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我可以當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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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至少直到此時赫爾佐格對那些埋藏在地底深處的已死去龍類胚胎能量的汲取大概還只是進行到半途。

  路明非站在高塔之巔,向著下方眺望。

  鋪天蓋地的屍守和亞種如同黑色的潮水從這座死人之國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匯聚在高塔周圍。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人形但覆蓋鱗片,有的則徹底扭曲成多頭多足的怪物,骨骼嶙峋,眼中燃燒著幽藍或赤金的火焰。

  但此刻這些可怖的造物全都靜止了,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死在原地。

  因為有無窮無盡的白色絲線正從這座參天的青銅高塔頂端垂落。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近乎透明,中間卻是中空的。

  它們像某種活著的藤蔓互相糾纏交織,形成一片密集到無法細分的白色網絡,從塔頂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絲線飄落時輕盈無聲,觸及地面,無論是玄武岩鋪就的古老地面,還是後來拚湊的大理石殘骸,便立刻如針般刺入,像竹根一旦接觸土壤便瘋狂地向著深處向著更遠的方向生長蔓延。

  高塔周圍的地面之下是構成夜之食原基底無限增殖的龍類胚胎血肉集群。

  此刻這些白色的根須正貪婪地刺入那粉紅色搏動著的肉質層中汲取其中磅礴卻扭曲的生命力。

  肉眼可見的、血液般的暗紅色物質順著中空的絲線管道逆流而上,向著高塔頂端、向著赫爾佐格所在的位置匯聚。

  那景象如無數條細小的血管正在為某個龐然巨物輸血。

  在那座被稱為東京倒影的城市中,白色絲線已如苔蘚或地衣般覆蓋了每一寸街道每一棟建築。

  它們漫無目的又無窮無盡地生長,堅韌無比,耐高溫,表面還帶著腐蝕性的黏液。

  當絲線的潮水涌過,那些從地面裂縫中鑽出的、沉睡許久的屍守和亞種們便迎來了終結。

  白絲如活蛇般纏繞上它們的肢體,順著鱗片的縫隙鑽入。

  屍守們發出驚恐的嘶吼,聲音混雜著龍類的威嚴與死物的悽厲。

  它們仰頭望向被陰雲和元素亂流遮蔽的天空,黃金瞳或幽火般的眼瞳里竟流露出類似敬畏與絕望的情緒。

  不管是屍守還是龍類的亞種們都不敢掙扎,或者說掙扎毫無意義。絲線精準地刺入它們乾枯但仍在搏動的心臟,也插入它們的脊椎、頭顱等核心部位。

  血液般的紅色物質立刻從它們的身體裡被抽離,順著絲線流向高塔。強壯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最終化為灰白色的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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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條粗壯的血肉觸鬚則正從夜之食原的地面破土而出。

  它們長達幾十米、上百米,如同巨蟒般在空中狂亂地揮舞,表面布滿瘤節和不斷開合的口器,那是龍類胚胎血肉過度增生形成的畸形產物。

  此刻白色的絲線網絡也爬上了這些觸鬚,像無數隻貪婪的蜘蛛,被絲線覆蓋的觸鬚迅速失去活力變得灰敗、萎縮,然後在幾聲無力的抽搐後坍塌下去。

  整個夜之食原仿佛正在被一張白色的大網吸乾精髓。

  顯然在這種事情上哪怕上杉越這樣的當代最強混血種和源稚生這樣的年輕超級混血種也沒有辦法與得到聖骸的赫爾佐格競爭。

  他們蜷縮成的白色巨繭也在微微搏動,延伸出的白絲同樣在汲取地下的生命力,但速度和規模遠不及赫爾佐格那如同樹根般扎入大地、瘋狂掠奪的血管狀組織。

  不過夜之食原的力量確實正在被多方爭奪,這讓博士的計劃進程被迫減緩了。

  赫爾佐格開始變得煩躁起來。

  他那覆蓋著白色骨甲膨脹扭曲的龐大身軀因路明非之前的攻擊而殘破不堪,巨吻被撕裂,胸腹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內部搏動不屬於人類的器官。

  但他扭動著自己咯咯作響的關節,反而表現得平靜下來。

  熔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路明非,裡面燃燒的瘋狂火焰暫時被一種更為陰冷的計算所取代。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恢復過程開始了。

  被元素亂流撕裂的傷口處肉芽如蛆蟲般瘋狂蠕動交織,蒼白的骨骼從血肉中再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飛濺出去、甚至已經化為焦炭的血肉碎塊竟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倒飛回他的身體重新融合。

  短短片刻那具四分五裂的軀殼便已恢復如初,甚至白色的骨甲看起來更加厚重猙獰,熔金色的紋路在其中流動得越發熾烈。

  夜之食原的上空迴蕩起無數悽厲怨毒充滿不甘的尖嘯,那聲音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仿佛有億萬妖鬼在同時哀嚎。

  那是古代被殺死之後遊蕩在這個死人之國上方的龍類精神。

  它們感受到自己那早已死去化為這片國度血肉地基的肉身,但精神卻無法回歸永恆的平靜,歸墟的門不在神國之中開啟,於是甚至能覺察各自最後殘存的生命正被強行抽走,用於恢復這個王座竊取者的傷勢。

  這褻瀆的行為引發了龍群跨越萬古的憤怒與悲鳴。

  整個夜之食原都在精神層面的慘叫中微微震顫。

  在意識到自己暫時無法以蠻力殺死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孩後赫爾佐格恢復了他身為人類時期的狡詐。

  他用嘶啞漏風卻依舊能聽出原本語調的聲音開口,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充滿蠱惑的意味:「你如此強大,身邊還追隨著真正的君王和古代的強者……我們大可以不必針鋒相對。」

  他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做出一個類似懇談的姿態,儘管熔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絲毫溫度,「這個世界足夠大,足夠讓我們平分。」

  說話間周圍因他這具至尊級肉身孵化而產生的極高體溫,引動了灼熱的氣流,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無形的精神元素被悄然調動如細微的塵埃試圖滲透、影響路明非的心智。

  這是赫爾佐格慣用的伎倆,結合話語與精神暗示,瓦解對手的意志。

  路明非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立在身側的黃銅匣子。

  每一次拍打都像叩擊在古老的胸腔上。

  匣內隨之傳來低沉的嗡鳴,仿佛沉眠的凶獸被依次喚醒。

  那些銘刻在七宗罪每一柄刀劍表面繁複深奧的鍊金矩陣像是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沿著紋路亮起熾烈的光芒。

  光芒如流水般在矩陣線路中奔涌燃燒,從刀柄蔓延至刀尖,再從刀尖反饋回刀身,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鍊金領域.罪與罰,正在被真正喚醒。

  那是諾頓鍛造用來弒殺同為君王的兄弟們的寶具,存在的終極意義便是審判與終結龍族的至高存在。

  用來殺死一個空有力量而全無權柄、依靠竊取與吞噬勉強拚湊起來的怪物,自然也不在話下。

  路明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穿透了周圍灼熱氣流與精神元素的干擾:「我對征服世界沒興趣。」

  他抬起眼,熔金色的瞳孔直視赫爾佐格那瘋狂燃燒的巨眼,「反倒是你,赫爾佐格博士,我很好奇,你是如何避開聖骸的寄生而只剝奪它的力量的。」

  「你要是真的感興趣……」赫爾佐格似乎看到了某種轉機,語氣帶上了一絲誘導。然而,他的話尚且沒有說完雷霆便炸響。

  從高塔四周的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迸發,數十上百道粗壯的熾白色電蛇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它們撕裂空氣帶著毀滅性的威能目標直指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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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光在瞬間將整個塔頂照得一片慘白,也將路明非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強光映照下,他五官的輪廓一半明亮一半卻隱沒在深邃的陰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熔金色的眸子在明暗交錯間亮得驚心。

  又是偷襲。

  人類時期浸透骨髓的陰險與卑劣還沒有被忘卻。

  路明非甚至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極輕極淡地嘆了口氣。

  隨著那聲嘆息落下,漫天狂舞即將吞噬他的雷霆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剎那間煙消雲散,連一絲電弧都未曾留下。

  赫爾佐格熔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他沒有停止,巨大的喉骨震動,古奧森嚴的龍文接連不斷地咆哮而出!

  王權、君焰、風王之瞳、蒼雷煉獄……一個又一個高危級別的言靈被他強行驅動。

  狂暴的火元素、風元素、精神元素……種種毀滅性的力量在高塔頂端匯聚顯形,從各個角度轟向路明非。

  但每一種具現化的毀滅在觸及路明非身前數尺之地時都如撞上一堵絕對無法逾越的無形之牆,悄無聲息地潰散、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看起來,聖骸不但在改變你的身體,也在改變你那為數不多、尚且算是能用的腦子。」路明非微微偏頭,「我是否已經告訴過你,言靈對我沒有效果?」

  甚至在路明非只不過將暴血推進到第四度的時候他就有那種感覺,已經可以觸摸到游離在這個世界上、那些代表規則的弦。

  而在與身體裡小魔鬼達成交易之後世界究極的權柄就像是早已埋藏在血脈深處的種子,終於頂破層層桎梏在他體內生根發芽,重現天日。

  此刻這權柄隨著七宗罪的完全甦醒達到了一個頂峰。

  以那件神話中的黃銅刀匣為中心,密集輝煌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鍊金紋路猛地以圓形向四面八方擴展,金紅色的光芒交織纏繞瞬間將整個高塔的塔頂都囊括進去,形成一個直徑超過數百米的巨大鍊金矩陣。

  矩陣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劇烈燃燒,緊接著一道純粹由鍊金領域力量構成的暗金色光柱自矩陣中心沖天而起,它筆直地貫入頭頂密布翻滾著雷霆與火焰的陰雲,如神話中支撐天地的巨柱。

  光柱所過之處陰雲被粗暴地撕裂,露出其後仿佛永恆晦暗的夜之食原天空。

  它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與威嚴瞬間照亮了下方廣袤而詭異的夜之食原大地。

  那些從地面拔地而起狂亂揮舞的數百米長的血肉觸鬚在光柱的照耀下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粉紅與暗紅交織的色澤,表面的瘤節和口器清晰可見。而貫穿了無數屍守與亞種將它們吸成乾屍的無窮無盡的白色絲線此刻也被照亮,它們如吊死鬼的繩索將一具具乾涸扭曲的屍體懸掛在半空,在光柱帶來的能量波動中微微搖曳,場面詭譎而恐怖。

  巨大的氣壓以光柱為中心向四周爆發,掀起狂暴的環形氣浪。

  路明非站在風暴眼中心,額前的黑髮被向上狂舞的氣流掀起。

  他不再看赫爾佐格那因震驚和暴怒而扭曲的臉,只是伸出手撫過摺扇般在鍊金矩陣中完全攤開的七宗罪刀柄。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的手指停在了最後那柄最厚重也最為猙獰的刀柄之上。

  暴怒。

  金屬摩擦與龍吟混合的巨響傳出,沉睡了千年的凶獸掙脫了最後的枷鎖,路明非握緊刀柄將暴怒從匣中拔出。

  它甦醒了。

  完全形態的暴怒不再是單純的斬馬刀外形。

  在它脫離刀匣的瞬間暗紅色的刀身迸發出灼目的光芒,一道長度接近十米凝若實質的龍形虛影自刀身上沖天而起,虛影猙獰威嚴鱗爪飛揚,雖是能量構成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仿佛諾頓鍛造它時將一條暴怒的龍王之魂封印其中,專為弒殺君王而存在。

  赫爾佐格熔金色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收縮,名為恐懼的情緒即便在聖骸帶來的瘋狂與貪婪中也如冰水般澆下。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那是足以終結他竊取來的偽王生涯的威脅。

  赫爾佐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試圖用言語或精神影響,而是調動起自己所能掌控的全部力量。

  高塔之下,那鋪滿大地由無數龍類胚胎血肉構成的粉紅色肉質層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海洋。

  無數粗壯的血肉觸鬚、增生出的骨刺鎧甲、甚至是大塊大塊被強行凝聚的肉質拔地而起,互相堆疊融合,它們像狂潮一樣涌到頂層,在赫爾佐格與路明非之間構築起一道厚重無比高達數十米的血肉高牆。

  牆壁表面睜開無數亂轉的眼睛,張開獠牙密布的口器,發出無聲的嘶吼,在赫爾佐格的操控下試圖阻擋那持刀的身影。

  但是暴怒太強大了。

  這是諾頓傾注心血康斯坦丁鍛造用以在必要時終結自己的武器。

  它的存在是為了殺死君王,那些構成高牆的、生前最多不過次代種,且早已死去、只是依靠無限增殖本能變態發育的胚胎血肉,或許能抵抗人類武器的傾瀉,但在暴怒面前什麼都不算。

  暴怒所向,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肉高牆讓人想起熱刀切入黃油被輕易地分割斬裂。

  路明非的身影在血肉的碎塊與飛濺的粘液中穿行,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幾乎只是眨眼之間他便已突破了所有屏障來到了赫爾佐格那龐大身軀的面前。

  暴怒那燃燒著虛影的刀尖抬起,穩穩地抵近赫爾佐格覆蓋著白色骨甲的脖頸。

  冰冷的殺意透過刀鋒刺痛了那下面瘋狂搏動的血管。

  赫爾佐格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言靈所有的血肉壁壘,在暴怒與路明非此刻持有的權柄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不……等等!」博士的聲音變了,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變成了急促尖銳,甚至帶著顫抖的嘶鳴。

  熔金色的瞳孔里瘋狂被恐懼所取代。

  他試圖向後縮,但下半身那些深深扎入地面瘋狂汲取生命力的血管狀組織限制了他的移動。

  「路明非!我們可以談談,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關於聖骸,關於白王,關於聖宮醫學會!我知道很多秘密!饒了我!我願意臣服!我願意做你的奴隸!」

  他極盡恥辱地祈求饒恕,龐大的身軀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胸膛處那團不正常劇烈搏動的凸起跳動得更加激烈仿佛要破體而出。

  這一刻,什麼新世界的王,什麼至高的權柄,都比不上對死亡的恐懼,比不過對生存的渴望。

  卑賤與狂妄,如此矛盾又如此真實地統一在這個竊取者身上。

  路明非只是冷漠地看著他,手中的暴怒沒有絲毫動搖。

  刀鋒上的龍形虛影低吼著,對準了那脆弱的脖頸。

  但就在路明非手腕即將發力,斬下這一刀的剎那異變陡生。

  夜之食原那被罪與罰光柱暫時照亮的晦暗天空,更高處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縫隙,如天神睜開獨眼。

  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

  每一滴雨水都裹挾著刺眼的光焰,如燃燒的流星火雨斜斜地落入罪與罰的領域之中!

  雨幕與鍊金領域碰撞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

  沖天而起的暗金色光柱劇烈震動起來,表面蕩漾開無數漣漪。

  一股威嚴又帶著冰冷神性的壓迫感自天際裂縫中轟然降臨。

  光焰最盛處站著一尊騎士,他騎著八足神駿身披暗金色甲冑,撕裂空間驟然出現。

  奧丁終於來了。

  他沒有停頓,鐵面下燃燒的獨眼牢牢鎖定了高塔之巔正欲揮刀的路明非。

  胯下斯萊普尼爾八足騰空踏碎光焰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流星向路明非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赫爾佐格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緊接著這狂喜又迅速扭曲成了一種混合著怨毒、得意和更深層次卑賤的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來了!他終於來了!路明非!你以為你能審判我?看看誰才是真正笑到最後的人!奧丁!殺了他!殺了這個怪物!」

  他嘶聲力竭地吼叫著,仿佛剛才那卑微求饒的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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