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得償所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神在目睹那個卑賤的竊命者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之後眸光閃爍,卻並非震撼或者敬畏,反倒鄙夷、嫌惡。

  他對赫爾佐格的叫囂置若罔聞,仿佛那只是一隻蒼蠅在嗡嗡作響。

  路明非的視線也越過赫爾佐格那龐大而陋的身軀投向了塔外的遠方。

  城市的廢墟中一道巨大的光柱正撕裂夜之食原陰沉的天空自無窮高處筆直地貫落而下。

  光柱恢弘寂靜帶著亘古的威儀,仿佛連接天地,將半個神國都照得一片通明。光柱之中隱約有神的輪廓正在凝聚。

  「什麼鬼東西。」路明非說。

  他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真要說來甚至比龍王還要可怕得多。

  奧丁在那股氣息的面前也只不過是一尊偽神。

  其實已經猜到了,但不願意確信……恍惚間眺望四周,可見白色的絲線鋪天蓋地地淹沒了夜之食原的每一個角落,那些被當做祭品殺死的胚胎發育出來的畸形組織全部被赫爾佐格汲取了生命力。

  這座尼伯龍根尚且沒有崩塌只不過是因為它在現世的根基還沒有來得及被摧毀,那個流域橫跨日本列島的巨大鍊金矩陣中,為尼伯龍根提供能量的水銀溶液還在無聲地流淌。

  奧丁當然不會回答路明非的問題……作為一直以來活躍在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主神,這哥們現在該做的是從褲襠里掏出一把斧子吱哇亂叫把路明非剁開,然後剝了他的皮張開雙臂掛在黃金鍛造的戰船上揚長而去。

  心裡邊吐槽如狂風暴雨,可路明非還是提著十二萬分的警覺。

  他不知道現在的局面到底是赫爾佐格登上王座成為白王,還是醫學會借這隻老狗達成某種目的。再或者根本就是小魔鬼的猜測,博士和醫學會用聖骸汲取夜之食原的力量本源,其實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徹底喚醒已經死去數個時代的白王……

  奧丁忽而恢復了優雅高傲的站姿,他吹響口哨,馬嘶聲迴蕩在天海之間……路明非心說你媽原來斯萊普尼爾是無限召喚的麼,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召喚幾十萬隻八足天馬把我踩死得了。

  接著果然有一匹雄壯的神駒噴吐著雷霆從奧丁身後的深空里踏波而出。

  看起來這傢伙不知道動用了什麼法子把自己的尼伯龍根與夜之食原連接在了一起,必要的時候暴雨就劈頭蓋臉地落下來,然後他再以暴雨為媒介召喚自己的坐騎或者軍隊,甚至路明非懷疑那傢伙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沒有動用。

  奧丁翻身上馬,提矛在手,他隨手一揮就穿上了一件全新的天藍色的風氅……剛才的風氅已經在戰鬥中被徹底毀滅了。

  路明非震驚於老牌主神的從容,這種情況居然還有心思搓上一搓……於是顧不上赫爾佐格和那道從天而降的光柱,提刀沖向奧丁。

  奧丁挽槍,槍桿與暴怒的刀鋒碰撞爆開刺目的火星和巨響。

  巨大的力量傳來,路明非虎口發麻,身形被震得微微一頓。

  誰料奧丁並未趁勢追擊,反而勒轉馬頭,策馬狂奔著離開了夜之食原。

  他沒有陷入劣勢,離開得從容不迫,像只是赴完一場無關緊要的約,戰馬唏律律沖入不知何時再度匯聚的暴雨,雷霆閃滅間雨幕深處仿佛裂開了一條縫隙,顯露出一條通往未知黑暗宛如通天神道的路徑。

  斯萊普尼爾踩著噠噠噠噠的蹄子身影在雨幕和雷光中迅速淡化,最終連同那抹天藍色的風氅一起徹底消失在茫茫雨瀑之中,只留下漸漸遠去的蹄聲。

  這一幕讓臉上猖狂笑容尚未完全褪去的赫爾佐格表情僵住,熔金色的巨大瞳孔里先是錯愕,隨即湧上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奧丁,」他嘶吼,聲音震得高塔簌簌發抖,「懦夫,你竟敢!」

  他的咆哮被一陣撲翼聲打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兩道身影舒展著新生之後覆蓋著細密白鱗的龍翼降落在路明非身側。

  是上杉越和源稚生。

  他們完成了蛻變,身體呈現出龍與人結合的特徵,肌肉賁張覆蓋鱗甲,龍尾有力擺動,熔金色的瞳孔如新生的太陽燃燒著火焰。

  只是此刻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和一絲尚未完全適應的痛苦,目光緊緊盯著那道通天光柱,又忌憚地掃過狂怒的赫爾佐格。

  就在這時高塔側方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厚重的、銘刻著古老符文的塔牆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從內部轟然撞碎,磚石混合著暗金色的甲冑碎片、斷裂的武器以及分辨不出原貌的鍊金造物殘骸如痛火山噴發般向外迸射。

  透過巨大的破口可以看見塔內那一層已是遍地狼藉。

  曾經華美莊嚴的殿堂結構徹底崩塌,地面布滿深坑和放射狀的裂痕,牆壁上濺滿了粘稠顏色詭異的血液。幾具格外龐大覆蓋著厚重鱗甲與金屬鎧甲的龍屍以扭曲的姿態倒伏各處,有的被撕成兩截,有的頭顱粉碎,那些分明是鍊金術強化過的、堅硬無比的甲冑此刻也如同脆弱的錫紙般被碾碎、撕裂。長老衛隊全軍覆沒。

  塵埃稍定,少年的陰影從破口中緩緩步出。

  青黑色的鱗片在罪與罰領域殘留的暗金光芒和遠方通天光柱的映照下反射著森然的光澤,芬里厄甩了甩腦袋,熔金色的豎瞳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路明非身上。

  對芬里厄能夠擊敗埃提烏斯擊潰長老衛隊,路明非倒是並不覺得驚訝。成熟體的龍王甚至有能力掀起滅世的浩劫。

  「他留下了繭,我沒有辦法徹底殺死他。」芬里厄說,「媧皇呢。」

  「還沒結束,她的對手是精衛和相柳。」路明非簡短回答,目光依舊緊盯著那道越來越凝實的光柱,心中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般蔓延。

  芬里厄巨大的鼻孔翕動,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焦糊、以及那股新出現的、令人心悸的威嚴氣息混雜在一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我嗅到了某個兄弟的氣息。」

  「是奧丁,他已經逃走了。」路明非說。

  芬里厄震驚地看過去,路明非擺擺手:「不是因為畏懼我,是那東西。」他抬手指向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在那根光柱面前連罪與罰領域沖天的暗金光柱都顯得渺小黯淡,路明非心念微動,遠處的黃銅匣子自行合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飛回他身邊,被他單手接住背在身後。

  「那是什麼。」芬里厄皺眉,頭顱微微低垂,熔金的豎瞳死死盯著光柱,裡面充滿了警惕和一絲罕見的忌憚。

  就算是身為大地與山之王的他也從那光柱中感受到了徹骨的危險,那是源自生命層次和規則本身的壓迫。

  路明非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的黃金瞳燃燒到極致,試圖穿透那過於耀眼的光芒,看清其中正在凝聚的輪廓。

  是白王麼,那個早已在歷史中隕落的白色至尊真的要藉助這場瘋狂的獻祭自無盡的死亡中歸來?

  被無視的狂怒如同岩漿般在赫爾佐格胸腔里沸騰炸開。

  他,即將登基的新王,白王權柄的繼承者,竟然被這敵人像看待路邊的垃圾一樣忽略。

  奧丁的離去是赤裸裸的蔑視,路明非和芬里厄的對話更是將他視若無物。

  「你們……你們竟敢!!!」赫爾佐格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尖利,他覆蓋著白色骨甲的龐大身軀劇烈顫抖,胸口那團搏動的白光瘋狂脈動仿佛第二顆心臟要炸開。

  他熔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路明非,裡面燃燒的瘋狂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猛地伸手探向自己頸椎與胸椎連接處的後方,那裡覆蓋的骨甲最厚,五指如鉤深深刺入骨甲的縫隙扣住了什麼東西,然後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中,他硬生生從自己的脊椎里抽出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粗長彎曲還粘連著暗金色血肉和神經組織的骨骼,骨骼離開他身體的瞬間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癒合,而那根骨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劇烈顫抖繃直,表面的血肉和神經組織在某種力量下迅速蒸發剝落,露出下面蒼白如玉卻又布滿細密金色天然紋路的骨體。

  沒有劍柄,兩端都是尖銳的骨茬,但那些金色的紋路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與古老氣息,仿佛本身就是一柄為殺戮而生的兇器。

  赫爾佐格握住這柄從自己體內抽出的骨劍,劍身上的金色銘文次第亮起,與他胸口白光的搏動頻率逐漸同步。

  他深深吸氣,整個夜之食原仿佛都隨著他的呼吸而震顫。

  遠處正在崩塌融化的城市廢墟、翻湧的粉紅色肉質大地、甚至那通天光柱溢散出的能量流,都產生了細微的共鳴波動。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上杉越和源稚生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發白,剛剛穩定下來的龍化身軀微微搖晃,仿佛有無形的重錘敲擊在他們的靈魂深處。

  那是來自血脈源頭的壓制,是正在瘋狂吞噬夜之食原力量無限逼近白王王座的赫爾佐格對他們這些白王直系血裔的本能影響。

  赫爾佐格嘶吼,聲音如同千萬面破鼓同時擂響:「看著我!看著我!我才是這裡的主宰!我才是新的至尊!」

  他背後那對漆黑的、邊緣燃燒著熔金色火焰的骨翼猛然張開到極限,翼展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塔頂的天空。下半身那些深深扎入肉質地基的血管狀組織瘋狂搏動,將最後殘存的生命力如同鯨吞海吸般泵入他的身軀。

  白色的骨甲變得更加厚重,稜角猙獰,胸口的光芒熾烈得如同小型太陽。

  「我要把你們全都碾碎!作為我登基的祭品!」

  赫爾佐格不再等待,也不再廢話。

  他雙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顆白色的隕星,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令人作嘔的血肉腥風,徑直衝向路明非。

  骨劍在前,劍尖所指,神國都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我來。」芬里厄低吼一聲,尚且沒有退化的龍爪抬起,地面震顫,無形的力場開始匯聚。

  對付這種依靠外力強行拔高、空有力量卻無相應境界的偽王他一爪子就能拍碎。

  路明非卻抬手制止了他。

  就算隔著一整個世界的輪迴,赫爾佐格仍舊是赫爾佐格,陰險狡詐,可一旦得到自己身為人類是想都不敢想的力量立刻就會暴露出本性。

  他所以為的主宰在真正的這個面前連修腳指甲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底他得到的不過是來自聖骸的基因和填充滿整個夜之食原用來封印白王的那些畸形胚胎的龍血。

  他比起奧丁都不過如飛蟲之於岩雀,神王離開大概是因為真正的至尊行將歸來。

  路明非之前奪來的那柄古樸鐵劍隨手丟開,鐵劍划過一道弧線插進遠處龜裂的玄武岩地面,兀自顫動。

  他重新握緊暴怒暗沉的刀柄。

  感官在小魔鬼交易的加持下被強化到了極限,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變慢了,赫爾佐格那氣勢洶洶毀天滅地般的衝鋒在他看來充滿破綻。

  不過是一頭被力量沖昏頭腦、揮舞著沉重鈍器的野獸。

  赫爾佐格瞬息即至,骨劍帶著悽厲的尖嘯直刺路明非的面門。

  劍未至,那鋒銳無匹的劍風已經將路明非額前的黑髮向後激盪吹起。

  路明非揮刀,暗金色的刀身仿佛活了過來,表面流淌的龍形紋路發出無聲的咆哮。

  路明非的手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在極短的時間內斬出了成百上千刀。

  那不是肉眼能夠捕捉的軌跡,根本就是一片驟然綻放在赫爾佐格身前的死亡的暗金色風暴。

  每一刀都切入赫爾佐格力量流轉的節點,每一刀都斬在他龍化身軀最薄弱、新舊組織銜接的縫隙,每一刀都沿著骨甲生長的紋路逆向切割!

  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切入血肉斬斷骨骼撕裂筋膜的聲音連成一片尖銳的蜂鳴,赫爾佐格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僵在半空,龐大的身軀仿佛被無數無形的絲線瞬間固定。

  臉上猙獰狂怒的表情凝固,熔金色的瞳孔里瘋狂迅速被無邊的驚愕和茫然取代。

  他低下頭,似乎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裡傳出仿佛裝滿水的氣球被戳破的聲響。

  赫爾佐格那覆蓋著厚重白色骨甲剛剛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龐大身軀就在路明非面前轟然炸開。

  在那前所未有的快刀之下偽王的信念和他自以為無敵的身體崩解成混合著骨粉肉糜鱗片碎屑和熔金色血液的血霧。

  濃稠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血霧如同綻放的紅色煙花猛地擴散開,將大片塔頂區域籠罩。

  血霧中依稀可見一些較大的骨骼碎片和尚未完全被斬碎的臟器殘塊劈里啪啦地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柄被他從脊椎中抽出布滿金色銘文的骨劍噹啷一聲掉落在路明非腳邊,劍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一截蒼白晦暗的枯骨。

  路明非收刀,暴怒刀身上不沾一絲血污,暗金色的光芒流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在瀰漫的血霧中,黃金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赫爾佐格原本所在、如今只剩一片空蕩的位置,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