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死
太玄之巔，斷霄與青冥一明一暗，林瓷與祁珩背靠背，無需言語，像從前並肩的千萬次一樣默契。
側邊幾個魔兵被凍在原地，林瓷看去。
是聞疏章，他悄然在她東南方向，不言不語地加入戰局。
聞疏章既來，陸之鳴便緊隨其後，手中長劍橫劈，碎冰濺起滿天雪渣，魔物死了個乾淨。
陸之鳴得意地瞥了一眼林瓷，醫修是按都按不住他，他見聞疏章動就知道他要過來，生怕落了他半步。
卻見林瓷被擋得嚴實，祁珩半身擋在前，劍氣護住林瓷，竟連指甲蓋還小的冰渣都不能近她身。
魔物慾撲殺而來，祁珩眼皮都不眨，一劍劈去，生生破開五丈還寬的裂隙，將蜂擁而至的魔物隔在另一端。
見林瓷滿眼都是他，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祁珩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才繼續出劍，簡直將緊張的戰場都變作溫柔鄉。
陸之鳴嘴角抽了抽，妒道：「花里胡哨。」哪裡比得上……
好吧，誰都看得出祁珩的修為抵千把個他不成問題。
林瓷不樂意了，「他花里胡哨？你那招又叫什麼？沒師兄殺魔多，花樣倒驚人。」
師兄二字在她嘴裡好聽，像在喚情人。
見她句句護短，陸之鳴酸了：「我那叫氣勢！再說我也替你清了不少魔物，你就不能看我這邊一眼？！」
「是是，多謝陸大俠。」
林瓷連頭都沒回，敷衍一句，反手一劍刺穿了身後撲來的魔物。
陸之鳴噎住，想找話題卻又被接二連三的魔物絆住，臉都紅了。
氣的。
醜八怪都給他滾啊！！別打擾他跟林瓷說話啊啊啊！！
聞疏章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在林瓷的東南方殺魔。
「小瓷！」
步渺渺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她跑得氣喘吁吁，身後還跟著個少年，不住地用靈器擊殺著靠近兩人的魔。
兩人磕磕絆絆，林瓷立即前去，不用開口祁珩已將周圍殺得乾淨，劍氣除魔，化作灰燼散開，連氣息都不叫林瓷聞到。
步渺渺一看見林瓷，眼眶就紅了，「你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渺渺，」林瓷見她哭泣心疼不已，趕緊抱住她安慰，「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看我找到師兄了，還有，你的靈器救了我的命，連那個什麼魔尊都敗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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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嘛……」步渺渺抽抽噎噎。
少年忽然從步渺渺身後探出腦袋，眼睛一亮：「林瓷師姐！我聽過你的——」
「啪。」步渺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他剩下的話全打回肚子裡。
「你師姐我都還沒說完呢！小瓷是我的，你，到後面去。」
少年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縮到後面。
林瓷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步渺渺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溫柔。
步渺渺回頭瞪了小少年一眼：「你剛才想說什麼？」
「我說……」小少年捂著後腦勺，被步渺渺又一瞪，聲音越說越小，「林師姐好厲害……」
陸之鳴在旁邊看得牙酸，將刺入魔物中的劍拔出來，幾個跳躍連著殺了三隻魔物，湊過來朝步渺渺揚了揚下巴，「你瞧瞧，我也挺厲害的吧？」
步渺渺只瞥了他一眼，「你不如宋師兄一根手指。」
她這話既是與陸之鳴鬥嘴也是事實，太玄上的魔物，祁珩以幾人之間為中心殺了近乎大半，連其他地方的弟子們都輕鬆起來。
陸之鳴像被人迎面拍了一板磚，登時噎住了。
他轉頭不服地看向祁珩，正好看見祁珩出鞘，劍氣飛出交織成網，破開無數修士將數百魔物殺得乾脆，而祁珩連頭都沒回。
陸之鳴沉默了一瞬：「……行吧。」
聞疏章不知何時來到幾人身旁，低聲道：「它們殺不完。」
林瓷看見他面頰上的汗水以及滲出的異色血液，不動聲色地替他包紮。
聞疏章身體一僵，在陸之鳴抓狂的眼神中安定下來，道了聲謝，眼神專注地盯著林瓷的側臉。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心間一沉，天際的裂口竟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魔物，一層疊著一層像黑色的潮水。
聞疏章的手臂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林瓷撕開衣擺包紮，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劍換到左手。
陸之鳴也不說話了，悶頭揮劍。
游錚終於出現了，他渾身血污手中握著一柄捲軸。
迎著秋月笙幾人疑惑的目光，他言簡意賅：「這是師祖留下的。」
原來他一直在九重峰的禁地尋找師祖坐化前留下的遺物，在歸墟內九死一生才拿到。
展開的瞬間，金色的符文鋪滿整片天幕。
游錚的聲音不大，卻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師祖遺念，唯有……以魂重塑天門，世間得以延續。」他說完，身體開始亮起來。
游錚第一個將全身修為劃入其中，化作碎片散去。
「獻祭……會去哪裡……」有人情不自禁問。
而他身邊的女弟子卻看著游錚散去的身軀，神情堅定起來，「我玉若心愿獻祭！以微魂護世人！」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弟子也開始念出自己的名字。
「飄渺宗許月如願獻祭！」
「玄劍宗鄭礪鋒願獻祭！」
「妙法宗………」
霓霜月剛準備開口，被南宮措一把捂住嘴，他目露複雜，像是不舍接著便是堅定，「待我死後，你要撐起玄劍宗。」
南宮措乾脆利落，「玄劍宗南宮措願獻祭！」
他的身軀散得很快，不等霓霜月多看一眼，玄劍宗最嚴厲公正的四長老對他的小師妹擠出一個不怎麼自然的笑，便散於世間。
秋月笙頓了一瞬，嘴中一張一合念了個名字，想也不想跟上，「玄劍宗秋月笙願獻祭。」
臨消失前他還不忘對著霓霜月嘴毒，「你雖比不上師姐，好歹幾個宗門厲害的也是死乾淨了，想必也能護得玄劍宗……」
霓霜月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
聞疏章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林瓷，像是要把她最後的樣子記住。
隔著無數人，他啟唇，「林瓷，下輩子……」還沒說完，便消聲匿跡。
林瓷心有所感，回頭時聞疏章已經不見了。
其實，他只是想說，下輩子，能否再與我比一場。
趙晏之緊隨其後，陸之鳴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大步邁出去：「媽的，我死了也得比聞疏章帥。」
他念完獻祭，雙手並在嘴巴朝林瓷大吼，生怕她聽不見，：「林瓷，記住小爺，小爺是你未婚夫！清明中元得替小爺上香……」
「鬼才替你上！」
林瓷咬牙切齒還嘴，陸之鳴也不知聽見沒有。
步渺渺臉色有些難看，她突然朝林瓷笑了笑。笑容和從前一樣軟軟的，帶著暖呼呼的心疼。
「渺渺，不要……」林瓷眼中的淚已是止不住，她不應該在這樣偉大的時刻說出這種話，可是她捨不得步渺渺……
「哎呀，不要哭了小瓷，不就是還不上你的靈石嘛。」
步渺渺朝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淚水同樣湧出。
她說，「終於讓你看著我走了，你這傢伙，知不知道別人看著你的背影時，是很擔心的……」
小師弟幾乎連個停頓都沒有，「師姐！等等我！」
他的聲音落在無數人獻祭的聲響中，很快就聽不見了。
林瓷看著一個個散去的朋友，剛要捏碎金丹獻祭，手腕就被握住了。
是祁珩的手，她抬頭看他，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於是，林瓷湊上前去吻了他一下。
那個吻很短，短到來不及感受溫度。
她退開時，祁珩的指還留在她腕間，可她另一隻手已經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金丹。
沒有疼痛。
林瓷愣了一瞬，再看去，祁珩的身軀正從邊緣開始逐漸消散，化作細碎的雪光。
他望著她，眼底含著一點笑，像是早就料到一切。
林瓷發瘋一樣撲過去，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肩、他的懷、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在她眼前一寸一寸地散成雪光，穿過她指縫。
「別哭。」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比霧還輕，「我不在，誰幫你擦眼淚呢。」
會有很多人，真的很多。他的師妹比全天下的人加一起還要好，怎麼會有人不喜她、不憐她。
他死後，會有很多人站在他的位置，替林瓷擦眼淚。
他有點嫉妒。
祁珩剩下的話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落下來。
「有人能陪在你身旁……真的很好。」
他消散前最後一刻只看見她的一雙眼，盈盈秋水中映出的光里像黑夜盡頭的燭火。
真的好美。
他最後親了一下她的眼睫，然後什麼也沒有了。
周圍是哭聲、喊聲，有人抓住同伴不肯鬆手卻只能看著對方散去，有人跪在廢墟上望著天邊哭到不能自已。
他們沒有獻祭，因為他們對著同胞保證，要帶著他們的回憶走下去。
林瓷站在人群之外，一動不動。
祁珩封住了她的修為，他不捨得看她死。
他會瘋的。
林瓷低頭，斷霄亮如明鏡，映出一雙寂靜無光的眸子。
然後她提起斷霄，乾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再睜開眼時，她再次來到一個白茫茫的空間。
「宿主自殺，重要角色死亡，警告，警告，世界即將崩塌。」
系統的聲音還是冷冷的機械音，只是尾音怎麼聽怎麼慌。
「都這樣了，你總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吧。」林瓷看著這片好久不見的空間，聽著系統恍如隔世的聲音，語氣比她自己想的要平靜。
系統沉默了一下，告訴了她。
她本來是原世界的林瓷，只是因意外失憶到了現代，連繫統都不知是什麼原因。
這當然屬於重大事故，不過面對bug最好的方法就是——無視。
然後在系統的無效干預（根本不管），她在現代過了二十年。直到被車撞後回來，正巧因為天道失衡，正魔力量失調萬年，人族太強，祁珩應運而生了。
她是唯一能讓他改變的人，她給了祁珩情感，也在關鍵時刻喚醒了他。
系統長舒一口氣，還好，魔族沒有滅了人族。
還好，它告訴乾千榆，林瓷是救世主。
但是，它晚了一步，現在祁珩死了，魔化的魔族也被關在塔內，正魔之間又開始失衡了。
系統很憂鬱。
它的年終獎泡湯了。
它再看看眼前的bug，也就是林瓷，更憂鬱了。
貌似工作也要沒了……
「那怎麼樣能讓他們回來。」林瓷冷靜道，手卻將另一隻手掐得冒血。
她想到，她之前在宋祁前面死了一次。
師兄那時會有這麼難受嗎？
恨不得自己死去的難受。
系統賊光一閃。
年終獎是保不住了，祁珩肯定得復活，世界不能沒有與正道抗衡的魔族。
那把林瓷騙走，bug也解決了，兩全其美啊！
於是它告訴林瓷，世界修復的代價是，她會消失。
「你把我說得這麼重要，」林瓷打斷它，「那你總得給點補償吧。」
這人太精了，系統抓狂，又開始裝人機：「沒有權限，沒有權限……」
「那你們上司要是知道，你們把我弄丟現代失憶又弄回來送死，」林瓷笑了笑，「你猜他會不會高興？」
電子音卡了一下，然後她聽見自己想要的答案。
太玄山上，聞疏章從廢墟中坐起來，皺著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上面歪歪扭扭包著青布，他心頭一跳，立即四處望去。
陸之鳴在旁邊翻身跳起，第一個念頭是去摸自己的臉：「我死了？又活了？現在我還帥不？林瓷呢？」
游錚還沒從方才的獻祭中回過神，南宮措和秋月笙拌嘴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霓霜月一把抱住三個人，秋月笙和南宮措悻悻住嘴，短暫和平起來。
步渺渺懵懵地抱著一隻不知哪來的小貓，小師弟蹲在她腳邊，「師姐，林師姐呢？」
步渺渺愣了一下，抬頭張望了一圈。
陸之鳴不鬧了。
聞疏章沒有說話，站在人群里臉色白得可怕。
他們都發現了。
林瓷不見了。
祁珩站在焦土之上，風從遠處吹來，將他單薄的玄衣高高揚起，似天地孤絕。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人群，淡淡地掃過一圈又一圈。
所有人都不是他等的那一個。
他站了很久。
「林瓷？」
沒有人應他。
青冥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哀鳴，細長而清越，壓過了所有的喜悅與低語，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他們看見了，一個魔的眼淚。
側邊幾個魔兵被凍在原地，林瓷看去。
是聞疏章，他悄然在她東南方向，不言不語地加入戰局。
聞疏章既來，陸之鳴便緊隨其後，手中長劍橫劈，碎冰濺起滿天雪渣，魔物死了個乾淨。
陸之鳴得意地瞥了一眼林瓷，醫修是按都按不住他，他見聞疏章動就知道他要過來，生怕落了他半步。
卻見林瓷被擋得嚴實，祁珩半身擋在前，劍氣護住林瓷，竟連指甲蓋還小的冰渣都不能近她身。
魔物慾撲殺而來，祁珩眼皮都不眨，一劍劈去，生生破開五丈還寬的裂隙，將蜂擁而至的魔物隔在另一端。
見林瓷滿眼都是他，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祁珩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才繼續出劍，簡直將緊張的戰場都變作溫柔鄉。
陸之鳴嘴角抽了抽，妒道：「花里胡哨。」哪裡比得上……
好吧，誰都看得出祁珩的修為抵千把個他不成問題。
林瓷不樂意了，「他花里胡哨？你那招又叫什麼？沒師兄殺魔多，花樣倒驚人。」
師兄二字在她嘴裡好聽，像在喚情人。
見她句句護短，陸之鳴酸了：「我那叫氣勢！再說我也替你清了不少魔物，你就不能看我這邊一眼？！」
「是是，多謝陸大俠。」
林瓷連頭都沒回，敷衍一句，反手一劍刺穿了身後撲來的魔物。
陸之鳴噎住，想找話題卻又被接二連三的魔物絆住，臉都紅了。
氣的。
醜八怪都給他滾啊！！別打擾他跟林瓷說話啊啊啊！！
聞疏章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在林瓷的東南方殺魔。
「小瓷！」
步渺渺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她跑得氣喘吁吁，身後還跟著個少年，不住地用靈器擊殺著靠近兩人的魔。
兩人磕磕絆絆，林瓷立即前去，不用開口祁珩已將周圍殺得乾淨，劍氣除魔，化作灰燼散開，連氣息都不叫林瓷聞到。
步渺渺一看見林瓷，眼眶就紅了，「你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渺渺，」林瓷見她哭泣心疼不已，趕緊抱住她安慰，「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看我找到師兄了，還有，你的靈器救了我的命，連那個什麼魔尊都敗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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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嘛……」步渺渺抽抽噎噎。
少年忽然從步渺渺身後探出腦袋，眼睛一亮：「林瓷師姐！我聽過你的——」
「啪。」步渺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他剩下的話全打回肚子裡。
「你師姐我都還沒說完呢！小瓷是我的，你，到後面去。」
少年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縮到後面。
林瓷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步渺渺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溫柔。
步渺渺回頭瞪了小少年一眼：「你剛才想說什麼？」
「我說……」小少年捂著後腦勺，被步渺渺又一瞪，聲音越說越小，「林師姐好厲害……」
陸之鳴在旁邊看得牙酸，將刺入魔物中的劍拔出來，幾個跳躍連著殺了三隻魔物，湊過來朝步渺渺揚了揚下巴，「你瞧瞧，我也挺厲害的吧？」
步渺渺只瞥了他一眼，「你不如宋師兄一根手指。」
她這話既是與陸之鳴鬥嘴也是事實，太玄上的魔物，祁珩以幾人之間為中心殺了近乎大半，連其他地方的弟子們都輕鬆起來。
陸之鳴像被人迎面拍了一板磚，登時噎住了。
他轉頭不服地看向祁珩，正好看見祁珩出鞘，劍氣飛出交織成網，破開無數修士將數百魔物殺得乾脆，而祁珩連頭都沒回。
陸之鳴沉默了一瞬：「……行吧。」
聞疏章不知何時來到幾人身旁，低聲道：「它們殺不完。」
林瓷看見他面頰上的汗水以及滲出的異色血液，不動聲色地替他包紮。
聞疏章身體一僵，在陸之鳴抓狂的眼神中安定下來，道了聲謝，眼神專注地盯著林瓷的側臉。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心間一沉，天際的裂口竟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魔物，一層疊著一層像黑色的潮水。
聞疏章的手臂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林瓷撕開衣擺包紮，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將劍換到左手。
陸之鳴也不說話了，悶頭揮劍。
游錚終於出現了，他渾身血污手中握著一柄捲軸。
迎著秋月笙幾人疑惑的目光，他言簡意賅：「這是師祖留下的。」
原來他一直在九重峰的禁地尋找師祖坐化前留下的遺物，在歸墟內九死一生才拿到。
展開的瞬間，金色的符文鋪滿整片天幕。
游錚的聲音不大，卻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師祖遺念，唯有……以魂重塑天門，世間得以延續。」他說完，身體開始亮起來。
游錚第一個將全身修為劃入其中，化作碎片散去。
「獻祭……會去哪裡……」有人情不自禁問。
而他身邊的女弟子卻看著游錚散去的身軀，神情堅定起來，「我玉若心愿獻祭！以微魂護世人！」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弟子也開始念出自己的名字。
「飄渺宗許月如願獻祭！」
「玄劍宗鄭礪鋒願獻祭！」
「妙法宗………」
霓霜月剛準備開口，被南宮措一把捂住嘴，他目露複雜，像是不舍接著便是堅定，「待我死後，你要撐起玄劍宗。」
南宮措乾脆利落，「玄劍宗南宮措願獻祭！」
他的身軀散得很快，不等霓霜月多看一眼，玄劍宗最嚴厲公正的四長老對他的小師妹擠出一個不怎麼自然的笑，便散於世間。
秋月笙頓了一瞬，嘴中一張一合念了個名字，想也不想跟上，「玄劍宗秋月笙願獻祭。」
臨消失前他還不忘對著霓霜月嘴毒，「你雖比不上師姐，好歹幾個宗門厲害的也是死乾淨了，想必也能護得玄劍宗……」
霓霜月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
聞疏章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林瓷，像是要把她最後的樣子記住。
隔著無數人，他啟唇，「林瓷，下輩子……」還沒說完，便消聲匿跡。
林瓷心有所感，回頭時聞疏章已經不見了。
其實，他只是想說，下輩子，能否再與我比一場。
趙晏之緊隨其後，陸之鳴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大步邁出去：「媽的，我死了也得比聞疏章帥。」
他念完獻祭，雙手並在嘴巴朝林瓷大吼，生怕她聽不見，：「林瓷，記住小爺，小爺是你未婚夫！清明中元得替小爺上香……」
「鬼才替你上！」
林瓷咬牙切齒還嘴，陸之鳴也不知聽見沒有。
步渺渺臉色有些難看，她突然朝林瓷笑了笑。笑容和從前一樣軟軟的，帶著暖呼呼的心疼。
「渺渺，不要……」林瓷眼中的淚已是止不住，她不應該在這樣偉大的時刻說出這種話，可是她捨不得步渺渺……
「哎呀，不要哭了小瓷，不就是還不上你的靈石嘛。」
步渺渺朝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淚水同樣湧出。
她說，「終於讓你看著我走了，你這傢伙，知不知道別人看著你的背影時，是很擔心的……」
小師弟幾乎連個停頓都沒有，「師姐！等等我！」
他的聲音落在無數人獻祭的聲響中，很快就聽不見了。
林瓷看著一個個散去的朋友，剛要捏碎金丹獻祭，手腕就被握住了。
是祁珩的手，她抬頭看他，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於是，林瓷湊上前去吻了他一下。
那個吻很短，短到來不及感受溫度。
她退開時，祁珩的指還留在她腕間，可她另一隻手已經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金丹。
沒有疼痛。
林瓷愣了一瞬，再看去，祁珩的身軀正從邊緣開始逐漸消散，化作細碎的雪光。
他望著她，眼底含著一點笑，像是早就料到一切。
林瓷發瘋一樣撲過去，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肩、他的懷、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在她眼前一寸一寸地散成雪光，穿過她指縫。
「別哭。」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比霧還輕，「我不在，誰幫你擦眼淚呢。」
會有很多人，真的很多。他的師妹比全天下的人加一起還要好，怎麼會有人不喜她、不憐她。
他死後，會有很多人站在他的位置，替林瓷擦眼淚。
他有點嫉妒。
祁珩剩下的話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落下來。
「有人能陪在你身旁……真的很好。」
他消散前最後一刻只看見她的一雙眼，盈盈秋水中映出的光里像黑夜盡頭的燭火。
真的好美。
他最後親了一下她的眼睫，然後什麼也沒有了。
周圍是哭聲、喊聲，有人抓住同伴不肯鬆手卻只能看著對方散去，有人跪在廢墟上望著天邊哭到不能自已。
他們沒有獻祭，因為他們對著同胞保證，要帶著他們的回憶走下去。
林瓷站在人群之外，一動不動。
祁珩封住了她的修為，他不捨得看她死。
他會瘋的。
林瓷低頭，斷霄亮如明鏡，映出一雙寂靜無光的眸子。
然後她提起斷霄，乾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再睜開眼時，她再次來到一個白茫茫的空間。
「宿主自殺，重要角色死亡，警告，警告，世界即將崩塌。」
系統的聲音還是冷冷的機械音，只是尾音怎麼聽怎麼慌。
「都這樣了，你總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吧。」林瓷看著這片好久不見的空間，聽著系統恍如隔世的聲音，語氣比她自己想的要平靜。
系統沉默了一下，告訴了她。
她本來是原世界的林瓷，只是因意外失憶到了現代，連繫統都不知是什麼原因。
這當然屬於重大事故，不過面對bug最好的方法就是——無視。
然後在系統的無效干預（根本不管），她在現代過了二十年。直到被車撞後回來，正巧因為天道失衡，正魔力量失調萬年，人族太強，祁珩應運而生了。
她是唯一能讓他改變的人，她給了祁珩情感，也在關鍵時刻喚醒了他。
系統長舒一口氣，還好，魔族沒有滅了人族。
還好，它告訴乾千榆，林瓷是救世主。
但是，它晚了一步，現在祁珩死了，魔化的魔族也被關在塔內，正魔之間又開始失衡了。
系統很憂鬱。
它的年終獎泡湯了。
它再看看眼前的bug，也就是林瓷，更憂鬱了。
貌似工作也要沒了……
「那怎麼樣能讓他們回來。」林瓷冷靜道，手卻將另一隻手掐得冒血。
她想到，她之前在宋祁前面死了一次。
師兄那時會有這麼難受嗎？
恨不得自己死去的難受。
系統賊光一閃。
年終獎是保不住了，祁珩肯定得復活，世界不能沒有與正道抗衡的魔族。
那把林瓷騙走，bug也解決了，兩全其美啊！
於是它告訴林瓷，世界修復的代價是，她會消失。
「你把我說得這麼重要，」林瓷打斷它，「那你總得給點補償吧。」
這人太精了，系統抓狂，又開始裝人機：「沒有權限，沒有權限……」
「那你們上司要是知道，你們把我弄丟現代失憶又弄回來送死，」林瓷笑了笑，「你猜他會不會高興？」
電子音卡了一下，然後她聽見自己想要的答案。
太玄山上，聞疏章從廢墟中坐起來，皺著眉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上面歪歪扭扭包著青布，他心頭一跳，立即四處望去。
陸之鳴在旁邊翻身跳起，第一個念頭是去摸自己的臉：「我死了？又活了？現在我還帥不？林瓷呢？」
游錚還沒從方才的獻祭中回過神，南宮措和秋月笙拌嘴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霓霜月一把抱住三個人，秋月笙和南宮措悻悻住嘴，短暫和平起來。
步渺渺懵懵地抱著一隻不知哪來的小貓，小師弟蹲在她腳邊，「師姐，林師姐呢？」
步渺渺愣了一下，抬頭張望了一圈。
陸之鳴不鬧了。
聞疏章沒有說話，站在人群里臉色白得可怕。
他們都發現了。
林瓷不見了。
祁珩站在焦土之上，風從遠處吹來，將他單薄的玄衣高高揚起，似天地孤絕。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人群，淡淡地掃過一圈又一圈。
所有人都不是他等的那一個。
他站了很久。
「林瓷？」
沒有人應他。
青冥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哀鳴，細長而清越，壓過了所有的喜悅與低語，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他們看見了，一個魔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