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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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峰上,他們帶你來之時,可有受傷?」

  他又輕聲問了一遍,聲音平緩,一如從前那個待她事事周全的師兄。

  見林瓷默然不語,宋祁朝她踏出半步,她忽然抬手將什麼擲向宋祁,果決快速。

  宋祁下意識接住,望著掌心的相思玉,神情怔然。

  「東西還給你,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林瓷望著宋祁攥著玉鐲的樣子,竟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

  她暗自搖頭,將這些不相干的情緒趕出腦袋,忍不住道:「你們就是想要這東西嗎?」

  話剛出口她立即悔意叢生,枉她向來以為自己行事利落,絕不糾纏,到頭來卻還是沉不住氣。

  罷了,就此別過吧。

  「我們的確需要相思玉。集齊四件聖器的力量,我才能為母親報仇。」

  他終於開口,林瓷想起曾在他記憶中驚鴻一瞥的女子——宋佳姚。

  宋祁緩緩道來,他依舊話語簡短,林瓷卻從中拼湊出一段塵封百年的往事。

  宋佳姚本是妙音門掌門之女,修為卓絕,容貌冠絕一方,世人皆稱她嘉嫿仙子。出行必仙車相隨、眾人簇擁,風光無限,傾慕者數不勝數。

  這般天之驕女,本該順遂一生,驕傲一世。

  但她遇上了祁歸玉。

  俗套的英雄救美,一見傾心。祁歸玉出身乾坤宗,是當世頂尖劍修,性情淡泊到幾乎不通世理的程度。

  這樣的人,是怎樣與驕傲矜貴的宋佳姚走到一起的,旁人不得而知,只知二人自此便是形影不離,自成一段佳話。

  兩個向來便立於雲端之人,怎麼會不引得他人關注,但他人所懷之心究竟是羨,是祝,還是妒,就難以分辨了。

  宋佳姚的師兄蘭芝立由掌門收養長大,眼見二人情深,暗生嫉火。祁歸玉的師兄顧秋歌出身顯貴,天資、修為樣樣被祁歸玉壓過,怨恨難消。

  二人本無交集,卻在算計祁歸玉一事上一拍即合。

  顧秋歌借無相佛設局,將祁歸玉困於幻境之中,陰差陽錯間,乾坤宗掌門竟殞命在祁歸玉手下。

  一夜之間,祁歸玉聲名盡毀,淪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邪魔,乾坤宗順勢落到顧秋歌手中。

  宋佳姚深信祁歸玉絕非兇手,私下約他在夜闌海南筱閣相見。此事本無人知曉,卻被她的妹妹宋露華泄露。

  蘭芝立暗中毒殺妙音門掌門,趁機栽贓祁歸玉,攪亂局勢。

  最終,祁歸玉落入兩人圈套,逃出後自願死在為師報仇的師兄路泫手中。

  宋佳姚被蘭芝立囚禁,成為他的妻子,宋露華替她結契,她深陷祁歸玉殺死父親的傳聞中不能自拔,欲殺死殺父仇人親子。

  最終在意圖帶走她孩子的人口中,她得知了全部真相,宋佳姚選擇自爆修為與始作俑者蘭芝立同歸於盡。

  林瓷將過往碎片與眼前人對應,宋祁神色平靜,仿佛方才講述的皆是旁人的過往。

  那你呢?你是如何活下來的?怎樣拜入玄劍宗?何時知曉這些過往?為何決意捲入這場紛爭?

  「很多細節,我也記不清了。帶我走的人,是路泫。後來,他在我身上下了咒,封存我的過往,每隔二十年,我便會失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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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記得,究竟忘記多少次了。」

  半生渾噩,不知來路,不見歸途。

  她想問的話,頓時全問不出口了。

  宋祁看著她,突然道:「母親為我取的本名,是祁珩。」

  珩,是無瑕美玉。

  他卻說:「母親要我以恨入道,誅殺所有害我血親之人。」

  恨意沉重,路泫以自身修為為契,想令他忘卻一切枷鎖。

  只是這樣重的仇恨,怎麼能輕描淡寫的忘卻。

  「無相佛現世,讓你恢復了所有記憶。」

  在他來青州救她時,就註定他不再只是她的師兄。

  宋祁輕輕點頭,不,應該喚他的本名——祁珩。

  「無相佛尚有一縷殘念,藏在相思玉之內。」他看向林瓷,「你忘記的東西,我可以幫你尋回。」

  「林瓷,無相佛以情為食,你遺失的情感,還要嗎?」

  ……

  待徐南初再回來時,林瓷已經不見了,他有些詫異地望著眼前孤寂的背影,一時有些琢磨不透,祁珩竟會放人離開。

  這可出乎他的意料,與祁珩在玄劍宗相處八十餘載,他從未對任何人像對林瓷那般注意。

  他們一族性情寡淡,族人要麼如禍湎一般多情似無情,要麼便如他一般心如寒石。即使有過同門之誼,將他記掛千年的霓霜月,等到戰場相見,徐南初也不會有半分手軟。

  祁珩亦然。玄劍宗多少意圖接近他的人,他都不曾給予對方一絲情緒。唯獨面對林瓷,他卻頻頻相救,任由林瓷親近,連相思玉都給了她。

  徐南初一直以為,這便是人族口中所說的——情。

  只是他的確想不到的是,祁珩,就這樣放林瓷走了。

  難道,是他想錯了,林瓷不過是個無足輕重之人……

  「何事?」聲音聽不出情緒。

  徐南初看遍天下人,卻半點看不透這個曾經的弟子。他收回思緒,恭敬道:「尊主,一切順利,顧秋歌已然踏入南境,此刻已至濟陰。」

  他半句不提旁人,完全沒把顧秋歌帶領的三千弟子與一眾隨他而來的宗門放在眼裡。

  「不必勞尊主親自動身,令夜鴟獨身前去便能為您帶回顧秋歌頭顱。」

  「不用。」祁珩轉身,相思玉已然不在手中。他素來清淺的瞳底浮起一抹暗紅,「此人,我親手了結。」

  徐南初下意識頭皮發緊,幾乎是立即察覺了祁珩的變化。瞬間,極致的喜充斥全身,什麼林瓷,什麼顧秋歌,任何人都被他拋至九霄雲外。

  他果斷屈膝:「領命,屬下謹遵尊主號令。」

  祁珩手提青冥劍,周身氣場沉凝,如淵似嘯,令人不敢直視。

  徐南初眼中閃爍熊熊大火,幾乎狂熱地看向祁珩。

  千年隱忍,萬年蟄伏,他們苦苦等候的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太行山、青州城、夜闌海……昔日費盡心計,令他們流離失所、故土焦土、千古污名的始作俑者們……

  該盡數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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