢了許多。
「為什麼跟進？」宗景問。
「原地收回來更費力。」
「還有呢？」
周臨看了一眼草靶的切口，「照骨能吃得更深。既然已經進去，就沒必要浪費這一段優勢。」
宗景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算是認可。
練到接近中午時，三個固定草靶已經沒有太大意義。柴田按照宗景的要求解開木架上的繩扣，三根草束開始左右擺動，速度並不快，但原本固定的距離被完全打亂。
周臨觀察了一輪，才在第一根草靶盪回來的時候踏步上前。直刺沒有命中，劍尖從草束邊緣擦過，他卻沒有強行追擊，而是立即收勢，腳步從第一根草靶旁切過去。第二根正好從右側盪回，照骨順著它原本的運動方向斜切而過，最後一根則剛從木柱後方露出來。
周臨沒有馬上出劍。
半息以後，目標進入最舒服的距離，照骨才從下方挑起。
兩劍命中，一劍落空。
宗景問：「第一劍為什麼不補？」
「距離不對。」
「能不能砍到？」
「能。」
「那為什麼不砍？」
周臨將照骨垂在身側，「強行跟過去，第二劍會亂。」
宗景終於笑了一下，很淡，「總算是有點成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