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赤鬼川
山梨縣與東京都交界的山區，那片被劃為臨時軍事禁區的人工湖上空，黑雲低垂。
湖面被巨大的渦輪輪機緩緩分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渦輪葉片旋轉將湖水排向兩側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圓形空洞。
空洞中央是同樣面積驚人的工程平台，由粗壯的鋼樑焊接而成，平台表面覆蓋著防滑鋼板，此刻正被探照燈照得一片雪白。
幾台功率驚人的重型履帶吊機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岸邊臨時加固的營地上。
它們伸出長達數十米的鋼鐵臂膀，吊索垂落，鉤掛著印有醒目的h標識和骷髏危險符號的金屬罐子。那些罐子碩大無比，表面泛著冷冽的銀灰色金屬光澤，在吊機的操控下緩緩越過翻湧的湖面被放置到中央工程平台上。
每一個罐子落地時平台都發出沉悶的震顫，仿佛不堪重負。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機油和某種淡淡的鐵鏽腥味。風從山谷間穿過，帶著濕冷的寒意，吹動平台上臨時架設的旗幟獵獵作響。
路明非站在湖邊臨時搭建的指揮所外望著這一幕。
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外面套了件同樣顏色的防風衣，衣領豎起，擋住了小半張臉。
因為要面對的東西可能是從高天原逃出來的神，太過危險，他沒有帶太多人來到此處。尋常的混血種甚至a級專員在這種層面的對抗中都與炮灰無異。
但並非沒有依仗。
芬里厄已經到了，就站在他身側不遠，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工裝，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沉靜得像深潭。諾頓和康斯坦丁也來到了日本。
諾頓已經完全解剖了馬爾杜克的神屍、那位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擊敗迪亞馬特奪取神權的長老。
從神的心臟中提煉出能穩定繪梨衣血統的黃金聖漿已經過精煉剔除了古老劇毒；那具完整的初代種龍骨十字也被諾頓親手磨礪放置在神國中隨時準備交到芬里厄手中，作為他嘗試向更高階傳奇生物進化的關鍵素材。
神的肉、鱗與角，這些蘊含龐大能量和特殊性質的部位則被妥善分解封裝，留待後續製作頂級的鍊金道具。
此外，夏彌、媧女、伊娃，以及聖殿會最精銳的一批戰鬥人員也已就位。息壤同樣秘密派遣了幹部，他們潛入山梨縣附近，不久前剛剛與路明非匯合。
環視這片被臨時改造為堡壘的湖區便能感受到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緊迫。
人工湖周圍的山坡、崖壁、乃至臨時開闢出的空地上，影影綽綽矗立著許多身影。他們穿著黑色的作戰服，外面罩著寬大的軍用雨衣，雨衣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每個人手中都持著武器，從造型精悍的突擊步槍到肩扛式火箭筒、從冷冽的長刀到貼身的鍊金武器，在探照燈偶爾掃過的邊緣地帶他們如同雕塑般的剪影沉默肅殺，與周圍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裝設在陡峭山壁上的自動火炮炮管在夜色中泛著幽光，有人調整著它們的俯仰角，鎖定湖面與天空。臨時平整出的停機坪上幾架武裝直升機靜靜趴伏著，旋翼摺疊，機身上的航炮和短翼下掛載的飛彈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的氣息。
更有從山體內部延伸出來的、依託天然岩洞加固而成的作戰平台，上面架設著重機槍和單兵防空飛彈，火力交叉覆蓋了整個湖區上空。
聖殿會與息壤的人馬涇渭分明卻又隱隱形成互補的陣勢。
他們行動迅捷指令傳遞簡潔高效，彼此間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偶爾通過加密頻道響起的短促確認聲。
這根本不是尋常混血種家族或組織的作風，他們根本就是按照一支高度專業化令行禁止的軍隊標準在訓練和行動。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氛，壓過了山間的濕氣和湖水的腥味。
「準備得差不多了。」媧女走到路明非身邊，她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作戰服，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下去吧。」
路明非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團在遠處天際緩緩旋轉、如同惡魔之眼的可怕雨雲。
那是從奧多摩湖方向升起的元素亂流，即便相隔甚遠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崔巍的雲山深處不時有粗大的閃電撕裂黑暗，沉悶的雷鳴滾過天際仿佛巨獸的咆哮。雲層的底部則呈現出詭異的漏斗狀，如同惡魔的尖角沉沉地伸向地面，伸向奧多摩湖的方向。
普通的混血種或龍類亞種絕無可能掀起這種規模的天象，唯有君王級別的生物從沉眠中復甦，或者有人強行打開塵封千年的死人之國大門。
一行人走向湖邊那部巨大的工程電梯，電梯轎廂足以容納重型設備，此刻顯得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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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柵欄門合攏，電機啟動，帶著他們向下沉去。
視野迅速被混凝土井壁取代，頭頂的光亮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形光斑。電梯下降的速度不快，但很穩，只有纜繩摩擦滑輪的單調聲響和井壁外隱約傳來地下水流淌的汩汩聲。
許久後電梯一震停了下來。
門打開，眼前是一個巨大、環繞井壁建造的鋼結構工作平台。平台由密集的腳手架和鋼板搭建而成，燈火通明，強光射燈將下方幽深的井底照得如同白晝。
從這裡可以看見正下方緊貼內壁就是一條直徑超過八米的圓形隧道筆直地通往山梨縣的方向。
隧道內壁澆築了高強度混凝土，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氙氣燈照明，但此刻深處並非一片明亮，而有深紅色液體從岩石的縫隙中不斷滲出，沿著內壁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井底那片不斷翻湧的蓄水池中。
工作平台周圍的腳手架上早已有精銳人員占據了各處制高點。
他們並非工程人員，而是全副武裝的戰鬥員，正熟練地調試著手中的武器，檢查架設在腳手架上的重火力點。
路明非的目光投向隧道深處。
他看見正有龐大的工程機械和穿著橙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在將那些超級掘進機和盾構機從隧道更深處艱難地拖出來。
隧道盡頭根據最新的地質雷達掃描與赤鬼川主幹之間只剩下最後不到五米的岩層。
為了避免掘進機和盾構機陷落，接下來只能通過定向爆破來打通這最後的屏障，將13號儲水井與赤鬼川徹底連通。
儲水井的四面井壁在強光照射下顯露出不同尋常的景象。
混凝土的表面布滿類似金屬鏽蝕蜿蜒扭曲的奇異紋路，深深嵌入壁體內部。紋路的凹槽中有青色仿佛融化金屬般的液體在緩緩流淌，發出微弱的螢光，如同有生命的脈絡。
「鍊金矩陣的一種，」媧女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開口解釋，「它能生成鎮守紅井的領域，龍類亞種的闖入會引發這蓄水池的暴沸。為此我們的鍊金師籌劃了很長一段時間。」
鍊金矩陣最早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黑王時代，彼時至尊的血裔會通過在地基中挖掘地下河網絡來構建龐大的鍊金矩陣，然後在其中灌入特製的金屬溶液。那是用死亡的汞元素、溶解了死亡的黃金、紫銅和灰錫配置成的溶液，呈現出這種湛青色。
這種金屬溶液在地下河中循環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驅動著整個鍊金矩陣的運轉。
如果把鍊金矩陣看作一個生命體，那麼驅動它的液體，就是它的血液。鍊金矩陣其實是一種生命，是龍類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獨特的鍊金生命。
「不可思議。」路明非看著那些緩緩流動的青色光痕，低聲說。
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龐大的能量。
「簡陋但有效。」諾頓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他審視著井壁上的矩陣紋路，「但如果是我的話會在其中再增加泯滅的效果。很久以前我們就是用類似的力量來阻止那些流淌著我們血液卻又失控暴走的異類從它們各自的領地闖出然後污染整個生態系統的。」
「類似的鍊金矩陣同時也能維持尼伯龍根的存在吧。」路明非說，「比如聖殿會。」
諾頓沒有回答。
倒是夏彌與芬里厄對視一眼，各自點了點頭。
「當年以地下河流作為脈絡構築矩陣的不僅僅是黑王的後代，」路明非收回目光看向隧道深處那不斷滲出的赤紅水流，「應該還有白王的後代，那座巨大的矩陣在白王死去之後或許仍在某種慣性下運轉，所以赫爾佐格在尋找那座矩陣的某個支點，他想要進入夜之食原。」
「夜之食原……」夏彌咀嚼著這個日本神話中黃泉之國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可惜我們直到此刻才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想通，還是應該更早集思廣益的。」
確實太遲了。
我都迷糊上空的元素潮汐意味著夜之食原已經降臨。
「所有的情報系統都在全力運轉，」媧女說，「得到的最新消息是蛇岐八家和猛鬼眾已經傾巢而出，他們的精銳力量在向奧多摩湖方向集結。看起來那邊的事情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攪我們這裡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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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具體掘進爆破的赫爾薇爾和陳先生都沒有資格出現在這最底層的工程平台上。
此刻知曉全局情況的人竟只剩下媧女。
「可我還是有點擔心。」夏彌抱著胳膊望向腳下泛著血色的池水，眉頭微蹙，「從日本海溝極淵之下的高天原廢墟洄游到藏骸之井的應該不是最初的白王吧，而只是披著白王名頭的東西，雖然同樣是神那種級別的玩意兒……可就算我們在這裡將他殺死毀掉所謂的聖骸，也沒有辦法確定白王就真的就此徹底死去了。也許在夜之食原的深處還有類似圈養聖骸的牧場，誰闖進去誰就會被寄生成為新的八岐大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你也是龍王，」諾頓瞥了夏彌一眼，「核這種東西很脆弱，你我都知道。摧毀了就是死了。」
「可白王是在我們誕生之前就曾經與至尊一起統治世界的存在。」夏彌反駁，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閃爍，「她的死和我們的死可能不是一個概念。」
在初入日本的時候她曾遭遇白王精神的入侵，那是極危險的經歷。
「所以我們才出現在這裡。」諾頓說，「迄今為止誰也不知道諸神黃昏到底是什麼。但所有與神相關的東西都應該被抹除。」
這時下方隧道深處最後一批工程人員和設備開始撤離。
巨型吊機的鉤索掛上了掘進機龐大的身軀，在電機沉悶的嘶吼聲中這台花費數千萬美元定製曾撕裂堅硬岩層的鋼鐵巨獸被緩緩拖離了爆破區域。
工作人員沿著另一部備用電梯快速上升，平台上只剩下全副武裝的戰鬥人員。
隨後是一連串沉悶如巨獸心跳的巨響從隧道深處傳來，聲音經過隧道和井壁的傳導放大變得無比渾厚，震得人胸腔發麻，頭頂的燈光似乎都隨之晃動。
定向爆破開始了。
預先埋設好的高能炸藥被引爆，巨大的能量在岩層中釋放，沿著設計好的破碎面傳遞。
沒有地動山搖的誇張場面，但悶雷般的巨響持續了數秒，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裂。
然後是細微的嘶嘶聲，像高壓氣體泄漏。
隨即那聲音迅速放大，變成了嘩啦啦的奔騰巨響，赤色的地下水如被囚禁千萬年的凶獸從剛剛炸開的隧道盡頭狂猛地噴涌而出。
赤鬼川的河水帶著地熱和硫磺的氣息，更混合了難以言喻蛋白質變性和生物排泄物長期發酵的濃烈臭味瞬間充滿了整個井底空間。
水流湍急裹挾著被炸碎的岩石碎塊撞擊在隧道壁和井壁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在這股赤紅色的洪流中竟有無數銀藍色的小魚在瘋狂地跳躍、掙扎，它們體型不大但數量極多，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隨著水流被沖入井底的蓄水池劈里啪啦地砸在水面上，有的直接撞在鋼鐵平台上瞬間暈死或摔得血肉模糊。更多的則在池水中瘋狂游竄，似乎預感到末日的來臨。
路明非站在平台邊緣任憑帶著腥味的水汽扑打在臉上。
他的黃金瞳在昏暗與強光交織的環境中無聲點亮，死死盯著奔騰而出的赤紅水流以及水流深處那仿佛連接著幽冥的隧道盡頭。
赤鬼川與13號儲水井此刻已連為一體。
湖面被巨大的渦輪輪機緩緩分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渦輪葉片旋轉將湖水排向兩側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圓形空洞。
空洞中央是同樣面積驚人的工程平台，由粗壯的鋼樑焊接而成，平台表面覆蓋著防滑鋼板，此刻正被探照燈照得一片雪白。
幾台功率驚人的重型履帶吊機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岸邊臨時加固的營地上。
它們伸出長達數十米的鋼鐵臂膀，吊索垂落，鉤掛著印有醒目的h標識和骷髏危險符號的金屬罐子。那些罐子碩大無比，表面泛著冷冽的銀灰色金屬光澤，在吊機的操控下緩緩越過翻湧的湖面被放置到中央工程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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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水汽、機油和某種淡淡的鐵鏽腥味。風從山谷間穿過，帶著濕冷的寒意，吹動平台上臨時架設的旗幟獵獵作響。
路明非站在湖邊臨時搭建的指揮所外望著這一幕。
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外面套了件同樣顏色的防風衣，衣領豎起，擋住了小半張臉。
因為要面對的東西可能是從高天原逃出來的神，太過危險，他沒有帶太多人來到此處。尋常的混血種甚至a級專員在這種層面的對抗中都與炮灰無異。
但並非沒有依仗。
芬里厄已經到了，就站在他身側不遠，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工裝，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沉靜得像深潭。諾頓和康斯坦丁也來到了日本。
諾頓已經完全解剖了馬爾杜克的神屍、那位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擊敗迪亞馬特奪取神權的長老。
從神的心臟中提煉出能穩定繪梨衣血統的黃金聖漿已經過精煉剔除了古老劇毒；那具完整的初代種龍骨十字也被諾頓親手磨礪放置在神國中隨時準備交到芬里厄手中，作為他嘗試向更高階傳奇生物進化的關鍵素材。
神的肉、鱗與角，這些蘊含龐大能量和特殊性質的部位則被妥善分解封裝，留待後續製作頂級的鍊金道具。
此外，夏彌、媧女、伊娃，以及聖殿會最精銳的一批戰鬥人員也已就位。息壤同樣秘密派遣了幹部，他們潛入山梨縣附近，不久前剛剛與路明非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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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尋常混血種家族或組織的作風，他們根本就是按照一支高度專業化令行禁止的軍隊標準在訓練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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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得差不多了。」媧女走到路明非身邊，她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作戰服，長發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下去吧。」
路明非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團在遠處天際緩緩旋轉、如同惡魔之眼的可怕雨雲。
那是從奧多摩湖方向升起的元素亂流，即便相隔甚遠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崔巍的雲山深處不時有粗大的閃電撕裂黑暗，沉悶的雷鳴滾過天際仿佛巨獸的咆哮。雲層的底部則呈現出詭異的漏斗狀，如同惡魔的尖角沉沉地伸向地面，伸向奧多摩湖的方向。
普通的混血種或龍類亞種絕無可能掀起這種規模的天象，唯有君王級別的生物從沉眠中復甦，或者有人強行打開塵封千年的死人之國大門。
一行人走向湖邊那部巨大的工程電梯，電梯轎廂足以容納重型設備，此刻顯得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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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可以看見正下方緊貼內壁就是一條直徑超過八米的圓形隧道筆直地通往山梨縣的方向。
隧道內壁澆築了高強度混凝土，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氙氣燈照明，但此刻深處並非一片明亮，而有深紅色液體從岩石的縫隙中不斷滲出，沿著內壁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井底那片不斷翻湧的蓄水池中。
工作平台周圍的腳手架上早已有精銳人員占據了各處制高點。
他們並非工程人員，而是全副武裝的戰鬥員，正熟練地調試著手中的武器，檢查架設在腳手架上的重火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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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盡頭根據最新的地質雷達掃描與赤鬼川主幹之間只剩下最後不到五米的岩層。
為了避免掘進機和盾構機陷落，接下來只能通過定向爆破來打通這最後的屏障，將13號儲水井與赤鬼川徹底連通。
儲水井的四面井壁在強光照射下顯露出不同尋常的景象。
混凝土的表面布滿類似金屬鏽蝕蜿蜒扭曲的奇異紋路，深深嵌入壁體內部。紋路的凹槽中有青色仿佛融化金屬般的液體在緩緩流淌，發出微弱的螢光，如同有生命的脈絡。
「鍊金矩陣的一種，」媧女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開口解釋，「它能生成鎮守紅井的領域，龍類亞種的闖入會引發這蓄水池的暴沸。為此我們的鍊金師籌劃了很長一段時間。」
鍊金矩陣最早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黑王時代，彼時至尊的血裔會通過在地基中挖掘地下河網絡來構建龐大的鍊金矩陣，然後在其中灌入特製的金屬溶液。那是用死亡的汞元素、溶解了死亡的黃金、紫銅和灰錫配置成的溶液，呈現出這種湛青色。
這種金屬溶液在地下河中循環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驅動著整個鍊金矩陣的運轉。
如果把鍊金矩陣看作一個生命體，那麼驅動它的液體，就是它的血液。鍊金矩陣其實是一種生命，是龍類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獨特的鍊金生命。
「不可思議。」路明非看著那些緩緩流動的青色光痕，低聲說。
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龐大的能量。
「簡陋但有效。」諾頓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他審視著井壁上的矩陣紋路，「但如果是我的話會在其中再增加泯滅的效果。很久以前我們就是用類似的力量來阻止那些流淌著我們血液卻又失控暴走的異類從它們各自的領地闖出然後污染整個生態系統的。」
「類似的鍊金矩陣同時也能維持尼伯龍根的存在吧。」路明非說，「比如聖殿會。」
諾頓沒有回答。
倒是夏彌與芬里厄對視一眼，各自點了點頭。
「當年以地下河流作為脈絡構築矩陣的不僅僅是黑王的後代，」路明非收回目光看向隧道深處那不斷滲出的赤紅水流，「應該還有白王的後代，那座巨大的矩陣在白王死去之後或許仍在某種慣性下運轉，所以赫爾佐格在尋找那座矩陣的某個支點，他想要進入夜之食原。」
「夜之食原……」夏彌咀嚼著這個日本神話中黃泉之國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可惜我們直到此刻才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想通，還是應該更早集思廣益的。」
確實太遲了。
我都迷糊上空的元素潮汐意味著夜之食原已經降臨。
「所有的情報系統都在全力運轉，」媧女說，「得到的最新消息是蛇岐八家和猛鬼眾已經傾巢而出，他們的精銳力量在向奧多摩湖方向集結。看起來那邊的事情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攪我們這裡的行動。」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負責具體掘進爆破的赫爾薇爾和陳先生都沒有資格出現在這最底層的工程平台上。
此刻知曉全局情況的人竟只剩下媧女。
「可我還是有點擔心。」夏彌抱著胳膊望向腳下泛著血色的池水，眉頭微蹙，「從日本海溝極淵之下的高天原廢墟洄游到藏骸之井的應該不是最初的白王吧，而只是披著白王名頭的東西，雖然同樣是神那種級別的玩意兒……可就算我們在這裡將他殺死毀掉所謂的聖骸，也沒有辦法確定白王就真的就此徹底死去了。也許在夜之食原的深處還有類似圈養聖骸的牧場，誰闖進去誰就會被寄生成為新的八岐大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你也是龍王，」諾頓瞥了夏彌一眼，「核這種東西很脆弱，你我都知道。摧毀了就是死了。」
「可白王是在我們誕生之前就曾經與至尊一起統治世界的存在。」夏彌反駁，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閃爍，「她的死和我們的死可能不是一個概念。」
在初入日本的時候她曾遭遇白王精神的入侵，那是極危險的經歷。
「所以我們才出現在這裡。」諾頓說，「迄今為止誰也不知道諸神黃昏到底是什麼。但所有與神相關的東西都應該被抹除。」
這時下方隧道深處最後一批工程人員和設備開始撤離。
巨型吊機的鉤索掛上了掘進機龐大的身軀，在電機沉悶的嘶吼聲中這台花費數千萬美元定製曾撕裂堅硬岩層的鋼鐵巨獸被緩緩拖離了爆破區域。
工作人員沿著另一部備用電梯快速上升，平台上只剩下全副武裝的戰鬥人員。
隨後是一連串沉悶如巨獸心跳的巨響從隧道深處傳來，聲音經過隧道和井壁的傳導放大變得無比渾厚，震得人胸腔發麻，頭頂的燈光似乎都隨之晃動。
定向爆破開始了。
預先埋設好的高能炸藥被引爆，巨大的能量在岩層中釋放，沿著設計好的破碎面傳遞。
沒有地動山搖的誇張場面，但悶雷般的巨響持續了數秒，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裂。
然後是細微的嘶嘶聲，像高壓氣體泄漏。
隨即那聲音迅速放大，變成了嘩啦啦的奔騰巨響，赤色的地下水如被囚禁千萬年的凶獸從剛剛炸開的隧道盡頭狂猛地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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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湍急裹挾著被炸碎的岩石碎塊撞擊在隧道壁和井壁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在這股赤紅色的洪流中竟有無數銀藍色的小魚在瘋狂地跳躍、掙扎，它們體型不大但數量極多，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芒，隨著水流被沖入井底的蓄水池劈里啪啦地砸在水面上，有的直接撞在鋼鐵平台上瞬間暈死或摔得血肉模糊。更多的則在池水中瘋狂游竄，似乎預感到末日的來臨。
路明非站在平台邊緣任憑帶著腥味的水汽扑打在臉上。
他的黃金瞳在昏暗與強光交織的環境中無聲點亮，死死盯著奔騰而出的赤紅水流以及水流深處那仿佛連接著幽冥的隧道盡頭。
赤鬼川與13號儲水井此刻已連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