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他年我若為青帝(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路明非醒來的時候正是深夜。

  他先摸摸腦袋,手掌觸到纏滿額頭的繃帶,繃帶下麵皮膚火辣辣地疼。

  全身都疼,打著厚厚的繃帶,委實說真不好活動,可他還是下意識全身上下摸了個遍……手臂在,腿也在,手指腳趾都能動。

  「安啦,關鍵部位都還在,手腳健全就是有點失血嚴重。」有人說。

  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點慵懶,語調平緩。

  路明非腦海里的那根弦立刻繃緊,他想都沒想一個翻身就要從床上彈起來做出應對的姿勢……結果剛動胸腹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整個人僵在床上。

  繃帶下面迅速滲出血來,殷紅色在白色的紗布上洇開。

  這時候被風吹得揚起又落下的窗紗後面那個人走出來。

  她走路的時候有奇妙的韻律,裊裊婷婷。

  櫻把長發束成高高的馬尾,黑色的髮絲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她穿著緊身的黑色作戰服,那衣服貼著她身體的曲線勾勒出細窄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

  東京這座城市的夜間光火在她身後鋪開,新宿的霓虹隔著玻璃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些紅藍交織的色彩成了她的背景。

  櫻走到床邊,把手放在路明非的額頭。

  她的掌心冰涼,那股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稍稍安撫了他因為劇痛和警惕而狂躁的心緒。

  路明非喘著粗氣,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臉。

  他稍稍回憶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跟這女孩在一塊……記憶破碎得像被砸過的鏡子。

  蘇茜撲過來的身影,擋在他身前時濺起的血,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死侍,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路明非和那位最後那一下對轟幾乎震碎了他的骨頭,雖然蘇茜幫他擋下了最致命的那一擊但他還是受傷嚴重幾乎死在那裡。

  最後是櫻和她的龍從天而降在死侍的汪洋里殺出一條血路,竭盡全力把他從地獄口拽了出來。

  「蘇茜,蘇茜呢。」

  路明非忽然驚恐起來。

  他顧不上疼痛伸手就去撕扯身上的繃帶。

  因為失血嚴重在他甦醒之前櫻不得不找黑診所給他輸血,龍血被稀釋導致他的力量下滑得厲害,連自愈能力都弱小了許多。

  他撕扯的動作慌亂又用力,手指摳進紗布的縫隙里,剛結痂的傷口被扯開,血涌得更凶。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她……」路明非一邊撕扯一邊掙扎著要爬起來。

  他的表情惶恐不安,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額頭上滲出冷汗,和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忽然那個床邊的影子籠罩下來。

  櫻俯身抱住路明非。

  她擁抱的姿勢很用力,雙臂環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按回床上。

  路明非滿臉的淚水,混著血污,那張平時總帶著點憊懶或兇狠的臉此刻只剩下無措。

  他睜大眼睛看著櫻,瞳孔渙散無神,往日能夠摧毀一切的暴力此刻卻連推開這個女孩都做不到。

  「沒關係沒關係蘇茜已經安全了。」櫻讓路明非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輕輕撫摸懷中男人的脊背,動作很慢,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

  她嗅到路明非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血腥氣,還有那種像陽光曬過皮革的氣息混在一起……她能聽到這男人的心跳,急促又虛弱,也能聽到他喉嚨里壓抑的、野獸般的哀鳴。

  淚水滾落在櫻的肩膀上浸濕了她作戰服的布料。

  櫻心想雖然已經有那麼多成就了,可這傢伙仍還是個孩子啊。

  原來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年齡。

  路明非還在掙扎,但根本無法掙脫。

  他睜大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得像要斷裂的鋼纜,血液慢慢浸透每一根繃帶。

  窗外城區一片光明,遠處新宿的燈火連成海洋,前方相隔幾個街區一根明亮的柱子像是通天徹地。

  那是東京塔,塔身亮著暖白色的光,在夜空里孤獨地佇立。

  「你和那一位最後的對抗粉碎了長老會的鍊金矩陣,讓道標得以發揮作用。」櫻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他的耳朵,「那女孩在失去意識之後自動觸發道標的使用條件被帶走了。」

  路明非的身體僵了一下。

  「睡吧,睡一覺都會好起來,我會待在你身邊……」櫻用溫柔的聲音說。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他從未有過如此疲憊的時刻,身體像被掏空,連靈魂都千瘡百孔。

  此時除了信任眼前這個女孩之外他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於是在聽聞蘇茜脫離危險之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路明非漸漸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艷陽高照。

  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陽光從縫隙里劈進來正好落在路明非臉上。他眯起眼睛適應光線。

  隨著諸神的退去,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的元素亂流也都潰散掉了,天空是乾淨的湛藍色,幾縷雲絮飄著。

  路明非驚訝地發現原本纏繞著自己全身的繃帶都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棉質的睡衣,淺藍色,上面印著蠟筆小新扭屁股的圖案,頗有些幼齒。

  他支撐著自己在床上坐起來,這個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抽了口冷氣。

  猶豫了一下他拉開褲腰帶往裡面看了一眼……好嘛,內褲也給換過了。

  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

  櫻站在門口。

  她將馬尾扎得極高,黑色的發束在腦後晃蕩。並不怎麼化妝,可眼尾卻微微上挑,睫毛長而密,讓那張本就精緻的臉蛋顯出冷艷又嫵媚的氣質。


  櫻靠著門框,斜著眼睛睨著路明非,嘴裡吃一根冰棍,草莓味的,粉紅色的汁水染在她唇上。

  「醒了?」她說。

  路明非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頭看她。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前天晚上你的失血算得上是致死量了。」櫻把冰棍從嘴裡拿出來,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我花了挺大功夫才幫你止血纏上繃帶。後來繃帶也全給血打濕了,總不能就這麼放著,所以我給你換了衣服。」

  她說這話時表情平靜。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鐘。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不知道。」櫻走回房間,順手把冰棍棍子扔進垃圾桶,「反正至少得有四十八小時了。期間你發了兩次高燒,我用了點物理降溫。」

  路明非皺眉:「我們的行蹤沒有暴露麼?」

  「日本政府現在忙得焦頭爛額。」櫻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他們損失了大概百分之二十的國土面積和超過一成的人口,整體處在癱瘓狀態,連救援和重建都顧不過來,更沒辦法幫助蛇岐八家對你進行搜索。」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裡挺安全的,算是我的老據點。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如果需要短期藏身我會來這裡。」

  路明非點點頭,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牆壁貼著粉紅色的壁紙,上面有暗紋的心形圖案。床是心形的,灑滿了玫瑰花瓣,雖然已經乾枯蜷曲了。

  床頭上方掛著鏡子,天花板也嵌著一面。旁邊的矮柜上擺著些奇奇怪怪的道具,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挪開視線。

  窗簾是厚重的暗紅色絨布,此刻拉開了一半,露出外面普通的居民樓風景。

  「這是哪?」這話問得委實有些套路,不過看周圍這粉紅粉紅的裝潢以及灑滿花瓣的心形大床,和旁邊那些看上去就很有些少兒不宜的工具……路老闆真是沒忍住,下意識就問出口了。

  「情人旅館。」櫻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便利店,「最好的房間,聽說有些客人會在裡面徹夜狂歡。」她歪了歪頭,「隔音很好。」

  路明非捂臉。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擔心什麼?」櫻看著他,「擔心我趁著你熟睡那會欲行不軌?」

  路明非撓撓頭。

  他頭髮亂糟糟的,蠟筆小新睡衣穿在他身上顯得有點滑稽,可那張臉就算蒼白憔悴,輪廓依舊英挺。

  「那也不至於……」他嘆了口氣,「我是擔心你跟我這麼個大男人孤男寡女的住在這種地方,會不會不自在。」

  櫻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安撫的笑,而是有點戲謔的,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喜歡女人。」她說,直勾勾盯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錯愕:「什麼?」

  「姜菀之。」櫻重複了一遍,咬字清晰,「我喜歡的是她,對你沒興趣。」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的小冰箱前,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冰鎮飲料讓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當然,等你恢復過來之後,我肯定是拿你沒半點辦法。你要真想嘗嘗強扭的瓜我也沒轍。」她回頭看他,語氣輕鬆,「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路明非臉頰抽搐。

  「她可沒跟我說過還有這麼一段孽緣……」

  「她為什麼要跟你說?」櫻走回窗邊,靠在窗台上。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我被聖殿會的人從阿拉伯帶回英國的時候還很小,是她一直在照顧我。那時候姜菀之留短髮,很颯。」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

  「一開始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同吃同住朝夕相處。聖殿會對新娘候選人的訓練很嚴格,每天都是體能、格鬥、武器使用,還有禮儀和語言。累得半死的時候能有個說話的人不容易。」

  路明非仔細回憶。姜菀之確實很少提及在聖殿會的日子。偶爾說起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好像那段經歷並不值得留念。

  「我剛開始發育的時候水土不服。」櫻繼續說,聲音低了些,「倫敦的冬天冷得刺骨,我發高燒,可那些人不管不顧地繼續訓練,說是要鍛鍊意志力……是姜菀之背著已經昏迷的我去醫院的。她那時候也不大,瘦瘦的,背著我走了兩條街。」

  窗外傳來人聲和車聲。這裡是居民區,白天還算熱鬧。有主婦在樓下聊天,小孩子跑過的腳步聲,遠處電車的叮咚聲。

  「我痛經的時候她就給我泡紅糖水。」櫻說,「說中國人都這么喝,喝了就不痛了。還用她的暖水袋給我捂肚子。其實沒什麼用,該疼還是疼,但心裡會好受點。」

  她嘖嘖兩聲,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

  「有次我和一起被訓練的幾個女孩打起來,她們欺負我是新來的,又是亞洲面孔。打不過她們三個結果遍體鱗傷,晚上躲在被子裡哭。我說為什麼我要經歷這些事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就爬到我床上抱著我,一句話不說,直到我睡著。」

  櫻轉過頭,看向路明非。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淺褐色的,很乾淨。

  「第二天她就去把那幾個女孩全給揍了一頓,一個人赤手空拳把她們打得鼻青臉腫,後來教官罰她讓她在雪地里站了一夜,我去看她的時候,她凍得嘴唇發紫,還衝我笑,說以後誰欺負你我就揍誰。」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

  他想坐起來,可剛一動腿腳發軟整個人往旁邊歪。

  櫻看見了就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攙著他從床上下來。

  近在咫尺的距離路明非能看見櫻的側臉線條……下頜線清晰,鼻樑挺直,睫毛長得能在臉頰上投下陰影。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種冷調的香水,混著一點點洗衣粉的味道。

  恍惚間路明非像是回到很久以前,櫻穿著忍者服從他面前爬過,身段婀娜得像是不著寸縷,小小的空間裡擁擠無比,車外全是警車的燈光閃爍。

  「後來呢。」路明非問。

  他是知道姜菀之對女人大概沒興趣的。因為這姑娘其實一直以來隱隱都對他有種不一樣的感情。

  以前路明非遲鈍還並不怎麼能夠察覺,後來回想起來卻越是感覺自己辜負了某個人的好意。

  櫻抿了抿唇。她攙著路明非慢慢走到沙發邊。

  這房間居然還有個小小的會客區,擺著一組米白色的布藝沙發。

  她讓他坐下,然後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又給自己倒了杯,卻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看著水面上的漣漪。

  「後來有一天她對我說她要走了,要回自己家裡。」櫻說,「她說組織同意她離開了,她可以回中國,回崑山。臨走的那個晚上她對我說櫻你要好好的,然後就沒有了,第二天一早她就飛了,連送都沒讓我送。」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聲音,電車經過的轟鳴,小孩的嬉笑,遠處商鋪的促銷廣播。

  這些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她走之後我發現心裡好像空了一塊。」櫻抬起頭,看向路明非。她的表情很平靜,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我不想承認,也掙扎過。我對自己說這是依賴,是友情,是雛鳥情節。可是沒用。」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喜歡的是女人,我喜歡她,她在的時候我沒來得及搞清楚,等她走了搞清楚了也沒用了。」

  路明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流過乾澀的喉嚨,稍微舒服了點。

  櫻看著他。

  「我告訴你這件事是讓你打消心裡邊可能有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她說,「我知道你身邊有許多紅顏知己……其中有些人的身份和來頭大的嚇人,可我不是她們。我只不過是看你可憐順手把你從黃泉的口子上拽回來。僅此而已。」

  路明非端起水杯以水代酒,一飲而盡。

  「明白了。」他說,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謝謝你。」

  櫻看了他幾秒鐘,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像在摸一隻大型犬。

  「在你完全痊癒之前我都會照顧你、保護你。」她說,「你最好不要嘗試聯繫本家的朋友,輝夜姬的監控系統可能還在運轉,而且我不知道到底誰信得過。」

  路明非點點頭。

  他明白櫻的意思。

  蛇岐八家內部的情況複雜,橘政宗死後各方勢力都在角力。

  在這種時候貿然暴露行蹤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櫻站起來,「你從昏迷到現在,只靠營養液吊著,也該吃點東西了。」

  「你會做什麼?」路明非問。

  這次櫻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摸了摸鼻子。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還有點少女的窘迫。

  「西紅柿炒雞蛋……」她說,聲音小了點,「姜菀之教我的。她說這是中國人都會做的菜。我只是學過,可其實還沒做過。」

  路明非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是他從醒來後第一次笑,雖然因為扯到傷口而有點齜牙咧嘴。

  「那行。」他說,「我等著。」

  櫻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對了。」她說,「你的衣服我都洗了,晾在浴室里。傷口我重新處理過了,用的是我從黑市搞來的藥,效果應該比普通的好。另外,」

  她指了指床頭櫃。

  「那裡有止痛藥,如果疼得厲害就吃一片。別硬撐。」

  說完,她推門出去。

  路明非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陽光灑滿半個房間,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蠟筆小新睡衣,又抬頭看了看這個粉紅色的、充滿情趣意味的房間,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情侶酒店居然真有單獨的廚房,很快門外就傳來炒菜的聲音,鍋鏟碰撞,油在鍋里滋滋作響。

  然後是櫻有點手忙腳亂的動靜,好像打翻了什麼,低低地罵了一句。

  路明非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

  他又睡著了。

  這一次睡得很淺,沒有做夢。

  很快他又被搖醒。

  「吃飯。」櫻說,手裡端著一個盤子。

  路明非睜開眼睛。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兩碗米飯,還有那盤西紅柿炒雞蛋。

  賣相說實話不怎麼樣。

  西紅柿切得大小不一,雞蛋炒得有點老,邊緣泛著焦黃。湯汁太多,幾乎成了湯。

  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過來。

  櫻把盤子放下在對面坐下。

  她脫掉衛衣,裡面是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纖細卻線條清晰的手臂。馬尾還是扎得高高的,額前有幾縷碎發掉下來。

  「第一次做。」她說,語氣硬邦邦的,「不愛吃也得吃。」

  路明非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咸了。西紅柿的酸味不夠,雞蛋的腥氣沒完全去掉。但他嚼了嚼,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飯。

  「還行。」他說。

  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開始吃。

  她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飯。

  路明非把整盤菜和兩碗飯都掃光了……確實真是餓了,失血過多後身體急需補充能量。

  櫻只吃了一點點米飯,菜也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看著他吃。

  吃完後路明非想收拾碗筷,被櫻按住了。

  「傷員就老實待著。」她說,把碗筷摞起來端走。

  浴室傳來水聲。

  路明非靠在沙發上聽著水聲,聽著櫻洗碗的動靜,聽著窗外漸漸喧囂起來的午後市井聲。陽光移到他的腳邊,暖洋洋的。

  過了一會兒櫻出來了,她洗了手,擦乾,在路明非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接下來什麼打算?」她問。

  路明非想了想。

  「先養傷。」他說,「等恢復得差不多再想辦法回國,日本的局勢很糟糕,醫學會不會善罷甘休。」

  櫻點點頭。

  「我對你挺放心。」她說,托著腮,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路明非的側臉,「這事兒過後我倆就兩不相欠,當初你幫我擋那一刀的事兒就算過了。」

  「行。」路明非與櫻碰了碰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