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微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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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藥課、變形術課等課上奧利萊斯那種舉重若輕、卻冰冷疏離的表現,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德拉科心裡。夜晚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爐火搖曳,學生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或是埋頭書寫論文。

  德拉科坐在一張離奧利萊斯不遠的扶手椅上,面前攤著一卷魔法史論文,羽毛筆懸在半空,許久未曾落下。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對面。

  奧利萊斯依舊抱著那隻貓,它似乎認準了這個懷抱,另一隻手擱在那本永遠看不完的古籍上。他沒有閱讀,只是望著爐火,眼神空洞。他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溫暖和喧囂都隔絕在外,包括德拉科。

  德拉科抿緊了唇。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奧利萊斯雖然也沉默,但那沉默是帶著溫度的,是一種只對德拉科敞開的、沉靜的港灣。他會聽德拉科抱怨、炫耀、或者只是無聊地嘟囔,偶爾回應一句精準的吐槽或是一個縱容的眼神。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即使最平靜的時候,也能讓德拉科捕捉到只為他存在的細微波瀾。

  但現在……那裡面好像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深不見底,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包括他。

  一種莫名的、酸澀的委屈和不安悄悄爬上德拉科的心頭。他是不是……不再那麼重要了?那些該死的事情難道比……比他更重要?這個念頭讓德拉科感到一陣煩躁和恐慌。

  他猛地放下羽毛筆,發出輕微的聲響,試圖引起對面人的注意。

  奧利萊斯的指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爐火上移開,緩緩轉向德拉科,帶著一絲詢問,但依舊沒什麼情緒。

  這種眼神讓德拉科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他強迫自己抬起下巴,維持著馬爾福的傲慢姿態,但聲音卻比平時生硬了不少:「這篇關於巨人戰爭的論文簡直蠢透了,賓斯教授的老糊塗程度簡直和巨人的智商有得一拼。」

  這是一個典型的、等待對方接話的抱怨。以往,奧利萊斯至少會哼一聲表示同意,或者毒舌地評價一下賓斯教授和巨人的相似之處。

  但今天,奧利萊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極其平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的目光甚至開始微微游移,似乎又要飄回那該死的爐火里去!

  德拉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他討厭這種被無視、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大,引得附近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看了過來。德拉科沒理會他們,幾步走到奧利萊斯面前,下巴繃得緊緊的。

  奧利萊斯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疑惑。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什麼艱巨的任務。他從長袍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水晶瓶,裡面是一種清澈的、散發著淡淡薄荷與銀星草清香的液體——那是馬爾福夫人常寄來的、用於提神醒腦、舒緩精神的昂貴魔法香氛噴霧,他自己都不多用。

  他看也不看奧利萊斯,直接將水晶瓶有些用力地塞進奧利萊斯空著的那隻手裡,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對方冰涼的手掌,那溫度讓他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

  「喏!」德拉科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種刻意的、不耐煩的腔調,仿佛只是隨手處理掉一個麻煩,「龐弗雷夫人那邊新到的試用裝,味道難聞死了,我用不著。看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煩死了!」

  他說完,立刻扭過頭,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紅色,不看奧利萊斯的反應,轉身就快步朝著宿舍樓梯走去。

  奧利萊斯怔住了,低頭看著手裡那枚還帶著德拉科體溫的水晶瓶。冰涼的瓶身與他冰冷的掌心相貼,那淡淡的、清新的香氣與他周身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能感覺到德拉科那笨拙的、彆扭的關心底下,隱藏著的不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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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幾乎要消失在樓梯口的、顯得有些倉促和狼狽的背影,深藍色的眼眸中,那冰封的湖面之下,終於泛起了一絲清晰的、帶著複雜情緒的漣漪。

  他沉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水晶瓶,那清新的薄荷氣息,似乎帶來了一縷微弱卻執拗的、屬於現世的暖風,試圖驅散縈繞在他周圍的古老寒冰。

  回到寢室後,奧利萊斯獨自坐在寢室內,窗外的黑湖水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波紋。那枚小巧的水晶瓶被他放在書桌上,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新香氣。

  斯圖亞特莊園數個世紀的絕望、那些被詛咒反噬的痛苦哀嚎、無數扭曲的惡念和黑暗……它們並未消失,甚至未曾遠離。它們如同狂暴的、粘稠的黑色潮水,被他以驚人的意志力強行約束在靈魂的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冰冷理智和從《詛咒》之書中領悟的、更為精妙的束縛魔法死死地封鎖著。

  他能清晰地「聽」到它們。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休止的、試圖侵蝕他意識的低語,是無數亡魂的怨毒碎片,是誘惑他釋放力量、去憎恨、去毀滅的瘋狂。它們不斷衝擊著,試圖尋找一絲裂縫。

  這就是他與斯圖亞特家族那些前輩最根本的不同。

  他們是被動承受者,是被詛咒的洪流裹挾、最終吞噬的溺水者。他們的畫像定格在最終的痛苦和瘋狂里。


  日常狀態下,他能夠維持這種壓制。他比以往更加內斂、沉默和略顯疏離。他的一部分感知被用於維持內部平衡,對外界的反應自然會顯得稍微遲緩,眼神中也常帶著一種沉思般的空洞,因為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終在內部監控著。

  然而,這種平衡很微妙的,它建立在冷靜和控制的基礎上。

  一旦他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無論是極度的憤怒、悲傷、恐懼,甚至是某種過於強烈的渴望或喜悅——這種強烈的情緒都有可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那道精神堤壩上。

  屆時,被壓制的東西便可能尋找到裂縫,驟然反撲。

  這種反噬可能表現為:原本的憤怒可能被染上毀滅性的瘋狂;短暫的悲傷可能被放大為無盡的絕望;一絲恐懼可能直接引爆最深層的生存焦慮。他可能會在無意識中,或者難以自控地,涌動詛咒的念頭,甚至引動魔力,對引發他情緒波動的對象(或自己)造成意想不到的傷害。那些先祖的痛苦和瘋狂可能瞬間占據他的感知,讓他短暫地失去與現實的連接,仿佛被拖入另一個時空。體內平衡被打破,魔力可能變得躁動不安,難以控制,甚至對外顯現出黑暗的、不祥的特徵。

  他不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更像是一個體內封印著危險元素的人。平時可以正常生活,但必須極度避免情緒上的巨大起伏,否則就有可能打破平衡,被暫時反噬。

  德拉科那笨拙的關心和禮物,之所以能觸動他,正是因為這種簡單而直接的情感聯結,像一道暖流,與他體內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種壓抑的狀態,同時也隱隱提醒著他——強烈的正面情感,同樣可能成為衝擊封印的力量。這讓他對待德拉科的靠近,產生了一種更為複雜的、混合著渴望與謹慎的心態。

  他拿起水晶瓶,沒有噴灑,只是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屬於外界的溫度和清新氣息。這感覺很好,提醒他現實的存在。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地駕馭自己的情緒。他現在還沒有找到情緒波動的界限,再等等,也許他需要再回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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