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諸君，隨我赴死
源稚生終於踏上了這座高塔的最頂層。
高溫氣流如燒紅的鐵砧上騰起的熱浪迎面撲來，幾乎要灼傷呼吸道。腳下的青銅如果赤腳踩上去立刻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
就算他們的鞋子是特製的，鞋底還是在迅速焦化，每一步都烙下深深的印記，灼熱感簡直直刺骨髓。
源稚生身上已經看不到多少人類的特徵了，此時他是璀璨到近乎神聖的白金色。
絕非當初在芝加哥面對路明非時那種覆蓋全身的帶著猙獰骨刺的白色鱗片，而是更加緻密光滑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貴金屬甲冑，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流轉著冰冷而銳利的光澤。
堅硬的面骨完全覆蓋了臉頰，只留下熔金般熾烈燃燒的黃金瞳，瞳孔深處沒有多少人類的情感，反倒是更古老更純粹屬於掠食者頂端的冰冷威嚴。
他全身的肌肉都虬結賁張，在白金色的鱗甲下如同鋼鐵絞索般蠕動，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甚至在源稚生的身後還生長出白金色的羽翼，細密層疊的蒼白骨骸上覆蓋著堅韌的膜翼，微微收攏在身後，邊緣卻散發高溫扭曲空氣的波紋。
這些年源稚生吞噬了其他人無法想像的進化藥。
那些來自赫爾佐格精心調配的劇毒早已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埋藏在他的血脈深處。
在踏入夜之食原感受到源自血脈源頭的瘋狂召喚時源稚生終於不再壓制，反而主動激活了所有遺留在身體內部的藥效。
澎湃到足以將尋常混血種瞬間撕裂成怪物的進化之力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將他徹底淹沒。
那根本就是一場血肉的重塑。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中重組變得更加堅硬更加符合空氣動力學與發力結構；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在崩斷與新生中變得更強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熔岩，泵送著遠超人類乃至常規超級混血種的能量。
封神之路，這條被無數野心家覬覦、被更多先行者的屍骨鋪就的禁忌之路，一旦踏足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生命在如此劇烈的進化中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薪柴熊熊燃燒，釋放出照亮前路也灼燒自身的璀璨光焰。
源稚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某種更宏大更原始的東西侵蝕同化，但同時無與倫比的力量也隨之充盈四肢百骸。
一舉之間他跨越了那道無數混血種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無法觸及的門檻，成為了無限接近君王領域的偉大生物。
代價是他作為源稚生的時間已然進入了倒計時。
跟在他身後的已經只剩下寥寥數人。
上杉越褪去那身象徵身份的羽織只穿一件簡單的黑色勁裝，背負著一個奇特的刀架，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形制各異的日本刀，數量驚人，每一把的刀鐔和刀鞘都古樸沉凝，散發著歲月與血腥沉澱的氣息。
這些都是在歷史上留下過赫赫凶名最終被蛇岐八家收藏的傳世利刃，今夜被他盡數背負而來。
此外還有櫻井七海，這位櫻井家的家主美艷依舊，只是眉眼間那份屬於黑道女王的凌厲此刻更多了幾分決絕的肅殺。
她的和服下擺為了行動方便撕去一截，露出穿著緊身褲襪的修長小腿，手中緊握著一柄修狹的長刀，刀身映照著周遭的火光，流動秋水般的寒芒。
還有便是源稚女留下的家臣，烏鴉和夜叉，居然未見櫻井小暮。他們個個帶傷神情疲憊，但眼神依舊兇狠如受傷的孤狼，沉默地拱衛在側。霍爾金娜看上去也並不好過，她金色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額角，冰藍色的瞳孔銳利如鷹，狙擊步槍槍管微微發紅，腰間的左輪手槍也只剩寥寥幾發子彈，顯然一路上的戰鬥激烈至極。
這座青銅巨塔的每一層都寬闊如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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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佐格顯然早有準備，他先一步抵達此處向上攀爬，並在每一層都留下了阻截追兵的人手。
令人心悸的是他用來阻擊蛇岐八家與猛鬼眾聯軍的並非人類，甚至不是死侍或屍守，而是真正的龍。
龍們噴吐出灼熱的烈焰和刺目的雷霆，用腐蝕性的酸液來殺死蛇岐八家的幹部，他們憑強悍的肉體與天生的龍威在塔內複雜的結構中展開狙擊。
為了殺出一條路來家主們各自率領麾下最精銳的部隊與這些神話生物廝殺。風魔家的忍者在陰影中穿梭，用淬毒的苦無和爆炸符咒攻擊龍類的薄弱部位；龍馬弦一郎指揮裝備了重型破甲武器的家族武裝用火箭彈和重機槍編織火力網。
戰鬥慘烈到極致，犬山賀更是做出驚人的抉擇，他注射了被家族視作不祥禁忌之物源自純血龍類的胎血。
狂暴的龍血在那傢伙蒼老的軀體中奔涌讓他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不可抑制地發生畸變，部分肢體覆蓋上鱗片，指甲變得尖銳，瞳孔徹底化為豎瞳，成為了半龍半人的可怖怪物。
但換取而來的是短時間內爆炸性的力量與速度，他手持那柄櫻紅色的長刀以近乎同歸於盡的姿態斬下了一頭飛龍的頭顱，為隊伍撕開了一道血路。
犬山賀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因為直面龍炎所以半邊身體焦黑，行動已然踉蹌，沒有辦法繼續追隨在上杉越與源稚生的身邊。
他們就是這樣踏著同伴與敵人的屍骸一層一層浴血搏殺，才終於抵達了這裡。
頂層的前半部分依稀能看出曾經是某種極其精美華貴的殿宇。
巨大的、原本可能鑲嵌著珍珠和硨磲的烏木樑柱如今畢畢剝剝地燃燒著，散發出奇異的香氣與焦糊味。
曾經或許遍布奇花異草有清泉噴涌的花園如今只剩下乾涸龜裂的泥土和燃燒的殘骸。
一座高大的鳥居在源稚生頭頂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大片的火星和煙塵。
看上去更像煉獄的入口。
灼熱的氣流從頂層最深處、那片被朦朧火光和扭曲空氣遮蔽的區域源源不斷地湧出。
熱氣中夾雜著令人不安的硫磺味和臭氧味，仿佛無數生命低語彙聚而成窸窸窣窣的噪音和沉重如戰鼓擂動般巨大的心跳聲也在一起傳出。
源稚生和上杉越對視一眼。
身經百戰的直覺在瘋狂預警，有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正在那熱源的深處等待著他們。
上杉越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側頭看向櫻井七海，臉上露出平靜的微笑：「櫻井家主，到這裡就可以了。沿著原路返回吧，留在這裡你已經沒有辦法再為我們提供更多幫助了。」
橘政宗和王將的真實面目被徹底揭露後蛇岐八家與猛鬼眾這對糾纏百年的死敵罕見地放下了血海深仇，聯起手來。
所有流淌著白王之血的裔族，無論此前立場如何今夜都傾巢盡出。
他們的目標空前一致，徹底摧毀流淌在血脈深處如附骨之疽般的詛咒，終結夜之食原對族人的召喚，粉碎赫爾佐格及其背後勢力的野心。
這是一場悲壯至極的遠征，每個人都抱有玉碎的決心。
但正如源稚女在出發前那場秘密會議中所說，哪怕夜之食原被摧毀蛇岐八家也絕不能就此倒下。
這個家族需要延續，需要有人收拾殘局，需要留下足以壓制新生代穩定局勢的聲音。
在諸魔之門被赫爾佐格強行打開的前夕幾位核心家主才終於從源稚女和上杉越那裡得知全部真相。原來那位看似兢兢業業帶領家族走向復興的大家長橘政宗，才是掀起近幾十年本家與猛鬼眾無盡仇殺、暗中覬覦神明權柄的元兇。
震驚與憤怒之後是徹骨的冰寒與決意。
於是在一個淒風苦雨的夜裡，在家族的神社中搖曳的燭光將源稚女與幾位家主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牆壁上，形如鬼魅又似不屈的魂靈。
神社的神官們正襟危坐，每一個都屏息凝神用紙筆飛速記錄。
那天源稚女以少主的身份、實際上行使著大家長的權責，為家族的每一個重要部門指定了新的負責人。他交出所有的秘密聯繫人名單、通訊密碼，還有家族金庫的鑰匙，條理清晰語氣平靜。
諸位家主躬身靜聽，偶爾會提出不同的意見或補充，然後經過簡短的討論，作出新的更穩妥的安排。
每個人都已預見自己的結局，無外乎死在向古老詛咒發起衝鋒的路上，這似乎就是他們這些叱吒風雲的黑道至尊們最終的歸宿了。
這些人早已為自己安排後事，也為家族安排未來。
櫻井七海聽著上杉越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將自己有些散亂依舊烏黑亮澤的長髮攏到腦後，用一根隨身攜帶樣式簡潔卻質地溫潤的玉簪挽起，固定成一個髻。
這個動作讓她修長的脖頸完全顯露出來，在跳動的火光下線條優美如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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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白皙光滑如瓷器般的後頸上此刻竟然生長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的青黑色鱗片，那些鱗片還很不完整，邊緣模糊，像是正在從皮膚下掙扎而出，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介於生物與病變之間的詭異感。
「你……」上杉越瞳孔微縮。
櫻井七海卻展顏一笑。
那笑容褪去平日的精明與威嚴，竟有幾分少女般的明媚與灑脫，儘管眼角細細的皺紋提醒著她的年紀。
「所謂死也不過是花開花謝四季輪轉，我們今夜凋零於此自有家族裡的年輕人繼承遺志。」她柔聲說，「冕下尚且不惜此身欲行玉碎，妾身何敢獨活？」
她將冕下這個對昔日影皇的尊稱重新用在上杉越身上。
源稚生熔金般的瞳孔凝視那些鱗片：「你用了龍血。」
「是。」櫻井七海坦然承認，笑容不變，「犬山家主能做我自然也能做。效果差了些，畢竟不是誰都有他那樣強大的血統，但足夠讓我再為諸君繼續燃燒。」
她的目光落在源稚生那被白金色面骨覆蓋看不清表情的臉上，火光在那堅硬的面甲上跳躍，映出冷硬的輪廓。
櫻井七海的眼神忽然有些失神。
「怎麼。」源稚生問。
櫻井七海回過神來，眼波流轉間竟因龍血暫時激發身體機能而煥發出幾分青春時代的風采：「只是忽然覺得您與少主果然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啊，即便您現在這般模樣，骨相和那眼神深處的東西還是像的。」
源稚生沉默。
他問：「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您也是很倔強的孩子啊。」櫻井七海說。
源稚生轉過頭去。
他想起在殺穿那些被赫爾佐格喚醒煉製成鍊金殭屍的祖先們的圍堵之後，整個夜之食原都被那青銅巨塔頂端的鐘聲徹底喚醒。
無數沉眠的屍守和扭曲的怪物都如同潮水般湧來。
是源稚女主動選擇留下。
他帶著一部分精銳扼守住進入巨塔底層的唯一入口，以自身為堤壩抵擋這個世界的惡意。
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與豪情。
片刻的寂靜被源稚生忽然爆發出的一陣狂笑打破。
笑聲透過面骨發出帶著金屬摩擦的迴響，在灼熱的空氣中震盪，充滿嘲諷、快意與蒼涼。
「如果不是稚女天生對精神領域的敏感，早早察覺了橘政宗動的手腳，如果不是他隱忍布局與我們聯手演了這場持續多年的戲……」源稚生的笑聲漸歇，語氣變得冰冷而尖銳，「大概我們所有人，直到那條老狗成功登基坐在他竊取來的神座上，俯視我們這些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時，才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能有這樣搏命一戰的機會我很開心！能逼得他把隱藏的黨羽勾結的龍類所有的底牌都匯聚到這個地方，我也很開心！」
源稚生握住刀柄，白金色的鱗片摩擦發出鏗鏘之聲：「唯有在這裡將他和他的野心他的黨羽，徹底斬盡殺絕，我才能安心地去死！」
「那就斬盡殺絕。」上杉越說，他反手從背後那奇特的刀架上緩緩抽出兩把刀。
刀身出鞘的剎那清越的嗡鳴聲竟暫時壓過了遠處的窸窣低語和心跳，仿佛無數戰魂在刀中甦醒咆哮。
他背負的不僅僅是刀，是蛇岐八家多少年的武運與殺伐。
「您原本不必趟這趟渾水的。」源稚生看向上杉越，熔金的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您已經退隱了。」
上杉越咧嘴，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神卻亮得嚇人：「我的前半生深陷罪孽的泥潭，後半生總想著贖罪。能在人生的盡頭還能作出這樣一件稱得上公義的事情，就算是神也該讓我上天堂吧？」
他身上的衣服因為持續的高溫邊緣開始捲曲、冒煙，最終燃燒起來。
上杉越毫不在意，震碎了殘餘的布料，露出下面精悍如鋼澆鐵鑄般的軀體。
那副曾震撼路明非覆蓋大半身軀的刺青此刻隨他肌肉的賁張與呼吸而微微蠕動。背部的佛陀與惡鬼，胸前的夜叉與猛虎，在火光映照下都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破體而出，伴隨主人進行這最後一戰。
「走吧。」源稚生不再多言，轉身，率先向著熱流與危險氣息湧來的最深處邁步。
上杉越與櫻井七海各自握緊長刀邁步跟上。
其他人則組成護衛陣型。
霍爾金娜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彈藥，將狙擊步槍背到身後，拔出戰術匕首和那兩把大口徑左輪，抹了把臉上的污漬，也跟上去。
他們踩著灼熱難當幾乎要將腳掌烤熟的地面向青銅巨塔頂層的核心區域深入。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扭曲得如同水波。
漸漸地那原本模糊的竊竊私語聲變得清晰起來，仿佛成千上萬個人在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調重複著某些晦澀難明的音節，充滿了狂熱、祈求、怨毒與渴望。
沉重的心跳聲也越發震耳欲聾，每一次搏動都讓人的心臟不由自主隨之共振，氣血翻騰。
除此之外還有風聲，像某種巨大生物呼吸時帶起的、灼熱腥臭的颶風，以及低沉威嚴卻又帶著痛苦與狂躁的龍吟。
「昂熱其實早就提醒過我們。」上杉越說，「他說本家裡一直有人在和聖宮醫學會勾結，只是當時我們誰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橘政宗。現在想來他身邊能有這麼多真正的龍族驅使也就不奇怪了。」
源稚生沒有回頭：「他曾以王將的身份讓我去芝加哥刺殺路明非，那時候醫學會就已經意識到那傢伙會是他們的勁敵。路君真的很強，我已經親身感受過了。如果我們失敗他就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就算面對龍群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那傢伙啊……」上杉越笑了起來，汗水剛滲出皮膚就被蒸發，在他古銅色的軀體上留下白色的鹽漬，「是眼睛裡藏著獅子的男人啊。」
高溫氣流如燒紅的鐵砧上騰起的熱浪迎面撲來，幾乎要灼傷呼吸道。腳下的青銅如果赤腳踩上去立刻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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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的肌肉都虬結賁張，在白金色的鱗甲下如同鋼鐵絞索般蠕動，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甚至在源稚生的身後還生長出白金色的羽翼，細密層疊的蒼白骨骸上覆蓋著堅韌的膜翼，微微收攏在身後，邊緣卻散發高溫扭曲空氣的波紋。
這些年源稚生吞噬了其他人無法想像的進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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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入夜之食原感受到源自血脈源頭的瘋狂召喚時源稚生終於不再壓制，反而主動激活了所有遺留在身體內部的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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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如此劇烈的進化中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薪柴熊熊燃燒，釋放出照亮前路也灼燒自身的璀璨光焰。
源稚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某種更宏大更原始的東西侵蝕同化，但同時無與倫比的力量也隨之充盈四肢百骸。
一舉之間他跨越了那道無數混血種夢寐以求卻終其一生無法觸及的門檻，成為了無限接近君王領域的偉大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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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越褪去那身象徵身份的羽織只穿一件簡單的黑色勁裝，背負著一個奇特的刀架，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形制各異的日本刀，數量驚人，每一把的刀鐔和刀鞘都古樸沉凝，散發著歲月與血腥沉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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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有櫻井七海，這位櫻井家的家主美艷依舊，只是眉眼間那份屬於黑道女王的凌厲此刻更多了幾分決絕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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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取而來的是短時間內爆炸性的力量與速度，他手持那柄櫻紅色的長刀以近乎同歸於盡的姿態斬下了一頭飛龍的頭顱，為隊伍撕開了一道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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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高大的鳥居在源稚生頭頂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大片的火星和煙塵。
看上去更像煉獄的入口。
灼熱的氣流從頂層最深處、那片被朦朧火光和扭曲空氣遮蔽的區域源源不斷地湧出。
熱氣中夾雜著令人不安的硫磺味和臭氧味，仿佛無數生命低語彙聚而成窸窸窣窣的噪音和沉重如戰鼓擂動般巨大的心跳聲也在一起傳出。
源稚生和上杉越對視一眼。
身經百戰的直覺在瘋狂預警，有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正在那熱源的深處等待著他們。
上杉越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側頭看向櫻井七海，臉上露出平靜的微笑：「櫻井家主，到這裡就可以了。沿著原路返回吧，留在這裡你已經沒有辦法再為我們提供更多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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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標空前一致，徹底摧毀流淌在血脈深處如附骨之疽般的詛咒，終結夜之食原對族人的召喚，粉碎赫爾佐格及其背後勢力的野心。
這是一場悲壯至極的遠征，每個人都抱有玉碎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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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與憤怒之後是徹骨的冰寒與決意。
於是在一個淒風苦雨的夜裡，在家族的神社中搖曳的燭光將源稚女與幾位家主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牆壁上，形如鬼魅又似不屈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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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家主躬身靜聽，偶爾會提出不同的意見或補充，然後經過簡短的討論，作出新的更穩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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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將自己有些散亂依舊烏黑亮澤的長髮攏到腦後，用一根隨身攜帶樣式簡潔卻質地溫潤的玉簪挽起，固定成一個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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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杉越瞳孔微縮。
櫻井七海卻展顏一笑。
那笑容褪去平日的精明與威嚴，竟有幾分少女般的明媚與灑脫，儘管眼角細細的皺紋提醒著她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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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熔金般的瞳孔凝視那些鱗片：「你用了龍血。」
「是。」櫻井七海坦然承認，笑容不變，「犬山家主能做我自然也能做。效果差了些，畢竟不是誰都有他那樣強大的血統，但足夠讓我再為諸君繼續燃燒。」
她的目光落在源稚生那被白金色面骨覆蓋看不清表情的臉上，火光在那堅硬的面甲上跳躍，映出冷硬的輪廓。
櫻井七海的眼神忽然有些失神。
「怎麼。」源稚生問。
櫻井七海回過神來，眼波流轉間竟因龍血暫時激發身體機能而煥發出幾分青春時代的風采：「只是忽然覺得您與少主果然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啊，即便您現在這般模樣，骨相和那眼神深處的東西還是像的。」
源稚生沉默。
他問：「你在我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您也是很倔強的孩子啊。」櫻井七海說。
源稚生轉過頭去。
他想起在殺穿那些被赫爾佐格喚醒煉製成鍊金殭屍的祖先們的圍堵之後，整個夜之食原都被那青銅巨塔頂端的鐘聲徹底喚醒。
無數沉眠的屍守和扭曲的怪物都如同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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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源稚生不再多言，轉身，率先向著熱流與危險氣息湧來的最深處邁步。
上杉越與櫻井七海各自握緊長刀邁步跟上。
其他人則組成護衛陣型。
霍爾金娜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彈藥，將狙擊步槍背到身後，拔出戰術匕首和那兩把大口徑左輪，抹了把臉上的污漬，也跟上去。
他們踩著灼熱難當幾乎要將腳掌烤熟的地面向青銅巨塔頂層的核心區域深入。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扭曲得如同水波。
漸漸地那原本模糊的竊竊私語聲變得清晰起來，仿佛成千上萬個人在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調重複著某些晦澀難明的音節，充滿了狂熱、祈求、怨毒與渴望。
沉重的心跳聲也越發震耳欲聾，每一次搏動都讓人的心臟不由自主隨之共振，氣血翻騰。
除此之外還有風聲，像某種巨大生物呼吸時帶起的、灼熱腥臭的颶風，以及低沉威嚴卻又帶著痛苦與狂躁的龍吟。
「昂熱其實早就提醒過我們。」上杉越說，「他說本家裡一直有人在和聖宮醫學會勾結，只是當時我們誰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橘政宗。現在想來他身邊能有這麼多真正的龍族驅使也就不奇怪了。」
源稚生沒有回頭：「他曾以王將的身份讓我去芝加哥刺殺路明非，那時候醫學會就已經意識到那傢伙會是他們的勁敵。路君真的很強，我已經親身感受過了。如果我們失敗他就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就算面對龍群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那傢伙啊……」上杉越笑了起來，汗水剛滲出皮膚就被蒸發，在他古銅色的軀體上留下白色的鹽漬，「是眼睛裡藏著獅子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