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獨自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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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冷的風掠過荒原,捲起塵土和血腥氣。奧利萊斯緊緊摟著德拉科,直到自己體內那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情緒和詛咒餘波被強行按捺下去,至少表面上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他鬆開懷抱,但手依舊牢牢握著德拉科的手腕,力道不容掙脫。

  「這裡不能久留。」奧利萊斯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只是比平時更沙啞一些。他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那三個昏迷不醒的黑巫師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留下活口和痕跡是大忌,但當著德拉科的面進行更徹底的「處理」顯然不行。

  他揮動魔杖,利落地給那三人補上了強度足以讓他們昏睡到明天下午的昏迷咒,並施加了混淆咒,模糊他們關於今晚遭遇的記憶——至少是模糊關於他和德拉科樣貌特徵的部分。至於他們醒來後是互相猜疑還是繼續作惡,暫時不在他優先考慮範圍內。

  做完這些,他轉向德拉科,深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兩點寒星:「跟我來,別出聲。」

  他沒有解釋要去哪裡,只是拉著德拉科,朝著與岡特老宅相反、也遠離德拉科之前藏身樹林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卻異常平穩,仿佛對這片黑暗荒涼的地形了如指掌。德拉科被他拽著,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手臂上剛剛癒合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夜風拂來,吹動奧利萊斯寬大的袖袍和身後如墨的長髮,髮絲在風中微微飄揚,幾縷掃過德拉科的手背,冰涼柔滑。一些風灌進被撕裂的衣袖,凍得德拉科直打哆嗦,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心亂如麻。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穿過一片亂石坡和乾涸的溪床,前方出現了一個低矮的、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洞口。奧利萊斯在洞口停下,魔杖尖端亮起一點微光,照了照洞口邊緣幾個幾乎被苔蘚掩埋的刻痕。他低聲念了一句簡短的咒文,刻痕微微一亮,洞口瀰漫的、若有若無的魔法屏障如水波般漾開一道入口。

  「進去。」奧利萊斯將德拉科輕輕推進山洞,自己緊隨而入,屏障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山洞內部比外面看起來乾燥一些,也寬敞一些,像個不大的房間。洞頂有微弱的、類似螢火蟲的魔法光點閃爍,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角落裡鋪著一些乾燥的苔蘚和草葉,旁邊放著一個小水囊和幾包用油紙裹著的硬麵餅。這裡顯然是一個預先準備好的、極其簡陋的臨時落腳點或安全屋。

  奧利萊斯鬆開德拉科,走到山洞內側,背對著德拉科,肩膀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連續的空間移動、高強度的戰鬥、摧毀魂器的巨大消耗、以及隨後壓制詛咒反噬和激烈情緒波動,即便對他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強行鎮壓下去的冰冷力量正在蠢蠢欲動。

  但現在不是處理這個的時候。他必須先把德拉科安全送走。

  他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疲憊或異樣,只有一片令人心安(或者說令人心慌)的平靜。他走到德拉科面前,目光落在他被劃破、沾著血跡和灰塵的衣袖上。

  「把外套脫下來。」奧利萊斯說,聲音沒什麼起伏。

  德拉科愣了一下,依言脫下那件做工精良但此刻已狼狽不堪的墨綠色旅行斗篷。奧利萊斯接過,指尖在上面輕輕一點,一道柔和的清潔咒和修復咒的光芒閃過,斗篷上的污漬和裂口迅速消失,恢復如新,連那股血腥味和塵土味都消散了。他又對德拉科身上其他沾了灰塵的地方施了幾個清理咒。

  然後,他拿出白鮮香精,再次檢查了德拉科手臂上那道已經基本癒合、只剩下一道淺粉色新皮的長口子,確認沒有詛咒或黑魔法殘留,才放下心來。

  整個過程他做得沉默而專注,仿佛在完成一項必須精細的任務。德拉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蒼白的側臉和低垂的、濃密的睫毛,心中那股劫後餘生的悸動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混雜著擔憂、疑慮和一絲委屈的複雜情緒。

  「你……」德拉科剛開口,就被奧利萊斯打斷了。

  「你今晚必須離開這裡,回馬爾福莊園。」奧利萊斯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直視著他,語氣是不容商榷的肯定句。

  德拉科心頭一緊,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他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他很不舒服。「那你呢?你還要留在這裡?那個鬼地方……」他想起剛才遠遠感受到的、來自山谷深處的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氣息。

  「我另有安排。」奧利萊斯避開了具體去向,「但這裡,以及附近區域,很快會變得很不安全。今晚的動靜,還有……其他一些變化,」他指的是魂器被毀可能引發的伏地魔的感知,「可能會吸引更多不懷好意的目光,或者引來更麻煩的東西。你必須立刻離開。」

  「我可以幫你……」德拉科不甘心。

  「你幫我的最好方式,就是立刻回到一個相對安全、且有足夠防護的地方。」奧利萊斯的語氣冷硬了些,「馬爾福莊園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你有充分的理由回去——『拜訪朋友』結束。」

  德拉科抿緊了嘴唇。他知道奧利萊斯說的有道理。馬爾福莊園現在確實是漩渦中心之一,父親盧修斯最近的行蹤和壓力他都看在眼裡。而且,經歷了今晚的驚險,他確實也心有餘悸,明白自己貿然跟蹤可能真的成了奧利萊斯的負擔。

  但是……他看著奧利萊斯過分平靜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奧利萊斯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抽空了,只剩下純粹的理智。還有剛才戰鬥時那種非人的、冷酷高效到令人膽寒的模樣……以及那個激烈的吻之後,迅速恢復的疏離感。

  「你沒事吧?」德拉科忍不住問,灰藍色的眼睛裡透著擔憂,「你看上去……」

  「我很好。」奧利萊斯迅速截斷他的話,側過身,從懷中取出那面對應的雙面鏡,遞給德拉科。「拿著這個。之前給你的那面,留好。」

  德拉科接過冰冷的鏡子,指尖傳來那奇異的、帶著活性的觸感。

  「我會定期聯繫你。」奧利萊斯看著他,承諾道,「通過這個。你也可以通過鏡子嘗試聯繫我——雖然我可能無法立刻回應,但我會感知到。」他稍微放寬了一點限制,給了德拉科一個主動聯繫的通道,儘管是受限的。

  這個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至少,他們不是徹底斷聯。德拉科握緊了鏡子,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多久……算『定期』?」德拉科問,帶著一絲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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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可能頻繁。」奧利萊斯沒有給出具體天數,「視情況而定。但不會太久。」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不要擅自行動,尤其是在翻倒巷或者接觸不明人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德拉科破損後被修復的衣袖。

  德拉科臉上閃過一絲赧然,知道奧利萊斯猜到了他之前去翻倒巷打探的愚蠢行為。他點了點頭,悶聲道:「知道了。」

  「現在,我送你到最近的、可以安全使用飛路網或召喚騎士公交車的聯絡點。」奧利萊斯說,「記住回去的說辭:拜訪結束,一切正常。關於今晚,關於這裡,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的父母。」

  他的叮囑細緻而周全。

  德拉科心裡沉甸甸的,但也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什麼。他最後看了奧利萊斯一眼,想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再看出點什麼,卻什麼也捕捉不到。「你……保證會聯繫我?」

  「我保證。」奧利萊斯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他不再多言,帶著德拉科走出山洞,再次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隱匿魔法,花了近一個小時,將德拉科送到了遠離荒原地帶、靠近一條老舊巫師村落外圍的一個廢棄的公共飛路網連接點(一個殘破但還能用的壁爐)。

  他將一把飛路粉塞進德拉科手裡。「進去,直接回馬爾福莊園附近。路上小心。」

  德拉科站在冰冷的壁爐前,回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奧利萊斯。月光只勾勒出他半邊身影和流暢的側臉線條,另一半融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長長的黑髮在夜風中輕輕舞動,像一道寂寥的帷幕。

  「奧利萊斯……」德拉科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說,「你自己小心。」

  奧利萊斯極輕地點了下頭。

  德拉科不再猶豫,將飛路粉撒入爐中,喊出目的地。翠綠色的火焰騰起,吞沒了他的身影。在最後一瞬間,他似乎看到奧利萊斯抬起手,像是想說什麼,又或者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然後,天旋地轉。他回到了馬爾福莊園外那個熟悉的草棚。

  山洞外,奧利萊斯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飛路網連接的魔力波動徹底消散在夜空中。他臉上那層維持的平靜面具,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寸寸剝落。

  一絲壓抑不住的痛苦神色掠過他的眉眼。他猛地彎下腰,單手撐住旁邊冰冷粗糙的石壁,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體內那股被多次動用、又被強行壓制的斯圖亞特之力,如同脫韁的野獸,在他經脈和靈魂深處瘋狂衝撞。之前摧毀魂器時引動的詛咒共鳴,以及隨後激烈情緒帶來的催化,讓這次的反噬來得格外兇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冰冷的力量正試圖更徹底地滲透他的每一寸血肉,同化他的魔力,侵蝕他的意志。眼前的世界開始微微扭曲,色彩變得怪異,耳畔響起無數重疊的、充滿誘惑與瘋狂的低語。一種想要撕裂、掌控、吞噬一切的原始衝動在心底滋生。

  他必須立刻處理這個。在這裡不行,這個臨時安全屋的防護太弱,不足以隔絕可能引發的魔力異象。

  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深吸了幾口冰冷的夜風,用殘存的意志力維持著基本的行動能力。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送走德拉科截然相反、更加深入荒野的另一個方向,步履有些踉蹌但異常堅定地走去。

  他知道一個地方,一個更偏僻、更與世隔絕、也更能承受他力量暴走的地方。那是一個古代魔法戰爭留下的、近乎完全封閉的廢棄地方,幾乎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紊亂的地脈和堅固的岩石。他在一次探索中偶然發現,並在那裡留下了一些應急的防護布置。

  每走一步,體內的冰冷和撕裂感就更重一分。皮膚下的暗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藤蔓,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從頸側延伸到臉頰、手背,帶來灼燒般的痛楚和一種詭異的、力量充盈的錯覺。他的血液仿佛在降溫,呼吸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霜。

  但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撐到那個地方。然後,徹底壓制住這股反噬。

  他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失去控制。不僅因為危險,更因為……他答應了德拉科會聯繫他。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維持那個「錨點」。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他來到了目的地——一個位於兩座光禿石山之間的狹窄裂縫入口。裂縫內黑暗幽深,散發出紊亂的魔力波動。

  奧利萊斯沒有絲毫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裂縫內部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室,地面和牆壁都是堅硬的黑色岩石,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一種淡淡的、類似硫磺的礦物氣味。石室中央,有一個他之前刻畫下的、用於穩定環境的簡易法陣。

  他走到法陣中央,盤膝坐下。

  然後,他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股狂暴力量的壓制。

  轟——!

  如同無形的風暴在石室中炸開!奧利萊斯周身爆發出強烈的、銀藍與暗黑交織的魔力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和痛苦的幻影。石壁上的塵埃被震得簌簌落下,整個石室都在輕微震顫。他布置的法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竭力吸收和疏導著這暴走的能量。

  奧利萊斯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劇烈的痛苦而微微痙攣。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瘋狂地試圖改寫他的魔力,侵蝕他的靈魂本源,將他的意識拖入那片屬於無數斯圖亞特先輩的、瘋狂與冰冷的永恆深淵。長發如潑墨般散在身下黑岩上,有些凌亂,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咬緊牙關,甚至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瞬間被狂暴的魔力蒸發。他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最堅定的守城戰士,在靈魂的戰場上與入侵的冰冷意志展開殊死搏鬥。

  溫暖。

  這個詞再次成為他意識深處最明亮的光點。為了這份他幾乎已經忘記如何感受、卻又如此貪婪想要靠近的溫暖,他絕不能輸。

  時間在痛苦中失去了意義。石室內的魔力風暴時強時弱,奧利萊斯身上的暗色紋路如同潮水般漲落,他的呼吸時而微弱如遊絲,時而劇烈如風割。

  不知過了多久,肆虐的魔力終於開始緩緩減弱、收斂。石室內的震顫平息下來,只剩下奧利萊斯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

  他身上的暗色紋路逐漸褪去,隱沒在蒼白的皮膚之下,只留下一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也消散了大半,雖然依舊比常人冷冽,但至少不再像非人的存在。

  他緩緩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疲憊,但那份屬於「奧利萊斯·阿德勒」的意志,重新占據了主導。

  他成功了。再一次,他將深淵拒之門外,維持住了平衡。

  但代價是巨大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靈魂層面的損耗。他知道,下一次動用這種層次的力量,壓制將會更加艱難,那條道路也會更加陡峭。

  他癱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望著石室頂部嶙峋的陰影,大口呼吸著帶著塵埃的空氣。

  雙面鏡安靜地躺在他貼身的口袋裡,冰涼依舊。

  他還記得那個承諾。他會聯繫德拉科。

  但不是現在。現在,他需要一點時間,恢復最起碼的行動和偽裝能力,不能讓他聽出任何異樣。

  他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無感將自己淹沒。

  石室外,荒原依舊死寂,夜空星辰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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