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鐵拳會擊碎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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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不知道到底是怎麼過去的,可總之大家吃得都不怎麼愉快,後來夏彌和零都喝了不少的酒,有點醉醺醺的,還是路明非把她們各自送回了房間。

  沒想到平日裡那樣冰冷的一個人也會如此張揚地把自己的悲傷展現出來……回想起來把零抱回她那張頗有些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的時候那姑娘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腦袋和散在枕頭上的長髮,下巴尖尖小小的,倒像是一隻可憐的小獸。

  思緒像潮水般退去,路明非收回目光。

  他正端坐在一張高背座椅上,面前是由邵南音臨時帶人搭建會議桌,桌邊空無一人只有光束從上方射下,每束光里都是一張類似路明非屁股下面的高背椅子。陳先生、赫爾薇爾和邵南音呈拱形圍繞在他身邊。

  路明非用指尖在會議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

  「開始吧。」

  話音落下,頭頂上方那些原本靜止的純白光束忽然像被賦予了生命開始劇烈地波動、交織。

  無數道熒藍色的光線從光束中析出,如織機上的絲線在空中飛速穿梭編織。

  光線的軌跡先是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輪廓,到逐漸填充上立體的軀幹、四肢,再到最後精細地描繪出面部的細節、衣物甚至軍裝上那些繁複勳章的微光……光柵掃描般層層疊加,短短十幾秒內一個個纖毫畢現的3全息投影便在這些光柱中站了起來。

  他們表情肅穆姿態各異,光影的質感甚至模擬出布料的光澤與皮膚的紋理,讓這間方才還空蕩得能聽見回聲的會議室瞬間變得濟濟滿堂。

  路明非的左側第一位便是媧女,她身後是已經在權力鬥爭中勝出、等待正式交接的周敏皓,以及其他幾位路明非略有印象的當代世家年輕代表,他們代表著息壤這個古老聯合體的未來力量。

  而右側則完全是另一番氣象……清一色是看年齡至少已過中年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佩戴的、足以讓人眼花繚亂的勳章無聲地訴說著他們的資歷與功勳。這些人眼神銳利腰板挺直,即便只是靜坐也散發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鐵與血鑄就的威嚴。

  路明非在會前已經通過息壤的渠道看過他們的資料,知曉這些都是在軍界堪稱鼎鼎大名的人物,此刻便與這些全息影像各自微微點頭致意,算是打過招呼。

  一個形銷骨立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穿著軍裝,但氣質更接近學者,鏡片後的目光專注銳利。

  路明非知道他的身份,國內某個絕密工程項目的總負責人,在深海地質與極端環境生態研究領域是國寶級的權威。

  「根據路先生提供的情報,」這位負責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在日本海溝指定海域進行了多輪高精度勘探……船載大型深水聲吶陣列捕捉到了一個特殊生物信號,具有顯著的爬行動物胚胎心跳特徵。經過專家組三輪會審分析,我們確認那是一條龍類胚胎的心跳信號。它目前所處的位置在日本海溝的最深處。」

  他頓了頓以補充了技術細節,「通過分析心跳信號在不同深度水層中的傳播衰減模型、海流對聲波的影響以及多基地聲吶的三角定位,綜合計算出信號源距離海面的深度大約在八千二百米至八千五百米之間,誤差正負五十米。」

  「心跳能夠穿透超過八公里的海水被我們的聲吶清晰地捕捉到,」周敏皓眉頭微皺,「這該是什麼體型的怪物?藍鯨的心跳在理想條件下也不過能傳播幾公里……難道是體型遠超藍鯨的巨型種?」

  另一位肩膀上肩章閃爍的軍人說:「在親眼看到實體之前任何關於其體積的推斷都只能是猜測。不過我們並非完全沒有參考。」他目光掃過與會眾人,

  「在1991年曾有一名潛伏在克格勃內部的高級情報員提供過一份絕密情報片段,情報顯示蘇維埃解體前夕列寧號核動力破冰船從北極圈內某個高度保密的港口啟航,隨後在日本海域徹底失去聯絡,從離港到失聯時間間隔極短。以破冰船的航速和航程推算它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在沿途任何已知港口進行大規模裝卸作業,列寧號貨艙容量有限,不可能預留出足以容納一頭山脈般巨龍胚胎孵化成長的巨大空間。」

  路明非說:「根據我所知的信息,那枚胚胎在沉入海溝之前就已經死了。」

  投影中不少人眉頭挑起。

  「它仍在發育,心臟或許還在跳動,但已經沒辦法再孵化了。」路明非繼續說道,「控制列寧號的人將這枚已被殺死的胚胎連同整艘船一起沉入日本海溝的最深處,目的不是讓他破殼而出而是將其作為一份祭品用來喚醒沉沒在那片深淵之下的東西……一座城市。」

  「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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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座城市。在日本神話中它被稱為高天原。」路明非說,「而沉睡在那座城市最深處的東西是神。」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凝重。

  左側排在首位的軍人投影向前傾了傾身。他有鷹隼般銳利的眼神。

  路明非記得資料,這位首長的父親曾在半個多世紀前那場抵禦外侮的戰爭中以赫赫戰功和對待侵略者的鐵血手段聞名。

  「在此之前息壤方面並未向我方同步這一關鍵情報。」首長的聲音平穩,但語氣分明是質詢的意思,「如果目標不僅僅是未知的龍類胚胎,還牽扯到神話傳說中的神以及一座沉沒的龍族城市,那麼行動的潛在危險等級和所需應對方案必須重新進行全面評估。」

  評估意味著需要更多時間。可時間恰恰是當下最奢侈的東西。

  媧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她微微撐起身子,隔著虛幻的投影目光投向對面那位提出重新評估的老首長。

  「我看就用不著繼續評估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少女的清亮,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威脅就在那裡……無論結果是可行還是極度危險,我們有得選麼。」

  老在的眉頭深深皺起形成一個川字。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全息投影設備發出的微弱嗡鳴。

  幾秒鐘後,老深圳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是。」

  路明非不由得多看了媧女兩眼。

  小祖宗平日裡在他面前嬉笑怒罵偶爾還會耍點小性子,但此刻在這群共和國軍界巨擘面前她展現出的決斷能力和超然地位足以看出她在息壤乃至與之緊密相連的某些體系中分量究竟有多重。

  「我來做個總結。」右側那位最年輕的軍人開口了。

  他雖然被稱為最年輕,但兩鬢也已染上霜白,只是精神極為矍鑠,「在接下來的聯合行動中,我方需要應對的首要目標並非僅僅是一枚可能正在孵化的龍類胚胎,它很可能已經演變為某種更加棘手的怪物。根據路先生提供的古老記載,這怪物在日本神話中被尊稱為神。我的理解是否有誤?」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也掃過媧女。

  「是。」路明非說,「高天原本就是神話中神的居所,但對我們而言,那地方除了所謂的神更是一個巨大的墳墓和兵工廠,埋葬著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由古代混血種屍體煉製而成的鍊金殭屍。運氣不好的話可能還會遭遇古代白王血裔捕捉純血龍類製作的屍守。」他說,

  「更重要的是常規手段對神效果有限,無論是核彈還是特製的鍊金硫磺炸彈,或許能摧毀高天原,但很難真正殺死神本身。因此國家能做的事情只有集中力量徹底摧毀高天原這個巢穴,並在海溝上方建立立體攔截網狙擊那些隨著高天原崩塌而必然逆流上涌試圖逃向海面的殭屍和屍守。」

  「摧毀巢穴……」來自李家的年輕人下意識地跟隨思路,「然後呢?神怎麼辦。」

  「神會洄游。」路明非說。

  「洄游?」這個詞用在描述一位神的行蹤上顯得既怪異又充滿某種宿命般的意味。

  「是,洄游。像最固執的鮭魚一定要回到出生的河流產卵一樣。」路明非解釋說,

  「高天原最初的位置並不在日本海溝深處,而應該位於日本列島之上。是某場古老而劇烈的災難導致它從大陸架邊緣斷裂整體滑入了深邃的海溝。但仍有一部分並未完全滑落而是被埋藏在了如今日本列島的地殼深處。這其中就包括藏骸之井。」

  他環視那些沉默的投影:「那裡有獨立且完善的生態系統,足以讓受創的神在其中恢復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過吞噬聚集在那附近現存的日本白王血裔後裔來補全自身,加速復甦。這是他無法抗拒的本能和最優路徑。所以神不會在大海里漫無目的地遊蕩,他一定會洄游到藏骸之井。」路明非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會在藏骸之井斬下神的頭顱。」

  計劃清晰目標明確,但風險極高。

  一位一直沉默的軍人開口:「路先生,我們都欽佩你的勇氣和決心,但戰場之上從無萬全,若是最終你失敗了呢?」

  鋥——

  一聲清越悠長的金屬鳴音響徹會議室。

  路明非手腕一翻,一抹森寒的刀光便已在他手中流淌。

  七宗罪之一的妒忌被他隨意地拔出半截擱在面前的會議桌上。

  暗金色的刀身映照著四周熒藍色的全息光影,流動著冰冷而致命的輝光。

  「我原本想說不成功便成仁,顯得悲壯一些。」路明非看著桌上的刀,「但仔細想想,如果失敗我恐怕根本沒有機會從那種地方逃走。」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所以,如果我失敗了,那麼就請諸位將龍族的秘密公之於眾吧。」路明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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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全了自身的白王,根據古老的記載和我的判斷那東西具備重啟全球生態系統的能力。到了那個時候請不要再有任何猶豫或僥倖,我懇請諸位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將這顆星球上現存的所有核彈頭全部投向日本列島及周邊海域。」

  會議桌邊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全息投影的光微微晃動。

  路明非提出了是最壞的結局,這樣的終極預案根本沒有可能會被當場通過,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絕意。

  「用於深海地質爆破的特種當量核彈已經準備就緒,相關載具和投送方案也已通過驗證。」首長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山,

  「現在我們需要解決下一個關鍵問題,如何確保最大效率地在海面攔截、消滅從高天原逃逸出來的鍊金殭屍和屍守?根據我軍以往處理國內少數幾起古墓龍類復甦事件的經驗,這種東西雖然智力低下但保留了獵食與求生的本能,它們在高壓深海中會本能地向上逃竄尋求水面環境。可一旦遭遇水面艦隊的猛烈火力狙擊,它們不會像軍隊一樣死戰不退,大概率會立刻調轉方向利用深海環境四散逃逸。日本海溝範圍廣袤,一旦散開再想清理就難了,隱患無窮。」

  這是一個非常實際且棘手的問題。

  火力攔截網再密也無法覆蓋整個浩瀚的太平洋。漏網之魚帶來的潛在危害誰也無法承受。

  路明非看向媧女。

  媧女點點頭:「我們已經殺死過一位神。」

  路明非補充:「準確說是擁有神之冠位的東西。」

  媧女聳聳肩:「用神血作為誘餌,那些鍊金殭屍和屍守對高階龍血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它們無法抗拒這種吸引。我們可以在預設的攔截區域提前布設血餌將它們主動聚集起來,引導向火力最強點。」

  這個方案讓在場的軍人們眼神微亮。

  如果誘餌有效,那麼複雜的動態攔截問題就簡化成了預設戰場的圍殲戰。

  「如果神血誘餌的有效性能夠確認,」那位最先發言的消瘦負責人推了推眼鏡,從技術層面給予了肯定,「配合已掌握的海流數據、上浮速度模型,我們完全可以在相關海域預先布設大量智能水雷、深水炸彈陣列以及引導式魚雷,形成一個立體的多層次的屠宰場。」他看向首長,

  「即使有個別漏網之魚僥倖穿過第一層攔截也無法突破我們在外圍部署由水面艦艇和航空兵構成的第二道、第三道火力網。它們將無處可逃。」

  首長微微頷首,顯然認同了這個基於新情報而優化的戰術構想。

  「技術層面的問題就按照這個思路儘快細化方案,做好萬全準備。」他一錘定音,隨即目光轉向路明非,「路先生,你們那邊,尤其是深入日本本土在藏骸之井的行動準備何時開始?需要我們提供哪些直接支援?」

  路明非早已規劃清晰:「行動會儘快啟動,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動用了五角大樓那邊的某些關係,以地質災害研究與預防和反恐演習為名義在預估的藏骸之井所在區域劃定了臨時軍事禁區,同時調用了用於開掘海底隧道的超級盾構機以及其他一批大型特種工程設備,由丸山建造所開工打造一座用於通往藏骸之井的囚牢。那會是一個無法逃逸的角斗場,我們能在這樣的空間裡做個了斷。」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其中涉及的國際協調、資源調動和工程難度無不令人咋舌。

  首長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道:「在弒神這一共同威脅的目標上戰略利益存在高度一致性。基於當前複雜的國際形勢和行動本身的極端敏感性,我方無法提供直接的軍事人員或裝備部署。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

  「情報共享、必要的技術支援、以及確保你們的撤退路線和接應方案暢通無阻,這些方面,國家會責無旁貸,動用一切可動用的資源,全力配合息壤此次行動。這也是決議。」

  這就是國家的力量,政府為路明非提供了一張雖不直接上前線、卻覆蓋後方與側翼的安全網和資源保障書。

  路明非點點頭沒有說什麼感謝的客套話。

  秘黨和蛇岐八家強大,在政府的面前卻只是夾起尾巴的小貓。

  上一次蛇岐八家用浮動平台須彌座來攔截屍守結果損失慘重,可這一次媧女給路明非找來了一整支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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