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零
洗漱完畢穿戴整齊走出獨立衛生間，會客廳里光線通透，清晨的風卷著窗簾微微起伏。
路明非踩著地毯走過去，一眼就看見零坐在總統套房的超大露台上正慢悠悠地喝著咖啡。
露台並不在全向陽面，早上的陽光只是斜斜地將半個露台切在裡面，光與影的分界線正好落在木桌的邊沿。
皇女殿下將白金色的長髮在頭頂盤成一個小小的丸子，幾縷碎發散在耳側，只穿著一件居家的絲質睡裙，纖細的手腕上掛著銀色的細鏈子，鏈子很細，像是幾要融入她瓷白的皮膚里。她在木桌旁邊坐得筆直，背脊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楊，可偏偏又透著股居家的慵懶。
路明非心中感慨，剛起床就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啊。
他走到零的對面坐下，木質的躺椅剛好能讓路老闆以最舒服的姿勢半躺著，頭頂就是種在露台邊緣的櫻花樹樹枝，花期早已過了，粉白的花瓣零落成泥，樹葉倒是鬱鬱蔥蔥，在晨風裡沙沙地響。
零把手邊那碟撒了玫瑰露的鬆餅往路明非這邊推了推，她頭也不抬，左手捏著白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啜飲，右手則滑動著放置在支架上的pa。
咖啡壺和配套的杯子都在桌上，路明非也不生分，自顧自也倒了一杯。
他看著零低垂的睫毛濃密得像鴉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微抿的薄唇則因為沾了咖啡液而泛著潤澤的光。
因為扎著丸子頭那張精緻的小臉全露出來，下頜的線條清晰流暢，眼睛像是冰藍色的寶石一樣映著天光，清澈又疏離。
「夏彌還沒醒？」零漫不經心地問，視線卻沒從pa上移開。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不過畢竟是周末，稍微睡一下懶覺也沒關係吧。」他說。
零把咖啡杯放在木桌上，手肘撐住膝蓋，托著腮，身子微微前傾。
這下子女孩那種精緻的小臉就幾乎要完全填滿路明非的視線了，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絨毛，還有冰藍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愣怔的倒影。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小姑娘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可路明非就是覺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不像是時常見到的那樣漠然寒冷，反而有那麼點小小的竊喜。
「我說，你肯定以為昨天晚上師妹跟我回房了吧。」路明非狐疑。
「怎麼可能。」零說，聲音平淡。
「你可以進我房間看看，要能把夏彌搜出來我把她整個兒的囫圇吞下去。」路老闆身正不怕影子斜。
雖然其實身子也沒那么正。
零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沒接話，只是起身，後仰，重新靠進躺椅里，又開始慢悠悠地喝咖啡。
她並不回答，可分明就是那意思，當從路明非嘴裡聽到晚上那隻滿腦子色情的大母龍沒有留宿他屋裡後皇女殿下又好像悄悄鬆了口氣。
她於是懶洋洋地搖晃躺椅，睡裙的裙擺下面露出纖細的腳踝和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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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她緊繃的小腿弧線，筆直修長，皮膚在晨光下泛著玉石的光澤，還能看見皇女殿下一隻赤著的小腳，腳趾纖細圓潤，塗著淡淡的透明指甲油，正用腳趾頭夾著拖鞋的邊沿。
那隻夾著拖鞋的小腳也隨身體微微搖晃，漫不經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拿了塊鬆餅咬一口。
零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覆下來，舒服得像是只正在曬太陽的、慵懶又警惕的小貓。
路明非悄悄鬆了口氣。
看起來皇女殿下並沒有覺察什麼異常。
昨夜小師妹其實真有夜襲過路老闆，不過也就是淺嘗輒止手口如瓶……他們刻意壓低了動靜悄悄鬧騰到後半夜，耶夢加得大人也算是滿腹精綸滿載而歸。
其實得逞之後夏彌當然是不願離去的，摟著路明非的脖子哼哼唧唧耍賴，可路老闆一個攔腰橫抱就把這姑娘拎起來然後悄悄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看資料。」零忽然開口，把pa轉了一圈，屏幕朝著路明非推過來。
路明非收斂心神伸手滑動屏幕，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和圖表上，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這是一份由洛朗女爵和伊娃共同署名、從芝加哥發過來的土樣檢驗報告。
報告詳盡得驚人，附有大量的光譜分析圖表和元素含量列表……路明非一行行看下去，表情越來越凝重。晨光從他側後方照來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眼窩在陰影中顯得極其深邃。
他眼底那對漆黑的眸子深處一點熔金般的光悄然亮起又緩緩隱沒。
報告的核心內容是針對從日本多摩川流域、特別是奧多摩湖附近秘密採集的深層土壤及沉積物樣本的分析。
除了地下河流常見的鈣、鎂、矽等化學元素之外化驗人員還發現了異常含量的、蛋白質降解之後的特徵胺基酸和脂類殘留物，以及巨量的銅、錫、鋁合金微粒，這些合金的配比非常古老且特殊，與現代工業產品截然不同。
報告據此推斷這條複雜的地下河系統可能在某處與外界隔絕的區域自行發展出了一套封閉或半封閉的生態系統，並且曾有高度發達的人類文明活動痕跡，合金殘留就來自某種古老且大規模的人造物。
「此外，」零打斷了路明非的沉思，「報告裡還提及他們在那幾份來自不同深度、但地理位置相同的樣本中都發現過微量的、特殊的透明晶狀體物質，以及純度異常高的單質鐵微粒……你想起了什麼？」
路明非皺眉，緩緩吐出一個名詞：「鬼齒龍蝰。」
「多數歷史學家都認為西臺人在大約公元前15世紀發明了冶鐵，」他說，「然而學院和息壤的檔案館裡都收藏有年代更為久遠的鐵器，後來的考古證據表明蘇美爾人使用的是一種失傳的生物煉鐵技術，他們豢養龍蝰讓它們吞吃富含鐵元素的礦石，鐵質在這些小怪物身體裡經過某種生物過程的富集和純化，然後蘇美爾人再用低溫火焰焚燒這些蝰魚，就能得到質地相當好的鐵坯。在這種古老方法煉出的鐵里時常能找到一種特殊的透明晶體狀物質，那就是龍蝰牙齒的主要成分，是極高硬度的生物磷酸鹽。」
「鐵的化學性質活潑，自然界中單質鐵除非被包裹在隕石核心否則幾乎不可能天然存在。」零說，
「奧多摩湖附近地下河出現的具有生物煉鐵特徵的高純鐵微粒，再加上蛋白質降解物、特殊合金殘留，這些巧合讓洛朗家族的專家團隊認定土樣原址可能真如當地一些極為古老的傳言那樣鎮壓著所謂的黃泉之門。」
所謂黃泉之門，可能就是一處規模龐大歷史悠久的龍類遺蹟。
蛇岐八家在那附近進行的工程，就算開掘的鑽井並不在遺蹟的正上方，也一定已經非常接近其邊界或外圍結構。
路明非放下pa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對極樂館遺址的地質勘探有最新結果反饋回來麼。」他問。
路明非在之前搗毀極樂館的行動中動用尼伯龍根的力量，將那座由玄武岩鍛造的詭異王座及其基座整個轉移進了自己掌控的死人之國。
事後息壤和聖殿會暗中派遣了具備專業資質的地質小組，以其他名義對極樂館原址及周邊區域的地下水文和岩層結構進行秘密勘探。
零搖了搖頭，手指在pa邊緣輕輕敲擊，「數據還在分析和比對，初步報告顯示那片區域地下結構異常複雜，有多條應力斷裂帶和地下水脈交匯，但直接的、類似奧多摩湖那樣的特殊物質發現暫時還沒有。你懷疑猛鬼眾也在秘密進行某項挖掘工作？」她問。
「不僅如此，」路明非身體前傾，
「我甚至認為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這兩家打生打死表現得互為不共戴天之仇，可他們暗地裡其實根本就是在做同一件事情。」
「大阪那座城市的地質條件本身就很特殊，關西地區有許多地下暗河的支流，其源頭或流經路線與從東京這邊延伸過去的多摩川水系暗河支流在地底深處是可能互相匯聚、連通的。地理上的聯繫或許暗示著目的上的關聯，說不定他們尋找的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也就是橘政宗口中所謂先祖留下的寶藏。」路明非說，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白王留下的遺產。」
如果這個世界的發展脈絡真的如同路明非在另一個世界所經歷過的歷史一樣，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這兩個叱吒日本黑道百年的龐大機構實則都由赫爾佐格在幕後一手掌控、分化演出的雙簧戲，那麼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
赫爾佐格導演著雙方的仇恨與戰爭，卻暗中引導著雙方的力量向同一個終極目標掘進。
路明非靠回椅背，望著露台外東京繁華又擁擠的樓宇天際線，心中念頭紛雜。
他搞不明白赫爾佐格和他背後的聖宮醫學會此刻到底在謀劃什麼……根據另一個世界的經驗來看藏骸之井位於多摩川流域附近。
此外還有那座最終驚動了醫學會某位長老甚至導致一位初代種被芬里厄和媧女擊殺的玄武岩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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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東西就是傳說中用來封印或鎮壓聖骸的玄武岩封印，又為什麼會出現在大阪、落在猛鬼眾的手中？
唯有一點幾乎可以確定，赫爾佐格的背後是聖宮醫學會在提供支持他們的終極目的是讓赫爾佐格走通封神之路得到白王的遺產，成為新的白色皇帝。
以此逆推，蛇岐八家和猛鬼眾在東京與大阪看似敵對的活動或許都是在為這個目標服務。
他們是否已經鎖定了聖骸的大致方位？
「老闆在對待日本正在發生的事情時表現得十分慎重。」零說，「他很少對某個行動投入如此多的關注和資源。我想這個國家也許確實孕育著連魔鬼都會感到棘手的東西。」
路明非轉頭看她。
皇女殿下依然保持著後仰的姿勢，冰藍色的眸子望著天空，側臉在光線下線條清晰。
「你不害怕麼？」路明非問。
零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或許不記得了，」她淡淡地說，「但我們曾共同自地獄中逃出生天。」
她揚起臉，直直地凝視路明非的眼睛，冰藍色的瞳仁里倒映著他有些怔然的臉。
有什麼久遠的記憶在被喚回，遙遠的雪原、漆黑的廢墟……他似乎確實曾與人相約，但約定的到底是什麼，已經記不真切了。
路明非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了捏皇女殿下挺翹的鼻尖。
這個動作太突然，而且有點親昵又有點戲謔，零呆呆地眨眨眼。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精緻小臉上迅速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零似乎想保持鎮定，但微微抿緊的嘴唇還是出賣了她心裡邊的兵荒馬亂。
路明非收回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陪我去沿著多摩川走走吧，」他說，「光坐在這裡看報告不如去實地看。」
零看了他幾秒，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將被腳趾夾著的拖鞋穿好。
「等我換衣服。」她站起身踩著柔軟的地毯，背影挺直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睡裙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路明非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轉頭看向露台外，晨光越發亮堂，半個露台都浸在了金色里。
櫻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東京的早晨車水馬龍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拿起那份打開的pa，又快速瀏覽了一遍報告的結論部分。
所有數據的背後都指向的是一個正沉睡在日本列島地底深處古老的秘密，這個秘密牽扯出白王、赫爾佐格和聖宮醫學會，最終還是世界命運的轉折。
零很快換好了衣服出來。簡單的白色襯衫，淺藍色的牛仔長褲，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白金色的長髮解開了丸子頭披散在肩後，發梢還帶著濕氣，看來是快速洗漱了一下。
她臉上沒什麼妝容，素淨清爽，只有耳垂上戴了一對很小的、似乎是鉑金材質的雪花耳釘在閃著微光。
「走。」零說，手裡拿著一個不大的黑色帆布挎包。
路明非踩著地毯走過去，一眼就看見零坐在總統套房的超大露台上正慢悠悠地喝著咖啡。
露台並不在全向陽面，早上的陽光只是斜斜地將半個露台切在裡面，光與影的分界線正好落在木桌的邊沿。
皇女殿下將白金色的長髮在頭頂盤成一個小小的丸子，幾縷碎發散在耳側，只穿著一件居家的絲質睡裙，纖細的手腕上掛著銀色的細鏈子，鏈子很細，像是幾要融入她瓷白的皮膚里。她在木桌旁邊坐得筆直，背脊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楊，可偏偏又透著股居家的慵懶。
路明非心中感慨，剛起床就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啊。
他走到零的對面坐下，木質的躺椅剛好能讓路老闆以最舒服的姿勢半躺著，頭頂就是種在露台邊緣的櫻花樹樹枝，花期早已過了，粉白的花瓣零落成泥，樹葉倒是鬱鬱蔥蔥，在晨風裡沙沙地響。
零把手邊那碟撒了玫瑰露的鬆餅往路明非這邊推了推，她頭也不抬，左手捏著白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啜飲，右手則滑動著放置在支架上的pa。
咖啡壺和配套的杯子都在桌上，路明非也不生分，自顧自也倒了一杯。
他看著零低垂的睫毛濃密得像鴉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微抿的薄唇則因為沾了咖啡液而泛著潤澤的光。
因為扎著丸子頭那張精緻的小臉全露出來，下頜的線條清晰流暢，眼睛像是冰藍色的寶石一樣映著天光，清澈又疏離。
「夏彌還沒醒？」零漫不經心地問，視線卻沒從pa上移開。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不過畢竟是周末，稍微睡一下懶覺也沒關係吧。」他說。
零把咖啡杯放在木桌上，手肘撐住膝蓋，托著腮，身子微微前傾。
這下子女孩那種精緻的小臉就幾乎要完全填滿路明非的視線了，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絨毛，還有冰藍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愣怔的倒影。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小姑娘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可路明非就是覺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不像是時常見到的那樣漠然寒冷，反而有那麼點小小的竊喜。
「我說，你肯定以為昨天晚上師妹跟我回房了吧。」路明非狐疑。
「怎麼可能。」零說，聲音平淡。
「你可以進我房間看看，要能把夏彌搜出來我把她整個兒的囫圇吞下去。」路老闆身正不怕影子斜。
雖然其實身子也沒那么正。
零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沒接話，只是起身，後仰，重新靠進躺椅里，又開始慢悠悠地喝咖啡。
她並不回答，可分明就是那意思，當從路明非嘴裡聽到晚上那隻滿腦子色情的大母龍沒有留宿他屋裡後皇女殿下又好像悄悄鬆了口氣。
她於是懶洋洋地搖晃躺椅，睡裙的裙擺下面露出纖細的腳踝和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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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夾著拖鞋的小腳也隨身體微微搖晃，漫不經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拿了塊鬆餅咬一口。
零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覆下來，舒服得像是只正在曬太陽的、慵懶又警惕的小貓。
路明非悄悄鬆了口氣。
看起來皇女殿下並沒有覺察什麼異常。
昨夜小師妹其實真有夜襲過路老闆，不過也就是淺嘗輒止手口如瓶……他們刻意壓低了動靜悄悄鬧騰到後半夜，耶夢加得大人也算是滿腹精綸滿載而歸。
其實得逞之後夏彌當然是不願離去的，摟著路明非的脖子哼哼唧唧耍賴，可路老闆一個攔腰橫抱就把這姑娘拎起來然後悄悄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看資料。」零忽然開口，把pa轉了一圈，屏幕朝著路明非推過來。
路明非收斂心神伸手滑動屏幕，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和圖表上，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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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據此推斷這條複雜的地下河系統可能在某處與外界隔絕的區域自行發展出了一套封閉或半封閉的生態系統，並且曾有高度發達的人類文明活動痕跡，合金殘留就來自某種古老且大規模的人造物。
「此外，」零打斷了路明非的沉思，「報告裡還提及他們在那幾份來自不同深度、但地理位置相同的樣本中都發現過微量的、特殊的透明晶狀體物質，以及純度異常高的單質鐵微粒……你想起了什麼？」
路明非皺眉，緩緩吐出一個名詞：「鬼齒龍蝰。」
「多數歷史學家都認為西臺人在大約公元前15世紀發明了冶鐵，」他說，「然而學院和息壤的檔案館裡都收藏有年代更為久遠的鐵器，後來的考古證據表明蘇美爾人使用的是一種失傳的生物煉鐵技術，他們豢養龍蝰讓它們吞吃富含鐵元素的礦石，鐵質在這些小怪物身體裡經過某種生物過程的富集和純化，然後蘇美爾人再用低溫火焰焚燒這些蝰魚，就能得到質地相當好的鐵坯。在這種古老方法煉出的鐵里時常能找到一種特殊的透明晶體狀物質，那就是龍蝰牙齒的主要成分，是極高硬度的生物磷酸鹽。」
「鐵的化學性質活潑，自然界中單質鐵除非被包裹在隕石核心否則幾乎不可能天然存在。」零說，
「奧多摩湖附近地下河出現的具有生物煉鐵特徵的高純鐵微粒，再加上蛋白質降解物、特殊合金殘留，這些巧合讓洛朗家族的專家團隊認定土樣原址可能真如當地一些極為古老的傳言那樣鎮壓著所謂的黃泉之門。」
所謂黃泉之門，可能就是一處規模龐大歷史悠久的龍類遺蹟。
蛇岐八家在那附近進行的工程，就算開掘的鑽井並不在遺蹟的正上方，也一定已經非常接近其邊界或外圍結構。
路明非放下pa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對極樂館遺址的地質勘探有最新結果反饋回來麼。」他問。
路明非在之前搗毀極樂館的行動中動用尼伯龍根的力量，將那座由玄武岩鍛造的詭異王座及其基座整個轉移進了自己掌控的死人之國。
事後息壤和聖殿會暗中派遣了具備專業資質的地質小組，以其他名義對極樂館原址及周邊區域的地下水文和岩層結構進行秘密勘探。
零搖了搖頭，手指在pa邊緣輕輕敲擊，「數據還在分析和比對，初步報告顯示那片區域地下結構異常複雜，有多條應力斷裂帶和地下水脈交匯，但直接的、類似奧多摩湖那樣的特殊物質發現暫時還沒有。你懷疑猛鬼眾也在秘密進行某項挖掘工作？」她問。
「不僅如此，」路明非身體前傾，
「我甚至認為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這兩家打生打死表現得互為不共戴天之仇，可他們暗地裡其實根本就是在做同一件事情。」
「大阪那座城市的地質條件本身就很特殊，關西地區有許多地下暗河的支流，其源頭或流經路線與從東京這邊延伸過去的多摩川水系暗河支流在地底深處是可能互相匯聚、連通的。地理上的聯繫或許暗示著目的上的關聯，說不定他們尋找的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也就是橘政宗口中所謂先祖留下的寶藏。」路明非說，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白王留下的遺產。」
如果這個世界的發展脈絡真的如同路明非在另一個世界所經歷過的歷史一樣，蛇岐八家和猛鬼眾這兩個叱吒日本黑道百年的龐大機構實則都由赫爾佐格在幕後一手掌控、分化演出的雙簧戲，那麼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
赫爾佐格導演著雙方的仇恨與戰爭，卻暗中引導著雙方的力量向同一個終極目標掘進。
路明非靠回椅背，望著露台外東京繁華又擁擠的樓宇天際線，心中念頭紛雜。
他搞不明白赫爾佐格和他背後的聖宮醫學會此刻到底在謀劃什麼……根據另一個世界的經驗來看藏骸之井位於多摩川流域附近。
此外還有那座最終驚動了醫學會某位長老甚至導致一位初代種被芬里厄和媧女擊殺的玄武岩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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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在對待日本正在發生的事情時表現得十分慎重。」零說，「他很少對某個行動投入如此多的關注和資源。我想這個國家也許確實孕育著連魔鬼都會感到棘手的東西。」
路明非轉頭看她。
皇女殿下依然保持著後仰的姿勢，冰藍色的眸子望著天空，側臉在光線下線條清晰。
「你不害怕麼？」路明非問。
零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或許不記得了，」她淡淡地說，「但我們曾共同自地獄中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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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了捏皇女殿下挺翹的鼻尖。
這個動作太突然，而且有點親昵又有點戲謔，零呆呆地眨眨眼。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精緻小臉上迅速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零似乎想保持鎮定，但微微抿緊的嘴唇還是出賣了她心裡邊的兵荒馬亂。
路明非收回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陪我去沿著多摩川走走吧，」他說，「光坐在這裡看報告不如去實地看。」
零看了他幾秒，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將被腳趾夾著的拖鞋穿好。
「等我換衣服。」她站起身踩著柔軟的地毯，背影挺直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睡裙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路明非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轉頭看向露台外，晨光越發亮堂，半個露台都浸在了金色里。
櫻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東京的早晨車水馬龍的聲音隱約傳來。
他拿起那份打開的pa，又快速瀏覽了一遍報告的結論部分。
所有數據的背後都指向的是一個正沉睡在日本列島地底深處古老的秘密，這個秘密牽扯出白王、赫爾佐格和聖宮醫學會，最終還是世界命運的轉折。
零很快換好了衣服出來。簡單的白色襯衫，淺藍色的牛仔長褲，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白金色的長髮解開了丸子頭披散在肩後，發梢還帶著濕氣，看來是快速洗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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