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短暫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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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晨光在精緻的銀質餐具邊緣漸明,德拉科慢條斯理地享用著最後一點酥脆的蘋果派。舌尖殘留的酸甜與肉桂香氣,混合著紅茶的醇厚,帶來一種久違的、純粹的滿足感。這種滿足不僅僅源於食物,更源於對面那個安靜坐著的人,源於這間充滿他氣息的宅邸,源於昨夜與今晨接連發生的、打破冰冷僵局的暖流。

  他放下小巧的銀叉,骨瓷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目光掠過空蕩的客廳,那過於整潔的環境讓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一種細小的、被暫時掩蓋的疑惑浮上心頭。

  「說起來,」德拉科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聽起來隨意,仿佛只是閒談間的偶然想起,「西爾弗那小傢伙,這次倒是安靜得出奇。往常這個時間,它早該在你腳邊打轉,或者試圖用爪子勾你的袍子了。」他灰藍色的眼睛看向奧利萊斯,帶著點好奇,「它被你寵得都快無法無天了,今天怎麼這麼乖?還在睡?」

  這個問題來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主人對一隻缺席寵物的尋常關心。然而,德拉科的視線卻敏銳地停留在奧利萊斯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西爾弗是他送的禮物,是他們之間一個溫暖而明確的聯結。在經歷了昨夜的親密與坦誠之後,這隻貓的缺席,像是一個小小的、未被填補的空白。

  奧利萊斯正準備將茶杯遞到唇邊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那停頓短暫得如同呼吸間的一次心跳漏拍,若非德拉科全神貫注,幾乎會錯過。他深藍色的眼眸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飾了瞬間掠過的思緒。

  關於靜默莊園——那座已成為「索行者」絕對核心、充斥著秘密與野心的堡壘的一切,必須被隔絕在德拉科的世界之外,這是規則,無關信任,只關乎必要性和保護。西爾弗,作為他的寵物,早已被妥善安置在莊園內一處陽光充足、受保護的舒適區域。那裡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卻也意味著絕對的隱秘。

  「這兩天,」奧利萊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德拉科探詢的視線,聲音是一貫的平穩,聽不出波瀾,「宅邸里可能會有些……不必要的動靜。」他斟酌著用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在驅散某種無形的干擾,「西爾弗對環境變化敏感,容易受驚。暫時放在雪梨那裡更穩妥些。」

  他給出了解釋,簡潔,合理。雪梨是他們共同認識的人,奧利萊斯信任的朋友,將寵物暫時託付,聽起來無可指摘。他甚至沒有提及具體時長,只是「暫時」,為未來可能的「接回」留下了餘地。

  德拉科「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點馬爾福式的審視。他沒有立刻表示相信或不信,只是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顯得有些慵懶,但眼神卻越發銳利。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用雪梨的「粗心」來調侃或質疑,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是嗎,」德拉科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它倒是會挑地方。雪梨對它一向有求必應。」 他沒有追問細節,比如雪梨此刻在哪裡,如何交接,仿佛那並不重要。他的目光在奧利萊斯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移開,望向窗外燦爛的花園。「也好,免得它在這裡……打擾。」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意有所指。打擾什麼?是奧利萊斯所謂的「不必要的動靜」,還是他們之間這剛剛重建、脆弱而珍貴的關係?或許兩者皆有。

  這個話題,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了。德拉科沒有表現出更深的懷疑或探究,他接受了這個解釋,就像接受奧利萊斯身上許多其他未曾言明、籠罩在迷霧中的部分。他們之間總是存在著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過度追問對方明顯有所保留的領域,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但這默契之下,是德拉科內心清晰的認知——奧利萊斯的世界,有一部分是他暫時無法、或許也不被允許完全踏入的。西爾弗的「暫時離開」,就像奧利萊斯消瘦的手腕、眼下的青影、神秘的「事務」和即將到來的「外出」一樣,都是那片龐大陰影區域的組成部分。

  他不再追問,將最後一點紅茶飲盡,優雅地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早餐結束。奧利萊斯揮了揮魔杖,桌上的餐具自動歸攏,輕盈地飛向廚房方向。他沒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深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猶豫,但很快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詛咒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他情緒需如古井無波。劇烈的悲喜、深刻的牽絆,都是催化其反噬的毒藥。他曾因此下定決心推開德拉科,用冰冷的距離鑄造屏障,以為這樣就能將危險隔絕,保護對方,也讓自己繼續在孤獨而既定的道路上走下去。即使有契約,他也並不打算順其所為。

  可他過夠了。

  那種刻意維持的疏離,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們之間原本堅韌的聯結,留下的是兩個人的鮮血淋漓。德拉科沒有因此「安全」或「遠離」,反而被拖入更深的焦慮、猜疑和痛苦之中。而他自己,在每一個獨處的深夜,感受到的並非預想中的平靜,而是加倍的冰冷和空洞的疲憊。詛咒的陰影並未因此消退,反而因為內心的荒蕪而顯得更加龐大。

  何況,疏離似乎並無效果。德拉科還是來了,帶著眼淚、質問和不顧一切的堅持。他的靠近,他的體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感,像一道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穿透了奧利萊斯試圖冰封的一切。與其在相互折磨中消耗殆盡,兩敗俱傷,不如……在有限的、可控的範圍內,允許一些溫暖存在。至少,在這風暴真正席捲而來之前。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便帶來一種奇異的解脫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那總是縈繞周身的、生人勿近的氣場,也隨之淡化了幾分。

  「要去看看嗎?」奧利萊斯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緩和一些,他指的是之前提到的花園,「清晨的光線,有些花的形態看起來會不一樣。」

  德拉科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原以為早餐後奧利萊斯會立刻沉浸回他的書房或那些「需要驗證的線索」中去。

  「當然。」德拉科站起身,嘴角勾起一個真實的、帶著點受寵若驚意味的弧度。他穿著奧利萊斯那件過於寬大的睡衣,袖口挽起,領口微敞,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奇異地不顯得邋遢,反而有種居家的、慵懶的性感。「帶路吧,莊園主先生。」

  奧利萊斯看著他這副模樣,深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他也起身,沒有對德拉科的稱呼做出反應,只是率先走向通往花園的玻璃門。

  接下來的兩天,時光在這座寂靜的宅邸里,仿佛被施了緩速咒,流淌得緩慢而寧靜。

  沒有霍格沃茨的喧囂,沒有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永不停止的明爭暗鬥和閒言碎語,也沒有馬爾福莊園那種華麗卻壓抑、處處需要謹言慎行的氛圍。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以及一座沉默而美麗的房子、一片絢爛而靜謐的花園、和一書房似乎永遠讀不完的晦澀典籍。

  生活似乎變得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近乎「無趣」。

  早餐後,他們可能會在花園裡散步,奧利萊斯依舊會簡短地介紹一些魔法植物的特性,但不再僅僅是乾巴巴的陳述。有時德拉科會故意問一些刁鑽或外行的問題,奧利萊斯會微微蹙眉思考,然後給出更詳細的解釋,或者直接演示一個小魔法來驗證某個特性。陽光好的時候,德拉科會半強迫地拉著奧利萊斯在花園一角的白色藤編椅上坐下,什麼也不做,只是曬太陽,偶爾閒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比如霍格沃茨某個教授的新癖好,或者魔法部又出了什麼可笑的烏龍。

  午後,奧利萊斯通常會待在書房處理他的「線索」和「驗證」,但書房的門並沒有緊閉。德拉科隨意進出,翻閱那些對他來說過於艱深的藏書,或者只是找一本不那麼枯燥的遊記或魔紋圖冊,窩在書房另一張舒適的沙發里安靜地看。有時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時身上會多一條柔軟的薄毯,而奧利萊斯依舊坐在書桌後,專注於他面前的文件或魔法模型,仿佛從未離開過座位。德拉科知道,是他給自己蓋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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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從前——在霍格沃茨那些心照不宣、尚未被太多外界壓力侵擾的日子裡。但又有所不同。曾經的親密帶著少年人肆意的熱烈和理所當然,而現在,這份重新建立的親密里,摻雜了太多沉重的東西:未愈的傷痕、知曉部分真相後的擔憂、對即將到來的分離的恐懼,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珍惜當下每分每秒的緊迫感。

  奧利萊斯依舊話不多,表情也少有變化。詛咒的枷鎖讓他不能,也不敢放任情緒如普通人般起伏。但他不再刻意迴避德拉科的觸碰。當德拉科的手指自然地滑入他的掌心時,他會輕輕回握;當德拉科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頭看他工作時,他只會微微偏頭,用臉頰蹭一下對方的頭髮;當德拉科在花園裡故意用沾了水的手指彈他水珠時,他深藍色的眼眸會瞪過去,但那裡面沒有真正的怒意,反而有一絲被這幼稚舉動打破沉寂的、無奈的縱容。

  他甚至會主動做一些小事。比如,注意到德拉科對某一種果醬多吃了兩勺,第二天早餐時,那種果醬的分量就會明顯多一些;發現德拉科看書時習慣性皺眉,他會不動聲色地將那盞可調節亮度的魔法燈調整到更舒適的角度;在德拉科又一次赤腳在地板上走時,他會直接將那雙柔軟的拖鞋用飛來咒召來,放在對方腳邊,同時遞過去一個不贊同的眼神。

  這些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體貼和親近,像一點點星光,照亮了德拉科的心。他久違地感到了開心,一種沉靜的、安寧的、如同浸泡在溫泉中的愉悅。他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知道奧利萊斯即將離去,知道前路布滿荊棘,但至少在此刻,他擁有他。這份失而復得的親密,讓他甘願忍受這宅邸的「無趣」,甚至開始享受這份只屬於他們二人的、與世隔絕的寧靜。

  德拉科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奧利萊斯的變化。他不再急於追問全部真相,不再激烈地反對他的計劃,而是用陪伴和這些日常的、細水長流的溫情,默默構築著屬於他們的、脆弱卻堅實的方舟。

  然而,風暴從不會因為短暫的寧靜而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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