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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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前方傳來的腳步聲重得可怕,林瓷一隻手握上劍,忽然,整個世界都晃動起來。她一個不穩,倒在陸之鳴身上,陸之鳴將箱子撞出一聲巨響。

  箱子又被抬起來,並且速度極快,兩人在箱中簡直被顛成兩個骰子,叫苦不迭也不敢貿然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這樣顛簸了多久,林瓷都不知道自己被顛到哪處了,只知道自己靠著一處溫熱,手中無意識地扯著什麼。

  箱子四處沒有一處縫隙,伸手不見五指,搖搖晃晃許久,林瓷甚至有種久違的暈車感。

  驀地天旋地轉,箱子被大力丟擲在地,被林瓷壓在身下陸之鳴發出一聲悶哼。

  兩人眼前驟然大亮,已然不是方才的黯綠帷幔、遍地寶器的行宮。

  林瓷費力地掀開眼,只見一扇巨大的海棠花式鏤空木窗嵌在牆面,窗外的繁花巨樹開得如雲似霞,粉瓣隨風簌簌飄落,鋪滿外間庭院。

  窗前的檀木案幾擺著一副黑白錯落的圍棋,一隻瑩白修長的手指正捻起棋子。

  她順著那隻手抬眼,猝然對上一張笑盈盈的面龐。

  陸之鳴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信坐悠閒的男人:「乾千榆?」

  「師姐,陸師兄。」乾千榆將手中黑棋放回,狐狸眼漾著笑意,玩味地在兩人身上流連,「這是……大變活人?」

  林瓷發縷有些凌亂,順著手中的料子看去,才發覺自己抓著陸之鳴的「衣服」,而對面的陸之鳴死死捂住自己的身體,露出大半胸膛。

  林瓷默默放開手,陸之鳴趕緊將自己包好,他一副良家婦男的模樣,半遮半掩顯得更加不正經。

  陸之鳴不解:「怎麼回事,那個女人呢?怎麼會是你?」

  「這個嘛,那就說來話長了。」

  乾千榆輕飄飄地瞥了眼角落,林瓷和陸之鳴才發覺那站著個身軀龐大的男人,他縮在角落,整個人像只乖巧的鵪鶉,身軀卻大到可怕,箱子就是被他扛著一路顛簸至此。

  「師兄,你的那位舊識日日在我萬寶閣中搜刮,待人尋她又找不見,我們小本生意怎麼經得住這樣損耗……」

  「我只能在那位大人的寶庫中自取了,卻沒想到,一打開竟是這般令人瞠目的『寶貝』。」

  乾千榆攤攤手,從前在玄劍宗他常做這般賣慘裝窮的一套,如今穿著氣質大不相同,反倒看上去風輕雲淡,貴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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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意外?」陸之鳴眸子微頓,語氣帶著些銳利,像淬鋒的劍,在他與乾千榆之間亮起鋒芒。

  他被那個怪女人封了修為,綁在她的側殿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多日。因著一直不從那女人「修行」,被兩人扒了衣服、塞進木箱。若不是遇到林瓷,他都要絕望了。

  只是遇到林瓷尚能算緣分使然,兩人竟然又一同被帶到行蹤不定的乾千榆面前,陸之鳴不信這巧合。

  他對身側林瓷低聲道:「他身份絕不簡單。」

  乾千榆悠哉的看著陸之鳴,像是壓根沒察覺對方的敵意。他無視陸之鳴,見林瓷一瞬不落地看著他,便斂了神色,朝兩人走來。

  他一如之前敘影鏡中一般身著墨綠衣袍,行時衣擺環佩輕響,上下懸掛著不少玉佩暗飾。

  乾千榆朝跌坐的林瓷伸出手,客客氣氣:「師姐,箱中狹小,起來說話吧。」

  林瓷看著眼前氣定神閒的乾千榆,緩緩將手放到他掌心,乾千榆嘴角上揚,沒等他將林瓷從陸之鳴身邊拉開,之間生生橫過一隻手來攥住了林瓷的手腕。

  他笑容一滯:「陸師兄,你們一路顛簸,殿中寬敞,何不讓師姐出來歇歇呢?」

  「不必了,我們馬上要回宗門了。」

  「這樣回宗門?」他眸子轉了轉,陸之鳴餘下那隻手趕緊拉住再次滑落的布,咬牙切齒:「乾閣主早已自請離開了玄劍宗,不必這樣相稱,我們師兄妹的事不勞乾閣主費神。」

  他一口一個乾閣主,將「師兄妹」幾字咬得極重,擺明要與乾千榆劃清界限。

  乾千榆攥住林瓷的手,神情認真:「雖不在宗門,但我對師姐的拳拳關切之心從未更改,師姐可信我。」

  陸之鳴一急,直接扯過林瓷:「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分明和魔族糾纏不休,林瓷,我們走!」

  乾千榆也沒放手,平日他總是帶三分淺笑,此時緊緊看著林瓷,原本俊秀可親的面容驟然顯出幾分陰霾。

  林瓷剛要開口,乾千榆猛地使力將她往自己這邊一扯,竟像個害怕的孩童般幼稚。陸之鳴見狀,連布料都顧不上扯了,連忙使勁將林瓷往懷裡攬。

  兩人一人攥一隻手,儼然把林瓷當成了拔河的繩子,誰也不肯松。林瓷被拽得眉頭微擰,乾千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察覺她神色的瞬間,略一思索便鬆了手。

  他一松,林瓷險些栽進陸之鳴懷裡。

  陸之鳴還沒來得及竊喜,忽然覺得渾身涼颼颼的。低頭一看——林瓷竟把他身上蔽體的布料燒得一乾二淨。

  「林瓷,你——」他差點尖叫。

  林瓷橫他一眼:「鬆手!」

  「我這都是為了誰!」看著一旁微笑的狐狸臉,陸之鳴面子掛不住,「他分明在騙我們!」

  乾千榆在一旁看得心頭暗喜,瞥見林瓷轉頭看過來,立刻擺出無辜模樣。

  林瓷一步步朝他走過去,他心中一喜,什麼籌謀都忘了個乾淨,眼裡只剩下越來越近的林瓷,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師姐,你會主動走近我嗎?

  林瓷來到他身側,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將她擁入懷中。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忽然有些後悔現在才恢復原本的身形。籍籍無名的乾千榆比林瓷小一歲,身形與她相近,大多數時候都是她護著他。

  他肚中第一次生出孩子氣的竊喜。

  師姐,我可以保護你,我從不是那個比你小一歲、無用的乾千榆。

  來到我身邊,留在我身邊,我不籌謀了。不論世事,我只要——

  「哎喲。」

  林瓷一拳砸在他頭頂,毫不留情。

  乾千榆捂住頭,可憐巴巴地抬眼:「師姐,你打我做什麼?」

  「乾千榆。」林瓷收回拳,胃裡翻江倒海地不舒服,腦海里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張臉——和面前這人一樣偽裝在她身邊,悄無聲息成為她心中那份特殊,令她無可奈何,令她心似火燒的那個人。

  她把那張臉在腦海中揉成一團,惡狠狠地對著乾千榆道:「別跟我玩心眼。你安的什麼心,布了什麼局,給我一樁一件說清楚。再敢騙我——」

  她一字一句:「再敢騙我,我就燒了你的玄樞閣,把你凍成冰雕,你就永遠在這待著吧!」

  乾千榆打了個寒顫,不愧是師姐,一句話就讓他腦中所有的綺思瞬間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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