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鋼索與深淵上的天平
金屬輪又往前挪了半圈，斷梁下面簌簌落著灰。
黃煙後面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有人壓低聲音罵了句什麼。陳啟把氣罐從肩上卸下，放到灰屋背面的矮牆根部，這才探頭看向煙里。
相鄰屋頂塌了一角，裂口不到兩米，下面卻直通街面。一輛刀刃車斜卡在斷口中央，車頭壓著斷梁，後輪陷進瓦溝。六隻長條木匣捆在車身兩側，匣蓋上印著駐屯兵團的雙薔薇紋。
黃色煙罐就塞在車底。煙氣從斷梁與車軸之間擠出來，車輪每挪一下，梁木便往街面沉一點，矮牆上的舊灰也跟著往下掉。
兩名士兵伏在矮牆後，一副擔架橫在中間。擔架上的男人縮著身體，腹部繃帶已經濕透，血順著帆布邊緣滴進瓦縫。
「尤娜！」陳啟喊了一聲。
短髮女兵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立即指向刀刃車下方：「別從車頭跳。那根梁裂了，再壓一次，這半邊屋頂都得掉下去。」
她的左臂貼在胸前，手腕腫得很高。另一名士兵費爾半跪在擔架尾端，肩頭制服被血浸出一大片，腿腳倒還利索。
倒計時02:37。
陳啟沿完整牆根繞到裂口邊，踩住車頭旁的短梁壓了壓，又貼近女兒牆看了眼磚縫：「北牆能下鉤，不過這道牆吃不住整輛車的力。先把擔架固定好，我只試一次後輪。」
周臨借煙囪殘壁越過斷梁，落到擔架旁。
「格爾德還能不能抬？」尤娜問。
周臨掀開繃帶一角。格爾德右腹被瓦片劃開一條長口，傷口不深，血卻一直沒停。他沿傷口兩側摸過，腹壁沒有異常發硬，擔架上的人也還能睜眼回應。
「能抬。別再讓他翻身。」
周臨揭掉被血浸透的外層繃帶，沒有碰已經粘住傷口的內層。他把折起的布墊壓在出血最快的一端，又從擔架底下穿過一條綁帶，將格爾德的胸背固定在帆布上。
「費爾，把擔架尾端抬高一點。夠我穿帶子就行。」
費爾照做。格爾德的身體沒有再向右滑，傷口外層也沒立刻浸出新血。
「就這樣過去。」
格爾德聽見了，眼皮動了動，先看周臨腰間的劍，又望向那輛車：「刀……得送過去。」
「你先顧好自己的肚子。」尤娜用右膝壓住擔架布，重新收緊繃帶，「車是我們弄卡的，要丟也輪不到你操心。」
費爾已經抓住擔架杆，聽到這句話，手卻又鬆開了：「東側刀片庫存空了大半。這六匣送不到，前面的人拿什麼換刀？」
陳啟沒有參與爭論。他把舊單鉤打進北牆磚根，連拽兩下確認錨點，又將鋼索從車軸下方繞過。費爾跑來幫忙，兩人分站車尾兩側，壓住重心後同時發力。
後輪從瓦溝里抬起半寸。
車頭下方的斷梁隨即向外一沉，裂縫沿擔架腳邊竄了過去，幾塊瓦片翻進街里。
「放回去！」
陳啟鬆開回收輪，一肘頂開還在使勁的費爾。車輪重新砸進瓦溝，斷梁晃了兩下，勉強停住。
費爾跌坐在地，臉色發白：「就差一點。」
「再多一點，車和擔架一起掉下樓。」陳啟指腹剛碰到裂縫邊緣，一片鬆動的瓦便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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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巷傳來一聲撞擊，屋頂積灰被震得跳了起來。一顆頭從遠處牆後露出，很快又沉下去。
倒計時02:08。
周臨看向車架。靠街的三隻木匣已經越過裂口，所有重量都壓在斷梁外端。
陳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抹掉下巴上的灰：「要讓車回來，街面那側至少得卸三匣。少一匣，斷梁還是會往下走。」
尤娜右手按住最上方的固定帶：「半車刀，六十副。」
周臨看了眼擔架，又看向矮牆後的氣罐：「人先過，氣也得帶走。刀先保三匣。還有別的路，現在說清楚。」
尤娜的左腕剛動一下，額頭上便冒出冷汗。南巷裡的影子又高了一截，撞斷晾衣架的聲音沿著街面壓過來。
她的手在固定帶上停了幾秒，終於挪開：「靠牆的三匣留下。」
【照骨】出鞘，劍鋒貼著車身掃過。三條固定帶接連繃斷，外側木匣沿著瓦坡滑向街面。
第一隻撞開屋檐，匣蓋當場裂開，成排刀刃潑進街里；另兩隻翻過斷梁，箱體摔成幾片，鋼刃落進碎磚和蒸汽，相互碰撞的脆響一直沒停。
費爾下意識追出半步，鞋尖已經踩到裂縫。
「費爾！」
尤娜喊得聲音都變了。費爾猛地收腳，站在原地看著街下。一片刀刃彈上對面的矮牆，在磚面刮出一道白痕，又掉進蒸汽里。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開口。
尤娜仍看著那些刀，右手卻已經重新抓住擔架前杆。
外側負重被卸掉後，車頭慢慢擺回牆內。陳啟收索，費爾從另一側推動車尾，整副車架終於橫在斷口上，前後分別壓住完整牆面。
「擔架先過。」陳啟將鋼索壓在車架上，「尤娜護住格爾德的頭和肩，費爾推後面。一次上一個人，別擠到中間。」
「我先來。」尤娜用右臂抱住格爾德的肩頸，受傷的左手始終沒有碰擔架杆。
陳啟蹲到裂口另一側，把鋼索纏過車頭豎杆：「車再往下沉，我會喊停。沒聽見就慢慢往前挪，別在斷口上停。」
車架在重壓下向下彎，車輪卡進牆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聲。格爾德醒了一瞬，手掌摸到擔架外面。周臨把他的手塞回毯子下面，又將第三隻氣罐推到車架邊緣。
斷梁下方落下一蓬木屑。陳啟立刻壓低身體，把鋼索向右側挪開半個車輪。車頭隨之偏轉，原本抵著牆縫的輪沿重新咬住磚面。
「繼續，別跑。」
遠處的蒸汽已經漫過南巷屋檐。
擔架被拖進安全一側。尤娜護著格爾德的肩頸爬過車架，左臂始終貼在胸前；費爾剛走到斷口中段，南巷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腳步，也沒有撞擊。
周臨抬起頭。一張被蒸汽包圍的臉已經越過對面屋檐。普通巨人低頭看著刀刃車，嘴角向兩側扯開，牙齒間還掛著被撞斷的木條。
「費爾，下來！」
陳啟撲過去抓住費爾的腰帶，將人拖離車架。巨人的手同時落下，五根手指扣住刀刃車尾，整輛車被拽向街面。
舊單鉤的鋼線驟然繃緊，女兒牆根部崩開一圈碎磚。車架在斷口上傾斜，剩下三匣刀刃撞成一片。
尤娜抱住擔架，費爾滾到她腳邊。陳啟抓緊回收柄，腳下瓦片正一點點滑向斷口。
周臨和第三隻氣罐還留在外側。
倒計時01:31。
黃煙後面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有人壓低聲音罵了句什麼。陳啟把氣罐從肩上卸下，放到灰屋背面的矮牆根部，這才探頭看向煙里。
相鄰屋頂塌了一角，裂口不到兩米，下面卻直通街面。一輛刀刃車斜卡在斷口中央，車頭壓著斷梁，後輪陷進瓦溝。六隻長條木匣捆在車身兩側，匣蓋上印著駐屯兵團的雙薔薇紋。
黃色煙罐就塞在車底。煙氣從斷梁與車軸之間擠出來，車輪每挪一下，梁木便往街面沉一點，矮牆上的舊灰也跟著往下掉。
兩名士兵伏在矮牆後，一副擔架橫在中間。擔架上的男人縮著身體，腹部繃帶已經濕透，血順著帆布邊緣滴進瓦縫。
「尤娜！」陳啟喊了一聲。
短髮女兵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立即指向刀刃車下方：「別從車頭跳。那根梁裂了，再壓一次，這半邊屋頂都得掉下去。」
她的左臂貼在胸前，手腕腫得很高。另一名士兵費爾半跪在擔架尾端，肩頭制服被血浸出一大片，腿腳倒還利索。
倒計時02:37。
陳啟沿完整牆根繞到裂口邊，踩住車頭旁的短梁壓了壓，又貼近女兒牆看了眼磚縫：「北牆能下鉤，不過這道牆吃不住整輛車的力。先把擔架固定好，我只試一次後輪。」
周臨借煙囪殘壁越過斷梁，落到擔架旁。
「格爾德還能不能抬？」尤娜問。
周臨掀開繃帶一角。格爾德右腹被瓦片劃開一條長口，傷口不深，血卻一直沒停。他沿傷口兩側摸過，腹壁沒有異常發硬，擔架上的人也還能睜眼回應。
「能抬。別再讓他翻身。」
周臨揭掉被血浸透的外層繃帶，沒有碰已經粘住傷口的內層。他把折起的布墊壓在出血最快的一端，又從擔架底下穿過一條綁帶，將格爾德的胸背固定在帆布上。
「費爾，把擔架尾端抬高一點。夠我穿帶子就行。」
費爾照做。格爾德的身體沒有再向右滑，傷口外層也沒立刻浸出新血。
「就這樣過去。」
格爾德聽見了，眼皮動了動，先看周臨腰間的劍，又望向那輛車：「刀……得送過去。」
「你先顧好自己的肚子。」尤娜用右膝壓住擔架布，重新收緊繃帶，「車是我們弄卡的，要丟也輪不到你操心。」
費爾已經抓住擔架杆，聽到這句話，手卻又鬆開了：「東側刀片庫存空了大半。這六匣送不到，前面的人拿什麼換刀？」
陳啟沒有參與爭論。他把舊單鉤打進北牆磚根，連拽兩下確認錨點，又將鋼索從車軸下方繞過。費爾跑來幫忙，兩人分站車尾兩側，壓住重心後同時發力。
後輪從瓦溝里抬起半寸。
車頭下方的斷梁隨即向外一沉，裂縫沿擔架腳邊竄了過去，幾塊瓦片翻進街里。
「放回去！」
陳啟鬆開回收輪，一肘頂開還在使勁的費爾。車輪重新砸進瓦溝，斷梁晃了兩下，勉強停住。
費爾跌坐在地，臉色發白：「就差一點。」
「再多一點，車和擔架一起掉下樓。」陳啟指腹剛碰到裂縫邊緣，一片鬆動的瓦便掉了下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南巷傳來一聲撞擊，屋頂積灰被震得跳了起來。一顆頭從遠處牆後露出，很快又沉下去。
倒計時02:08。
周臨看向車架。靠街的三隻木匣已經越過裂口，所有重量都壓在斷梁外端。
陳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抹掉下巴上的灰：「要讓車回來，街面那側至少得卸三匣。少一匣，斷梁還是會往下走。」
尤娜右手按住最上方的固定帶：「半車刀，六十副。」
周臨看了眼擔架，又看向矮牆後的氣罐：「人先過，氣也得帶走。刀先保三匣。還有別的路，現在說清楚。」
尤娜的左腕剛動一下，額頭上便冒出冷汗。南巷裡的影子又高了一截，撞斷晾衣架的聲音沿著街面壓過來。
她的手在固定帶上停了幾秒，終於挪開：「靠牆的三匣留下。」
【照骨】出鞘，劍鋒貼著車身掃過。三條固定帶接連繃斷，外側木匣沿著瓦坡滑向街面。
第一隻撞開屋檐，匣蓋當場裂開，成排刀刃潑進街里；另兩隻翻過斷梁，箱體摔成幾片，鋼刃落進碎磚和蒸汽，相互碰撞的脆響一直沒停。
費爾下意識追出半步，鞋尖已經踩到裂縫。
「費爾！」
尤娜喊得聲音都變了。費爾猛地收腳，站在原地看著街下。一片刀刃彈上對面的矮牆，在磚面刮出一道白痕，又掉進蒸汽里。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開口。
尤娜仍看著那些刀，右手卻已經重新抓住擔架前杆。
外側負重被卸掉後，車頭慢慢擺回牆內。陳啟收索，費爾從另一側推動車尾，整副車架終於橫在斷口上，前後分別壓住完整牆面。
「擔架先過。」陳啟將鋼索壓在車架上，「尤娜護住格爾德的頭和肩，費爾推後面。一次上一個人，別擠到中間。」
「我先來。」尤娜用右臂抱住格爾德的肩頸，受傷的左手始終沒有碰擔架杆。
陳啟蹲到裂口另一側，把鋼索纏過車頭豎杆：「車再往下沉，我會喊停。沒聽見就慢慢往前挪，別在斷口上停。」
車架在重壓下向下彎，車輪卡進牆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聲。格爾德醒了一瞬，手掌摸到擔架外面。周臨把他的手塞回毯子下面，又將第三隻氣罐推到車架邊緣。
斷梁下方落下一蓬木屑。陳啟立刻壓低身體，把鋼索向右側挪開半個車輪。車頭隨之偏轉，原本抵著牆縫的輪沿重新咬住磚面。
「繼續，別跑。」
遠處的蒸汽已經漫過南巷屋檐。
擔架被拖進安全一側。尤娜護著格爾德的肩頸爬過車架，左臂始終貼在胸前；費爾剛走到斷口中段，南巷忽然安靜下來。
沒有腳步，也沒有撞擊。
周臨抬起頭。一張被蒸汽包圍的臉已經越過對面屋檐。普通巨人低頭看著刀刃車，嘴角向兩側扯開，牙齒間還掛著被撞斷的木條。
「費爾，下來！」
陳啟撲過去抓住費爾的腰帶，將人拖離車架。巨人的手同時落下，五根手指扣住刀刃車尾，整輛車被拽向街面。
舊單鉤的鋼線驟然繃緊，女兒牆根部崩開一圈碎磚。車架在斷口上傾斜，剩下三匣刀刃撞成一片。
尤娜抱住擔架，費爾滾到她腳邊。陳啟抓緊回收柄，腳下瓦片正一點點滑向斷口。
周臨和第三隻氣罐還留在外側。
倒計時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