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八苦
寒魄殿內空曠得有些寥落了，滿地還鋪著厚長綿軟的絨毯，一切聲音都被裹消。
高聳的玉壁頂隨原主的喜好嵌滿寶石，奢靡華貴。只是現任主人定然沒有半分煙火氣，令寶石之上都覆滿埃塵。
大殿正中懸著一顆碩大無比的凝魄珠。這法器本就世間罕有，尋常東珠大小的一顆便已是踏遍九州都難求的至寶，更遑論眼前這枚，需得三人伸手合圍方能抱住，放眼天下，再難尋出第二顆。
華美空曠的殿內緩步踏出一個高大孤孑的身影，滿室冷光覆住他周身。
青年一身玄黑，衣料沉厚，將大半面容隱在晦暗，只露出一雙安然恬淡的眸。
他低聲誦念咒文，雙眸平靜無情，字句間，卻漫出一股悲天憫人的佛性。
經文綿長，他念了許久。
身側微微顫抖，漸漸顯露出本貌，原來是一頭活物尚在掙扎。
灰紅的皮肉翻卷，肉瘤自脊背拱起，獠牙外翻，大得幾乎有五丈高。
凝魄珠凌於半空，魔物傾注如泉的猩紅沾在珠體，刺目無比，像一隻漠然的眼。
微光流轉，是被強拘硬攏來的離魂。
任憑法器運轉，珠子深處，萬千魂魄被法器禁錮，日夜不停發出悽厲嘶吼，他心心念念的那縷魂魄，始終沒有回應。
日日祈求依求魂不得。
數遍四百四病難，最苦不過長牽念
佛語在空蕩大殿輕輕迴蕩。
他無聲問，他的罪，渡盡了嗎？
靜默，無人答。
許久，宋祁拿過白玉台座上裸置的一把匕首，在他手中靜靜泛光。
一刀，鮮紅的血爭先恐後從他手臂湧出，滴落到凝魄珠上，不同於方才的血肉被瞬間吞噬殆盡，他的血落在珠面，吸收得格外緩慢。
玄色衣袍滑落，露出軀體上層層疊疊的刃痕。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宋祁眼眸依舊淡漠無波，新的血口再度劃開，血色將他眼前染得一片赤紅。
這灼眼刺目的紅，偶爾會令他想起有些很好的回憶。
殺人或是斬魔，於如今的他而言不算什麼。
大戰落幕，他沒有回歸玄劍宗。新任宗主霓霜月亦未有半分迎昔日弟子回宗門的意思。
魔族盤踞南北境，人族守東境中州，互不進犯，勉強維持著相安無事的局面。
一開始不是這樣。
有魔眾前往夜瀾海作亂，準備傳訊求助的妙音門弟子卻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因為令人聞之色變的魔尊，竟親手斬殺作亂的同族，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自此，人魔兩界定下規矩，人不犯魔，魔不犯人。
他偶爾會入通天塔，擒獲作亂的魔物拿來獻祭凝魄珠。
凝魄珠本不需要生靈獻祭，可他偶然發覺，吸納鮮活性命，能夠強化結魂之力。
他的血液，更能助長凝魄珠的力量。
只是尋常法器傷不到他。
而他許久不用青冥。
於焦岩下取古刃時，魔眾還以為尊主將要重整大軍，再度掀起征伐，沒成想，他只是用來割自己的血肉。
其實沒人知道宋祁在幽州做什麼。
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周遭侍從與身邊魔眾，全都只能揣測他的神色行事。
可宋祁面色永遠一派平靜，也不需要旁人逢迎伺候。
魔眾覺得這位魔尊極好侍奉，只要不肆意吃人、屠掠，餘下諸事，仿佛皆可放任。
魔之所以為魔，源自血脈深處那股永難平息的暴戾。
不得進犯中州、東境，北境與南境便戰火連綿不休，吞併割據輪番上演，短短數日便會更迭一方小勢力。除卻濟陰一地，其餘各處，早已各自奉他人為王。
魔界的子民，除去幽州之中尚守在宋祁身側的，其他魔幾乎快要遺忘，還有一位尊主。
直到林舟寂孤身闖入幽都，前來追問林瓷的下落，沉寂已久的魔尊，才終於甦醒。
一劍揮出，林舟寂即將修成的金丹當場裂了，聞疏章與陸之鳴拼死才將重傷的他帶回玄劍宗。
而與幽州隔海相望的岐黃之地，幾大魔王之中實力最強的那一位，正舉杯慶賀與南海一戰的大勝。轉瞬之間，整個人驟然化為一攤血污，四濺的血肉濺了上前斟酒的下屬滿身。
「我不是祁珩。」
魔尊的聲音響徹四野，「我名宋祁。」
言畢，他收劍歸鞘。餘下一眾魔王嚇得倉皇趕來幽州請罪參拜。這些人，他一個未見。
魔界得以安穩。
很無趣。
匕首劃開咽喉，連初次割開時的痛感都消弭，只餘一片微涼，血流了滿身。
半步化神境，世間幾無敵手，無人可傷他。
可是為什麼，他心間那道傷還沒好。
察覺林瓷死去時，青冥劍已刺入他的心臟。
可他又被復活了。
既然他可以復活這麼多次，為什麼他的愛人……不知所終。
被復活之後，他拿起青冥，一劍覆了整個世界。
萬物歸於虛無的瞬間，他被拉進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一道捉摸不定的古怪聲響在此處響起。
原來她是自刎而死。
林瓷怕疼。
這一生，他極少心生悔意。頭一次後悔，是吸收聖物；第二次，是在她面前獻祭。
他不該在她面前離開。
他本該，一直在她身邊。
聲音說完，整個世界重啟。
他只是漠然觀望片刻，便再度親手將其摧毀。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那道察覺不出在哪的聲音里滿是抓狂。
「她。」
「除了她，世間萬物我都可以給你……」
「我只要她。」
他再度毀滅那道聲音捏造出來的新世界。
倘若世間無她，餘下一切，於他而言無半分意義。
……
系統服了。
真的，服得徹徹底底。
上一個戀愛腦還有點人性，雖然敢威脅它，但是屬於可以溝通。
這個純有病。
不是罵他，是陳述。
想到自己最喜歡的那隻小貓，也是因為戀愛腦而自爆而死，系統不禁懷疑起這個世界的風水……
下一刻，它綁定的世界又毀滅了一遍。
。
毀滅吧，趕緊的。
不行啊！它的工作啊啊啊！！！
……
「……可以。」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停止，請停止異常行為！」
「生命體『0921』號，坐標x167y50z21，關係網角色『林舟寂』同胞妹妹，角色『陸之鳴』前未婚妻，角色……」
「角色數據重導中，時限012h……」
聲音愣了一下，隨後，絕望無助痛苦震驚，「不要……再毀滅世界了……」
他聽見心臟重新跳動的聲音。
「她叫林瓷。」
「是我的師妹，是我的——妻。」
高聳的玉壁頂隨原主的喜好嵌滿寶石，奢靡華貴。只是現任主人定然沒有半分煙火氣，令寶石之上都覆滿埃塵。
大殿正中懸著一顆碩大無比的凝魄珠。這法器本就世間罕有，尋常東珠大小的一顆便已是踏遍九州都難求的至寶，更遑論眼前這枚，需得三人伸手合圍方能抱住，放眼天下，再難尋出第二顆。
華美空曠的殿內緩步踏出一個高大孤孑的身影，滿室冷光覆住他周身。
青年一身玄黑，衣料沉厚，將大半面容隱在晦暗，只露出一雙安然恬淡的眸。
他低聲誦念咒文，雙眸平靜無情，字句間，卻漫出一股悲天憫人的佛性。
經文綿長，他念了許久。
身側微微顫抖，漸漸顯露出本貌，原來是一頭活物尚在掙扎。
灰紅的皮肉翻卷，肉瘤自脊背拱起，獠牙外翻，大得幾乎有五丈高。
凝魄珠凌於半空，魔物傾注如泉的猩紅沾在珠體，刺目無比，像一隻漠然的眼。
微光流轉，是被強拘硬攏來的離魂。
任憑法器運轉，珠子深處，萬千魂魄被法器禁錮，日夜不停發出悽厲嘶吼，他心心念念的那縷魂魄，始終沒有回應。
日日祈求依求魂不得。
數遍四百四病難，最苦不過長牽念
佛語在空蕩大殿輕輕迴蕩。
他無聲問，他的罪，渡盡了嗎？
靜默，無人答。
許久，宋祁拿過白玉台座上裸置的一把匕首，在他手中靜靜泛光。
一刀，鮮紅的血爭先恐後從他手臂湧出，滴落到凝魄珠上，不同於方才的血肉被瞬間吞噬殆盡，他的血落在珠面，吸收得格外緩慢。
玄色衣袍滑落，露出軀體上層層疊疊的刃痕。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宋祁眼眸依舊淡漠無波，新的血口再度劃開，血色將他眼前染得一片赤紅。
這灼眼刺目的紅，偶爾會令他想起有些很好的回憶。
殺人或是斬魔，於如今的他而言不算什麼。
大戰落幕，他沒有回歸玄劍宗。新任宗主霓霜月亦未有半分迎昔日弟子回宗門的意思。
魔族盤踞南北境，人族守東境中州，互不進犯，勉強維持著相安無事的局面。
一開始不是這樣。
有魔眾前往夜瀾海作亂，準備傳訊求助的妙音門弟子卻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因為令人聞之色變的魔尊，竟親手斬殺作亂的同族，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自此，人魔兩界定下規矩，人不犯魔，魔不犯人。
他偶爾會入通天塔，擒獲作亂的魔物拿來獻祭凝魄珠。
凝魄珠本不需要生靈獻祭，可他偶然發覺，吸納鮮活性命，能夠強化結魂之力。
他的血液，更能助長凝魄珠的力量。
只是尋常法器傷不到他。
而他許久不用青冥。
於焦岩下取古刃時，魔眾還以為尊主將要重整大軍，再度掀起征伐，沒成想，他只是用來割自己的血肉。
其實沒人知道宋祁在幽州做什麼。
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周遭侍從與身邊魔眾，全都只能揣測他的神色行事。
可宋祁面色永遠一派平靜，也不需要旁人逢迎伺候。
魔眾覺得這位魔尊極好侍奉，只要不肆意吃人、屠掠，餘下諸事，仿佛皆可放任。
魔之所以為魔，源自血脈深處那股永難平息的暴戾。
不得進犯中州、東境，北境與南境便戰火連綿不休，吞併割據輪番上演，短短數日便會更迭一方小勢力。除卻濟陰一地，其餘各處，早已各自奉他人為王。
魔界的子民，除去幽州之中尚守在宋祁身側的，其他魔幾乎快要遺忘，還有一位尊主。
直到林舟寂孤身闖入幽都，前來追問林瓷的下落，沉寂已久的魔尊，才終於甦醒。
一劍揮出，林舟寂即將修成的金丹當場裂了，聞疏章與陸之鳴拼死才將重傷的他帶回玄劍宗。
而與幽州隔海相望的岐黃之地，幾大魔王之中實力最強的那一位，正舉杯慶賀與南海一戰的大勝。轉瞬之間，整個人驟然化為一攤血污，四濺的血肉濺了上前斟酒的下屬滿身。
「我不是祁珩。」
魔尊的聲音響徹四野，「我名宋祁。」
言畢，他收劍歸鞘。餘下一眾魔王嚇得倉皇趕來幽州請罪參拜。這些人，他一個未見。
魔界得以安穩。
很無趣。
匕首劃開咽喉，連初次割開時的痛感都消弭，只餘一片微涼，血流了滿身。
半步化神境，世間幾無敵手，無人可傷他。
可是為什麼，他心間那道傷還沒好。
察覺林瓷死去時，青冥劍已刺入他的心臟。
可他又被復活了。
既然他可以復活這麼多次，為什麼他的愛人……不知所終。
被復活之後，他拿起青冥，一劍覆了整個世界。
萬物歸於虛無的瞬間，他被拉進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一道捉摸不定的古怪聲響在此處響起。
原來她是自刎而死。
林瓷怕疼。
這一生，他極少心生悔意。頭一次後悔，是吸收聖物；第二次，是在她面前獻祭。
他不該在她面前離開。
他本該，一直在她身邊。
聲音說完，整個世界重啟。
他只是漠然觀望片刻，便再度親手將其摧毀。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那道察覺不出在哪的聲音里滿是抓狂。
「她。」
「除了她，世間萬物我都可以給你……」
「我只要她。」
他再度毀滅那道聲音捏造出來的新世界。
倘若世間無她，餘下一切，於他而言無半分意義。
……
系統服了。
真的，服得徹徹底底。
上一個戀愛腦還有點人性，雖然敢威脅它，但是屬於可以溝通。
這個純有病。
不是罵他，是陳述。
想到自己最喜歡的那隻小貓，也是因為戀愛腦而自爆而死，系統不禁懷疑起這個世界的風水……
下一刻，它綁定的世界又毀滅了一遍。
。
毀滅吧，趕緊的。
不行啊！它的工作啊啊啊！！！
……
「……可以。」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停止，請停止異常行為！」
「生命體『0921』號，坐標x167y50z21，關係網角色『林舟寂』同胞妹妹，角色『陸之鳴』前未婚妻，角色……」
「角色數據重導中，時限012h……」
聲音愣了一下，隨後，絕望無助痛苦震驚，「不要……再毀滅世界了……」
他聽見心臟重新跳動的聲音。
「她叫林瓷。」
「是我的師妹，是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