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繪梨衣:路君,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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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冷冷地說:「你好像有事情要做。」

  皇女殿下面無表情,咬住罐裝橙汁的吸管,直勾勾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她的眸子映出電視屏幕的光,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裡面沒什麼情緒。

  但路明非就是覺得有點發毛。

  「何出此言。」路明非翹了個二郎腿,腳晃啊晃,做出輕鬆的樣子,眼神卻飄向窗外。

  夕陽正往城市的天際線下沉,把雲層燒成橙紅和暗紫交織的顏色。

  「不停的拿出來手機又不解鎖只是點亮屏幕,是在看時間吧?應該是有什麼挺要緊的事情。」零說,她瞥了眼路明非掛在玄關處衣帽架子上的口袋,「你剛才上廁所的時候我跟夏彌稍微檢查了一下那裡面裝的什麼,是和服的一種?」

  「喂喂這不叫檢查啊這叫偷窺隱私。」路明非小聲嚷嚷抗議。

  「我在網上查說那是甚平,算日式浴衣。」夏彌蜷曲著細細白白的長腿在沙發上晃了晃手機。

  沐浴過後的小師妹只穿了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短褲,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後,發梢還在往下滴著細小水珠,氤氳開洗髮水清淡的果香。

  她的臉蛋素淨,臉頰邊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嬰兒肥,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嬌小,像只剛洗完澡的貓。

  「又是浴衣又是看時間的,你要去參加花火大會?」零轉頭看著電視屏幕眼睛一眨也不眨,裡面光影流動。

  電視正播著無聊的綜藝節目,藝人誇張的笑聲在逐漸昏暗下來的房間裡顯得有點空洞。

  這時候太陽正西斜。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的天色從明亮的湛藍過渡到溫暖的橙黃,再沉入深邃的靛藍。

  黑夜從城市東邊的樓宇縫隙間一點點漫上來吞噬掉白晝最後的光亮。

  夕陽最後一道橙紅色的餘暉切過酒店套房光潔的地磚,從陽台的門縫一路延伸,橫亘在客廳中央,將空間分割成明暗兩半。

  光斑在地毯上緩慢移動爬上沙發的扶手,掠過零靜默的側臉,最終停留在茶几邊緣,然後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淡越來越細直至徹底消失。

  房間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電視屏幕閃爍的光和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

  路明非看看小師妹又看看皇女殿下,他撓了撓頭髮,有些為難地開口:「上杉家主邀請我去看煙花,你們要一起麼?聽說還有小吃攤會開起來,會有蘋果糖和其他的什麼日本特產。」

  夏彌和零對視一眼。

  小師妹冷笑一聲把臉別到一邊。零則微微調整了重心靠著沙發的扶手支起一隻手來撐住自己的臉頰,冰藍色的眼睛依舊盯著電視屏幕,但顯然沒在看內容。兩個人都久久不說話。

  氣氛壓得路明非有點喘不過氣。

  「其實我也給你們買了浴衣來著,就在我房間衣櫃裡。」路明非說。

  「誒誒,師兄你慫了啊。」夏彌把腳從沙發上放下來伸過來輕輕踹路明非的大腿。

  力道軟軟的,不疼,只是腳踝上系著的那條細細的銀色鏈子隨著動作叮叮輕響。

  「我開始就準備要叫你們一起的,」路明非趕緊補充,「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為什麼不知道怎麼開口。」零問。

  「因為上杉家主。」路明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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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知道路明非是重生者和先知者,那就沒道理不八卦一下這傢伙過往的感情生活,在得知路少俠一生清白連姑娘的手都沒咋牽過之後夏彌和皇女殿下是有點震驚的……原本關於發生在東京那七天的事情路明非沒有要說出去的打算,可幾杯烈酒下肚就什麼都招了,他和繪梨衣一起做過的事一起走過的路一起開車一台租來的豪車從東京過愛媛到梅津寺町,一起在雨中被追殺,當然發生在紅井的事情也被剖了出來。

  夏彌一直都知道路明非心裡是藏著這麼個白月光,只不過不知道具體是誰長什麼模樣又有過怎樣的故事。

  雖然見到繪梨衣之後憑女孩的直覺和路明非對待繪梨衣時那種異常溫柔又克制、甚至帶點小心翼翼補償般的態度,她也有了猜測。

  但聽路明非親口證實,聽他說起那些細節,聽他用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語氣描述另一個世界裡繪梨衣的結局,感覺終究是不同的。

  這不是不開心。

  夏彌想。

  零大概也是同樣的感覺。

  只是很微妙的情緒。

  像是女孩間天然存在的好勝心,又摻雜著心疼,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們在吃醋。

  但不是針對繪梨衣,只不過因為那段路明非獨自背負的、她們無法參與也無法改變的過去,以及那個過去在他心裡留下的、似乎難以磨滅的影子。

  「所以你一直在找機會邀請我們麼。」零問,把話題拉了回來。

  「嗯,」路明非老實承認,「找不到開口的好時機,總覺得怎麼說都彆扭。不過因為時間已經快到了,所以也不得不說了。」他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她們,「所以要和我們一起麼?」

  「你面對那女孩的時候應該很羞愧吧?」零忽然問。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空白,然後慢慢收斂,最後別過臉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空。

  連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都找不到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男人的眼睛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裡面的情緒。

  他的肩膀似乎塌下去了一點。

  「是。」良久,路明非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沙啞一些,「所以這個世界我並不願意把她拉入這個圍繞白王的王座展開的風暴漩渦中。她有父親和尚未相認的兄弟,家族也並不真的把她當做關在籠子裡的鳥兒,只要能把血統徹底穩定下來她就和其他人沒有區別……上杉繪梨衣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平安、普通、也許有點小煩惱但絕無性命之憂的人生。我該做的只不過是為她把所有的路都鋪好,再順手宰掉赫爾佐格。」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

  這不是臨時想出的託詞,而是早在心裡盤旋過無數遍的念頭。

  「喂,我說,師兄你真的沒意識到麼。」夏彌問。

  路明非疑惑地轉頭:「意識到什麼?」

  夏彌看著他,昏暗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遲疑了片刻女孩忽然笑起來,嘴角揚起,露出兩顆小小的、尖尖的虎牙,沖淡了之前有些沉悶的氣氛。

  「沒什麼。」她說,語氣輕快起來,仿佛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一提。

  「話說彌美今天晚上好像邀請我們去卡拉k來著。」零說。彌美是他們在八紘蒼孰認識的幾個本地女生之一,性格活潑,來自鹿兒島的鄉下聽說是犬山家在資助。

  路明非歪了歪腦袋,有點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夏彌從沙發上蹦起來,

  「是誒是誒!」她嘖嘖做出懊惱的表情,「哎呀師兄對不起,差點忘了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去花火大會啦。」

  她眨巴著眼睛去看路明非,表情無辜又真誠,真是水一樣乾淨的軟妹子啊。

  路明非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終於只是點了點頭說「那你們注意安全,玩得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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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隅田川畔花火大會現場附近。

  時間臨近大會開始,人流已然熙攘。

  空氣中瀰漫著章魚燒、炒麵、蘋果糖混合的香氣,還有女孩子們身上的浴衣薰香。

  道路兩旁掛滿了圓圓的紙燈籠,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

  路明非穿著深藍色的甚平,腳踏木屐站在一株枝葉茂盛的楓樹下等待。

  楓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左右顧盼心說這麼多人,要匯合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圍儘是穿著各色浴衣的男男女女。

  年輕的女孩子們挽著髮髻插著精緻的簪子,踩著咯噠咯噠的木屐,言笑晏晏地從他身邊經過,寬大的袖擺和衣袂隨風輕揚。

  情侶們手牽著手低聲說著悄悄話。也有成群結隊的朋友舉著剛買的棉花糖或冰激凌,嬉笑著湧向會場入口。路邊還有慢悠悠經過的冰激凌車,放著低低的音樂。

  會場裡面更是燈火通明,密密麻麻的小攤鋪早支起來了,烤肉的煙霧、撈金魚的吆喝聲、射擊遊戲的槍響以及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

  這就是夏日祭典啊。

  路明非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是和繪梨衣在ln上的對話。

  路:我直接在會場門口和你集合。就是那棵大楓樹下面。

  繪:好。

  繪:糟糕啊,超級期待。

  路:我也是。

  他收起手機踮起腳尖。

  身高在日本人群中確實很有優勢,視野開闊許多。路明非的目光掃過迎面走來和從身側湧入會場的人潮。

  忽然他愣了一下。

  逆著去往花火大會現場的人流,一個穿著黑底、上面散落淡金色菊花紋樣浴衣的女孩正踏著木屐小跑著朝他這邊過來,酒紅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披散或紮成馬尾,而是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在腦後精巧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和整張巴掌大的小臉。幾縷碎發從鬢邊垂下,隨她的跑動輕輕搖晃。

  果然是繪梨衣。

  繪梨衣也看到了路明非,眼睛一亮,腳步加快了些,徑直跑到他面前才停下,微微喘著氣,胸口輕輕起伏。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繪梨衣眯著眼睛低笑,仰頭看著路明非。

  她有精心打扮過,淡掃蛾眉,唇上點了薄薄的、水潤的櫻花色。

  肌膚在身後會場漫射過來的暖黃燈光下呈現出珍珠般細膩溫潤的色澤,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路明非一時有些呆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由下往上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踩著紅色紐襻木屐的腳,出乎意料的她居然還塗了淡色的指甲油,是近乎透明的淺粉,在燈光下閃著細微的光澤。

  伶仃的腳踝從浴衣下擺露出,線條優美。往上是包裹在挺括浴衣布料下纖細卻玲瓏有致的身形。

  黑底金菊的浴衣很襯她,少了幾分平日的青澀冷素,多了幾分少女的柔美與古典韻味。寬大的腰帶在身後紮成漂亮的太鼓結,更顯得腰肢纖細。

  繪梨衣沒注意到路明非短暫的失神,她用兩隻修長的手在身前拎著一個小小的布制手袋,袋子上也繡著同色系的小花。她踮了一下腳,身體微微前傾,歪著腦袋,嘴角勾起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修狹的眉眼也彎起來。

  身後會場的光河流動閃爍,斑斕的光影掠過她的發梢、臉頰、肩膀,在繪梨衣深色的浴衣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這一刻她就站在光與影的交界,鮮活、生動,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因為太緊張擔心遲到,所以我提前來了。」繪梨衣說,聲音裡帶著跑動後的細微喘息,但更多的是雀躍,「還好有小暮小姐幫忙,否則我都不太會穿浴衣呢……誒誒,我以為路君你不會穿這種衣服呢。」

  她說著,還很開心地輕輕晃了晃身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裝扮。

  路明非回過神,笑了笑,說:「入鄉隨俗嘛。」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甚平,「隨便買的,穿著還挺涼快。」

  「很適合你哦,」繪梨衣很認真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後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感覺超不錯!」

  她把兩隻手背到身後,手指絞在一起,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很期待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上杉同學穿浴衣也很好看。」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微微抬起兩條胳膊側過身,想自己打量一下身後的衣擺是否整齊。

  接著她捏起浴衣的袖口在路明非面前,輕輕地轉了一個圈。

  浴衣寬大的下擺隨著旋轉微微揚起,露出纖細的腳踝和小腿。

  酒紅色的髮髻在轉動中穩穩定住,只有鬢邊那幾縷碎發飄起。

  燈光流淌過她婀娜的身形,儘管浴衣寬鬆,但仍能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線,別有一番含蓄而動人的韻味。

  轉完一圈她站定,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睛卻勇敢地看向路明非,等待他的評價。

  路明非微張著嘴……眼前的人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或緊張地在本子上寫字的女孩重疊,卻又如此不同。

  她更生動,更鮮活,更像一個普通的、會為了約會精心打扮、會緊張會期待會害羞的少女。

  繪梨衣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站直了身體,抬起手,做了一個把耳邊碎發往後輕輕撩到耳後的動作。

  這個動作讓她的側頸和後頸線條更加清晰地暴露在路明非的視線里。白皙的肌膚,優美的弧度,在暖黃燈光下仿佛籠著一層柔光。

  路明非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繪梨衣的眼睛。

  她側過身子,微微歪頭,斜斜地睨著路明非,嘴角勾起帶著點狡黠的弧度。

  「路君,」她拖長了聲音,「你也會因為女孩子的後頸而心動麼?」

  路明非有點狼狽,他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是利威爾兵長啊。」

  小姑娘雖然涉世未深但並不笨,相反她其實有著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看路明非這副模樣,繪梨衣的眼睛微微睜大,裡面閃著羞澀和雀躍的亮光。

  「真的啊?」她小聲驚呼,語氣里滿是新奇,「路君原來喜歡後頸啊?我還以為小暮小姐是在跟我開玩笑呢。」

  小暮小姐之前幫她打扮時隨口提過「露出後頸會顯得很優雅哦,很多男孩子會喜歡的」,她只當是尋常的穿搭建議來著。

  繪梨衣臉上還是那副生動的好奇表情,但誰也不知道這個素來情緒內斂的小姑娘心裡此刻正刮著何等劇烈的狂風。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路君剛才……是在看我嗎?

  用那種小說里寫的、男孩子看到喜歡的女孩子時會有的眼神?

  路君原來也會用這樣的眼神來看我啊。

  這個小心思像是一顆小小的火星點燃了壓抑許久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愫,劈里啪啦地燒成一片令人悸動的火焰。


  真是應該好好感謝小暮小姐呢。

  如果不是她幫忙,繪梨衣可能真的不會穿浴衣。

  既然路君喜歡的話……繪梨衣眯起眼睛,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染亮了整張臉龐。

  她不再追問,而是帶著點隱秘的歡喜和躍躍欲試。

  那就……稍微露骨地展示一下好了。

  她這樣想著,就往前蹦了一小步來到路明非身側,伸出手牽住了男人寬大的袖口。

  「我們進去吧路君。」她說,聲音輕快,「煙花快要開始啦。」

  女孩的手指隔著薄薄的布料捏著路明非的袖口。

  路明非看見繪梨衣小跑著走在前面,他也跟著小跑起來,女孩的後頸明晰髮絲搖晃,人潮好像都為他們自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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