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意絕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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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利萊斯被德拉科那破碎而憤怒的質問釘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秘密被徹底撕開的恐慌,混合著看到德拉科如此痛苦的揪心,幾乎要將他吞噬。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原本被強行壓制的詛咒力量,正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開始隱隱躁動。他必須控制住,絕不能在這裡,在德拉科面前失控。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乾澀得發疼。避開德拉科那仿佛能灼傷人的目光,他垂下眼睫,聲音低啞,試圖組織語言,將那份沉重的真相包裹在看似合理的解釋中:

  「我……我沒想瞞你……」這開頭就虛弱得可笑,連他自己都不信。「斯圖亞特……確實是我的母系姓氏。但它早已沒落,聲名狼藉……充斥著一些……不祥的傳聞。」他斟酌著用詞,指尖無意識地摳進身後的木質桌面,試圖用這點疼痛來分散注意力,壓制體內翻湧的寒意。

  「我知道一些……關於家族成員往往……壽數不長,或結局不太好的說法。」他承認了這部分,這是德拉科已經查到的,無法否認。「但那只是……陳年舊聞,誇大其詞。很多古老家族都有類似的黑暗傳說。」他試圖輕描淡寫,將致命的詛咒淡化為不可信的流言。

  「我小時候……確實過得不太好。家族凋零,無人看顧,所以才會……流浪。」他提及了那段模糊的過去,承認了德拉科看到的那個孩子就是他,但這部分真實,是為了掩蓋更核心的謊言。「我和斯圖亞特的過去沒有任何牽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眼,對上德拉科依舊冰冷而充滿不信任的眼睛,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些:「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這沒什麼值得提起的。一段不光彩的、早已過去的歷史。我不想讓你……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言,或者我不堪的過去,而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他將動機歸結為可悲的自尊和想要擺脫過去陰影的願望,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因出身而敏感、試圖掩藏傷疤的可憐蟲。

  他甚至在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懇求意味的神色,低聲道:「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或者……覺得我……」

  「夠了!」

  德拉科猛地打斷他,聲音不再是嘶吼,而是降到了冰點以下,帶著一種極致的冷靜。他臉上所有的悲慟似乎在瞬間被凍結,只剩下純粹的、銳利的憤怒和一種被侮辱了智商的荒謬感。

  他向前一步,幾乎是貼著奧利萊斯,灰藍色的眼睛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入奧利萊斯試圖躲閃的眼底。

  「奧利萊斯·阿德勒,」他一字一頓地叫出他的全名,每個音節都帶著沉重的力量,「你看著我,告訴我——在你眼裡,我德拉科·馬爾福,就他媽的那麼蠢嗎?!」

  奧利萊斯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擊,猛地一縮。

  「一段不光彩的過去?不想讓我擔心?」德拉科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濃濃的嘲諷和失望,「所以你寧可一次次莫名其妙地推開我,寧可承受那些明顯不對勁的痛苦,寧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也不肯告訴我一個所謂的『不光彩的過去』?!」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住奧利萊斯臉上每一絲細微的波動,不放過任何一絲慌亂和強裝鎮定的痕跡。

  「你那些力量失控的時候呢?你那些突然變得冰冷、仿佛被抽走靈魂的時候呢?也是因為『不光彩的過去』?你那頭見鬼的、有時候像活過來一樣的頭髮呢?也是嗎?!」

  他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步步緊逼,毫不留情地撕開奧利萊斯那漏洞百出的偽裝。

  「避重就輕,含糊其辭……奧利萊斯,你的真當我是傻子嗎?」德拉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徹底背叛的痛楚和憤怒,「我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連那份該死的契約都綁在了一起!我以為……我以為至少……」

  他頓住了,後面的話似乎難以啟齒,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以為他們在彼此心中是不同的,是能夠分享最沉重秘密的人。

  奧利萊斯在他這連番的、精準的質問下,節節敗退。他體內的寒意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和竭力壓制而更加洶湧,幾乎要衝破他的控制。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德拉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著德拉科眼中那混合著憤怒、失望和深可見骨傷痛的複雜情緒,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反覆穿刺,比情緒失控的反噬還要疼痛百倍。

  他想告訴德拉科真相,想將那份沉重的、黑暗的、關於詛咒和短暫未來的宿命和盤托出,想緊緊抱住他尋求一絲慰藉……

  但他不能。

  他體內那躁動不安的力量,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自身的危險。

  他只能僵在原地,承受著德拉科的怒火和失望,承受著內心巨大的割裂感,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無路可退的囚徒。

  空教室里,只剩下兩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聲的、卻比任何爭吵都更傷人的對峙。

  慢慢消磨的時間裡,他體內那股因情緒劇烈波動而躁動不安的詛咒力量,如同被驚擾的巢蛇,瘋狂地衝撞著他強行構築的壁壘,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幾乎要凍僵他的四肢百骸。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冷汗匯聚成珠,順著緊繃的側臉滑落。微微半垂的臉被長發半遮掩著,勉強藏住一絲異樣。他必須用盡全部意志,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不讓自己在德拉科面前顯露出那即將破體而出的、非人的冰冷與痛苦。

  他看著德拉科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混合著被欺騙的憤怒和某種更深沉的痛楚,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窒息般的疼痛遠比任何詛咒反噬都要來得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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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奧利萊斯以為這場對峙會以更激烈的形式爆發時,德拉科卻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周身那尖銳的、攻擊性極強的氣場驟然消散,緊繃的肩膀垮塌下來。他往後退了半步,不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貼近,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鎖著奧利萊斯,裡面的憤怒並未消退,只是被一種更深、更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所覆蓋。

  終於,德拉科開口了。聲音不再是憤怒的咆哮,也不再是冰冷的嘲諷,而是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的柔軟。

  「奧利萊斯……」他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比之前的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告訴我,好嗎?」

  他向前微微傾身,沒有觸碰奧利萊斯,但那姿態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脆弱。灰藍色的眼睛裡,所有的鋒芒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哀求和恐懼,一個馬爾福低到這個程度對他來說已是難堪至極。

  「告訴我真相……無論它有多糟糕,多可怕……」德拉科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眼神近乎哀懇地看著奧利萊斯那強裝鎮定卻難掩倉皇的臉,「別再把我推開,別再一個人扛著……算我……求你……」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耗盡他最後的勇氣。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痛而決絕,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不然……我們這段關係……也不要存在了。」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通牒,又像是瀕死之人最後的祈求。它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宣告——如果連最基本的坦誠和信任都無法擁有,那麼這段建立在隱瞞和痛苦之上的親密,對他而言,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成為一種無法承受的折磨。

  奧利萊斯渾身劇震,仿佛被一道驚雷直直劈中天靈蓋。他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德拉科。他看到對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認真和深切的痛苦,那不是氣話,不是試探,而是德拉科在極致下,所能做出的、最沉重也最絕望的選擇。

  「活著……我連自己能否活著……都沒有完全的把握……」這個殘酷的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他憑什麼許諾?憑什麼將德拉科拖入這幾乎註定是悲劇的漩渦?他那個剛剛成型的、黑暗而瘋狂的計劃,失敗即是萬劫不復。他有什麼資格,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貪戀這份溫暖,並讓對方承受這懸而未決的、巨大的心理煎熬?

  告訴他真相?告訴他斯圖亞特的血脈詛咒,告訴他那幾乎註定的、短暫而黑暗的未來,告訴他自己正在籌劃的、可能比死亡更可怕的瘋狂?這除了讓德拉科陷入更深的、無力的恐懼和絕望之外,還能帶來什麼?是看著他為自己擔驚受怕,還是看著他眼睜睜等待那個可能到來的、或死亡或徹底改變的結局?

  不。他不能。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那源自靈魂契約的無形力量也悄然浮現。它像一道冰冷的鐵箍,緊緊束縛著他的意志。它不允許他「推開」德拉科——無論是行為上,還是言語上。

  他的理智告訴他,為了德拉科好,也許就此結束,讓對方遠離自己這個危險源和註定帶來痛苦的人,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契約的力量,則霸道地堵死了「結束」這條路,強迫他必須留在這種聯繫之中。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他看著德拉科那雙充滿了最後期盼的、灰藍色的眼睛,那裡面映照出他自己此刻狼狽而蒼白的倒影。

  最終,在德拉科那逐漸由期盼轉為絕望、由絕望燃起最後一絲憤怒的注視下,奧利萊斯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僵硬地,閉上了眼睛。

  他選擇了沉默。

  一種死寂的、沉重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的沉默。

  這沉默,像一堵無形的、冰冷的牆,轟然矗立在了兩人之間。它意味著拒絕,意味著隱瞞,意味著他寧可承受關係破裂的風險,也不願分享那沉重的真相。

  德拉科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在奧利萊斯閉眼沉默的瞬間,徹底熄滅了。那短暫的、放軟姿態的祈求,像是一個可笑的自作多情。所有的憤怒、失望、痛苦,在這一刻凝聚成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定定地看了奧利萊斯幾秒鐘,看著對方緊閉的雙眼,微微顫抖的睫毛,和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唇。然後,他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是充斥著荒涼和自嘲。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奧利萊斯額前汗濕的黑髮。他一把拉開那扇沉重的、布滿灰塵的木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然後——

  「砰!!!」

  一聲巨響,門被用盡全力地摔上。巨大的聲響在空蕩的教室里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也仿佛重重地砸在了奧利萊斯的心上。

  門板合攏的瞬間,奧利萊斯一直強行壓抑的詛咒力量終於失控般地反噬上來,一股冰冷的、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身體無法控制地沿著粗糙的桌沿滑落,單膝跪倒在地,黑色長髮隨之在地上無力的顫動。他一隻手死死按住痙攣抽痛的胃部,另一隻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低著頭,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劇烈起伏的、壓抑著痛苦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空教室里,重歸死寂。

  只剩下他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獨自承受著身體與靈魂的雙重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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