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前後
林舟寂坐在桌前，林瓷躺在床上。兩人明明共處一室，氣氛卻詭異得像是隔著道牆。
一刻鐘前，步渺渺無比熱絡地將林舟寂迎進屋，就座倒茶，比林瓷這個主人更像主人。安頓好林舟寂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林瓷告別，丟下一句「我回屋修煉了」便三步並作兩步竄了出去，臨走前還牢牢把門帶上。
砰。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
———
———
「你……」
「你……」
兩人竟是同時開口，話堵在嘴邊，又默契地同時咽了下去。
林瓷垂下眼，目光落在被子上。餘光里，她打量著這位許久不見的親兄長。
林舟寂生得一副好相貌，這一點林瓷早就知道。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時自帶三分清貴，唇角上揚時又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束著玄色雲紋腰帶，墨發用一根白玉簪綰起，襯得整個人清俊出塵，溫潤如玉。
不愧是原著里讓無數女修芳心暗許的掌門首徒。
林瓷在心裡默默評價：長得好，氣質好，說話也溫柔，只可惜，這份溫柔，是獨屬於女主的。
林舟寂總歸是做兄長的，再說又有許多慰問傷員的經驗。他率先開口，聲音如涓涓細流，帶著點溫和的責怪：「一場比試，你該以自己的身體為重。刀劍無眼，這般逞能，傷到根骨怎麼辦。」
林瓷聽著那聲音，心中毫無波瀾。
她當然知道林舟寂的溫柔，原著里，他對慕容璃就是這麼說話的。甚至更溫柔，更細緻，更無微不至。
對原主呢？
她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沒有。
只有屬於前後輩的，師兄妹的，客客氣氣的關心。
原主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嘴上不說，心裡真的不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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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林瓷淡淡應了一聲。
林舟寂似乎察覺到她的冷淡，起身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林瓷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有個敞開的紙包，裡面是糖漬梅子，飄出些甜滋滋的氣味。
林舟寂微微笑了笑：「你喜歡吃這些？下次出山，我給你帶些回來。」
「不用了。」林瓷說，「乾師弟送的，夠吃很久了。」
林舟寂的笑容頓了頓，又開口，像是隨意提起：「聽說上次阿璃與姜茵的比試，你押了她勝？贏了不少？」
林瓷眼皮都沒抬：「嗯。」
「你倒是看得准。」林舟寂唇角彎了彎，「阿璃她，雖然看著軟糯，其實骨子裡有一股倔勁。我一直覺得她不像表面那麼柔弱，果然……」
「兄長。」林瓷忽然開口打斷他。
林舟寂停下，看向她。
林瓷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兄長今日來，是來看我的，還是來與我聊慕容璃的？」
林舟寂一愣，「自然是來看你的。只是恰好提起……」
「恰好？」林瓷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從進門到現在，兄長一共說了幾句話。讓我別逞能，問我喜不喜歡吃梅子，然後就是慕容璃如何如何。」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兄長是替慕容璃來道謝的。」
林舟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瓷，」他皺了皺眉，「你怎麼能這麼說？阿璃她……」
「阿璃她怎麼了？」林瓷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靜，「她善良，她可愛，她惹人憐惜，她需要人保護。這些我都知道，兄長不必重複。」
「那你為何……」
「我為何對她有敵意？兄長覺得我有敵意？」
林舟寂沒有回答，但他的散發的不悅應證著這點。
林瓷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兄長進門到現在，問過我一句傷嗎？問過我疼不疼嗎？問過我一個人躺了半個月，悶不悶嗎？你進門第一句話，是責怪我逞能。第二句話，是問我喜不喜歡吃梅子。第三句話，就是慕容璃。」
林瓷的聲音不疾不徐。
「我不怪兄長。兄長忙，要修煉，要做掌門首徒，要顧著宗門的事。兄長心裡裝的人多，裝的事多，裝不下一個林瓷，也很正常。」
「小瓷！」林舟寂站起身，聲音有些沉，「我不是那個意思。阿璃她……她對我來說不一樣，但你是我的親妹妹，我怎麼會不關心你？」
「不一樣？」林瓷抬眼看他，「哪裡不一樣？」
林舟寂一時語塞。
林瓷笑了：「兄長不用回答。我知道哪裡不一樣。慕容璃是兄長想要護著的人。而林瓷……是林瓷。」
林舟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瓷抬起頭，對上他沉下來的目光：「字面意思。」
「林瓷。」林舟寂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冷淡，帶著掌門首徒的矜貴，他從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只是很少露出這一面，「阿璃她沒有得罪過你，你何必對她懷有這麼大的成見？」
「我沒有成見。」
「那你方才那些話。」
「我只是在說事實。」林瓷平靜地看著他，「兄長問我為什麼對她有敵意，我說我沒有。兄長不信，那便不信。」
林舟寂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阿璃她從小孤苦，無依無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一樣，你有林家，有父親，有我。你什麼都不缺，為什麼就不能對她寬容一些？」
林瓷聽著這番話，忽然愣住了。
「我什麼都不缺？」她重複著這句話，「兄長，你再說一遍，我什麼都不缺？」
林舟寂皺起眉：「你別無理取鬧。」
「我有林家，父親一年寫幾封信給我？他記得我今年多大嗎？我有父親，他管過我一天嗎？」
「我有你，」林瓷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她不管不顧地說，「你是我兄長，可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我怕什麼嗎？你知道我一個人在元霧關，無論怎麼努力，被人指指點點說就是那個林舟寂的妹妹，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
林舟寂沉默了。
林瓷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她不該這麼衝動。
只是她想起原主的記憶，想起原主最後的日子。
眾叛親離，萬人鄙夷，鬱鬱而終。
那時候，她這位「什麼都有」的好兄長，在哪兒？
在慕容璃身邊。
「兄長，」林瓷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林舟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林瓷的側臉，那張蒼白的、帶著傷的側臉。
「你……」他開口，「你好好養傷。」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阿璃她，」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她從來沒有搶走過你任何東西。你不該怪她。」
林瓷沒有回答。
林舟寂等了幾息，終於推門而出。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重歸寂靜。
林瓷依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照得有些透明。
她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原主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剛走，父親也不怎麼在意這個瘦小的女兒，奴婢們也不親近她。那天晚上下大雨，打雷，她害怕得縮在被子裡發抖。
她給兄長寫了一夜的信，不提一句她很害怕，只說她的近況，拐彎抹角說，她很想他。
她等了一夜又一夜，等一個人來陪她。
沒人來。
雨季多雷，她就這樣抱著自己和寫不完的信紙入睡。
可是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來信。
終於，她鼓起勇氣去問父親，兄長什麼時候給她回信。
父親說，她的兄長在玄劍宗是無人能及，千年出其的天才，他很忙，一點小事，別煩他。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等過，也不再怕打雷了。
「原主啊原主，」林瓷喃喃道，「你什麼都不缺，你只是缺一個把你放在心裡的人。」
門外，步渺渺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小瓷？林師兄怎麼走了？臉色那麼難看？你們吵架了？」
林瓷笑著看向她，「沒有，只是聊了聊家常。」
步渺渺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
她顛顛地跑進來，一屁股坐在林舟寂方才坐過的位置，從床頭柜上抓起一顆梅子塞進嘴裡。
「這梅子真好吃！乾千榆還挺會挑的嘛。」
林瓷看著她，忽然問：「渺渺，你覺得慕容璃怎麼樣？」
步渺渺嚼著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慕容璃？挺好的吧……好多人喜歡她，看著就讓人想保護。」
她咽下梅子，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肯定最喜歡你。」
林瓷愣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步渺渺。
那張圓圓的臉上理所當然，嘴角還沾著一點梅子上的糖霜，正對著她笑。
林瓷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那棵樹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肯定最喜歡你。」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有些人，生來就是被愛的；而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接受不被愛的。
她以為自己屬於後者。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進來的花瓣，花瓣落在掌心，帶著些陽光的溫度。
步渺渺湊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也跟著看窗外。
「小瓷，你看那朵！那朵開得最好！」
「嗯。」
「還有那串，像不像梅子？」
「……不像。」
「我覺得像！」
林瓷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算了。
沒人愛就沒人愛吧。
反正她還有步渺渺。
還有糖漬梅子。
還有窗外這棵開得正好的樹。
自己愛自己，挺好。
被人愛著，也挺好。
一刻鐘前，步渺渺無比熱絡地將林舟寂迎進屋，就座倒茶，比林瓷這個主人更像主人。安頓好林舟寂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和林瓷告別，丟下一句「我回屋修煉了」便三步並作兩步竄了出去，臨走前還牢牢把門帶上。
砰。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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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
兩人竟是同時開口，話堵在嘴邊，又默契地同時咽了下去。
林瓷垂下眼，目光落在被子上。餘光里，她打量著這位許久不見的親兄長。
林舟寂生得一副好相貌，這一點林瓷早就知道。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時自帶三分清貴，唇角上揚時又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束著玄色雲紋腰帶，墨發用一根白玉簪綰起，襯得整個人清俊出塵，溫潤如玉。
不愧是原著里讓無數女修芳心暗許的掌門首徒。
林瓷在心裡默默評價：長得好，氣質好，說話也溫柔，只可惜，這份溫柔，是獨屬於女主的。
林舟寂總歸是做兄長的，再說又有許多慰問傷員的經驗。他率先開口，聲音如涓涓細流，帶著點溫和的責怪：「一場比試，你該以自己的身體為重。刀劍無眼，這般逞能，傷到根骨怎麼辦。」
林瓷聽著那聲音，心中毫無波瀾。
她當然知道林舟寂的溫柔，原著里，他對慕容璃就是這麼說話的。甚至更溫柔，更細緻，更無微不至。
對原主呢？
她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沒有。
只有屬於前後輩的，師兄妹的，客客氣氣的關心。
原主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嘴上不說，心裡真的不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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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林瓷淡淡應了一聲。
林舟寂似乎察覺到她的冷淡，起身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林瓷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有個敞開的紙包，裡面是糖漬梅子，飄出些甜滋滋的氣味。
林舟寂微微笑了笑：「你喜歡吃這些？下次出山，我給你帶些回來。」
「不用了。」林瓷說，「乾師弟送的，夠吃很久了。」
林舟寂的笑容頓了頓，又開口，像是隨意提起：「聽說上次阿璃與姜茵的比試，你押了她勝？贏了不少？」
林瓷眼皮都沒抬：「嗯。」
「你倒是看得准。」林舟寂唇角彎了彎，「阿璃她，雖然看著軟糯，其實骨子裡有一股倔勁。我一直覺得她不像表面那麼柔弱，果然……」
「兄長。」林瓷忽然開口打斷他。
林舟寂停下，看向她。
林瓷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兄長今日來，是來看我的，還是來與我聊慕容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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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兄長是替慕容璃來道謝的。」
林舟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瓷，」他皺了皺眉，「你怎麼能這麼說？阿璃她……」
「阿璃她怎麼了？」林瓷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靜，「她善良，她可愛，她惹人憐惜，她需要人保護。這些我都知道，兄長不必重複。」
「那你為何……」
「我為何對她有敵意？兄長覺得我有敵意？」
林舟寂沒有回答，但他的散發的不悅應證著這點。
林瓷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兄長進門到現在，問過我一句傷嗎？問過我疼不疼嗎？問過我一個人躺了半個月，悶不悶嗎？你進門第一句話，是責怪我逞能。第二句話，是問我喜不喜歡吃梅子。第三句話，就是慕容璃。」
林瓷的聲音不疾不徐。
「我不怪兄長。兄長忙，要修煉，要做掌門首徒，要顧著宗門的事。兄長心裡裝的人多，裝的事多，裝不下一個林瓷，也很正常。」
「小瓷！」林舟寂站起身，聲音有些沉，「我不是那個意思。阿璃她……她對我來說不一樣，但你是我的親妹妹，我怎麼會不關心你？」
「不一樣？」林瓷抬眼看他，「哪裡不一樣？」
林舟寂一時語塞。
林瓷笑了：「兄長不用回答。我知道哪裡不一樣。慕容璃是兄長想要護著的人。而林瓷……是林瓷。」
林舟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瓷抬起頭，對上他沉下來的目光：「字面意思。」
「林瓷。」林舟寂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冷淡，帶著掌門首徒的矜貴，他從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只是很少露出這一面，「阿璃她沒有得罪過你，你何必對她懷有這麼大的成見？」
「我沒有成見。」
「那你方才那些話。」
「我只是在說事實。」林瓷平靜地看著他，「兄長問我為什麼對她有敵意，我說我沒有。兄長不信，那便不信。」
林舟寂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阿璃她從小孤苦，無依無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一樣，你有林家，有父親，有我。你什麼都不缺，為什麼就不能對她寬容一些？」
林瓷聽著這番話，忽然愣住了。
「我什麼都不缺？」她重複著這句話，「兄長，你再說一遍，我什麼都不缺？」
林舟寂皺起眉：「你別無理取鬧。」
「我有林家，父親一年寫幾封信給我？他記得我今年多大嗎？我有父親，他管過我一天嗎？」
「我有你，」林瓷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她不管不顧地說，「你是我兄長，可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我怕什麼嗎？你知道我一個人在元霧關，無論怎麼努力，被人指指點點說就是那個林舟寂的妹妹，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
林舟寂沉默了。
林瓷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
她不該這麼衝動。
只是她想起原主的記憶，想起原主最後的日子。
眾叛親離，萬人鄙夷，鬱鬱而終。
那時候，她這位「什麼都有」的好兄長，在哪兒？
在慕容璃身邊。
「兄長，」林瓷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林舟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林瓷的側臉，那張蒼白的、帶著傷的側臉。
「你……」他開口，「你好好養傷。」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阿璃她，」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她從來沒有搶走過你任何東西。你不該怪她。」
林瓷沒有回答。
林舟寂等了幾息，終於推門而出。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重歸寂靜。
林瓷依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照得有些透明。
她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原主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剛走，父親也不怎麼在意這個瘦小的女兒，奴婢們也不親近她。那天晚上下大雨，打雷，她害怕得縮在被子裡發抖。
她給兄長寫了一夜的信，不提一句她很害怕，只說她的近況，拐彎抹角說，她很想他。
她等了一夜又一夜，等一個人來陪她。
沒人來。
雨季多雷，她就這樣抱著自己和寫不完的信紙入睡。
可是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來信。
終於，她鼓起勇氣去問父親，兄長什麼時候給她回信。
父親說，她的兄長在玄劍宗是無人能及，千年出其的天才，他很忙，一點小事，別煩他。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等過，也不再怕打雷了。
「原主啊原主，」林瓷喃喃道，「你什麼都不缺，你只是缺一個把你放在心裡的人。」
門外，步渺渺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小瓷？林師兄怎麼走了？臉色那麼難看？你們吵架了？」
林瓷笑著看向她，「沒有，只是聊了聊家常。」
步渺渺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
她顛顛地跑進來，一屁股坐在林舟寂方才坐過的位置，從床頭柜上抓起一顆梅子塞進嘴裡。
「這梅子真好吃！乾千榆還挺會挑的嘛。」
林瓷看著她，忽然問：「渺渺，你覺得慕容璃怎麼樣？」
步渺渺嚼著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慕容璃？挺好的吧……好多人喜歡她，看著就讓人想保護。」
她咽下梅子，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肯定最喜歡你。」
林瓷愣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步渺渺。
那張圓圓的臉上理所當然，嘴角還沾著一點梅子上的糖霜，正對著她笑。
林瓷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那棵樹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肯定最喜歡你。」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有些人，生來就是被愛的；而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接受不被愛的。
她以為自己屬於後者。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進來的花瓣，花瓣落在掌心，帶著些陽光的溫度。
步渺渺湊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也跟著看窗外。
「小瓷，你看那朵！那朵開得最好！」
「嗯。」
「還有那串，像不像梅子？」
「……不像。」
「我覺得像！」
林瓷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算了。
沒人愛就沒人愛吧。
反正她還有步渺渺。
還有糖漬梅子。
還有窗外這棵開得正好的樹。
自己愛自己，挺好。
被人愛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