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那些白兔一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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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很久以前諾諾告訴路明非說要追求他並不是開玩笑,相處的時候就算路老闆這般遲鈍之人都能看出些端倪……果然在心動的人面前就算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都會變得笨拙起來。

  大大咧咧如諾諾也會因為偶爾不經意間的肢體觸碰而羞得滿臉通紅,欲蓋彌彰的時候也很可愛。路明非有時候會想要是在另一個世界劇情也能這樣發展就好了,這樣他回憶起來不會有那麼多孤獨的時候。

  巴倫支海的上空正是極夜籠罩的時候,這種時節總是會讓人覺得寒冷、也更容易變得飢餓,在話題最終又回到極北之地追尋的所謂上一紀元人類先祖遺留的領域希柏里爾時,諾諾終於拍拍屁股心下很有點戀戀不捨地從路明非的床上坐起來,邀請路明非一起去餐廳看看這時候是否還有些什麼吃的。

  他們於是披上外衣慢悠悠地穿越寂靜的走廊鑽進電梯裡,下到甲板層走進餐廳才發現居然真有服務生在值班,後廚也亮著燈。

  想來聖彼得號的管理層也猜到,總會有些夜裡睡不著的乘客閒溜達,最後走著走著就決定吃個宵夜,也會有宿醉的賭客來找吃的填肚子。

  只是原本可以容納幾百人同時用餐的餐廳看上去有點空空蕩蕩的,服務生也沒精打采打著盹兒……接待的人員幫著在桌子中央點了支蠟燭,路明非點了一份蘑菇煨牛肉而諾諾點了一份烤鮭魚卷,等服務生離開之後他們就喝著熱橙汁等待著。

  又聽到那悠遠的鯨歌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路明非似乎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緒變化,從最開始路明非逃離伊甸園的憤怒,到現在那種孩子般的欣喜,不知道利維坦身上發生了什麼。

  莫非是得到了某個同等冠位的存在的幫助,終於要對聖彼得號發動襲擊?

  「伊甸園真實存在的話那神禁止亞當與夏娃食用的果實也真實存在吧?」諾諾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說,她看著路明非,睫毛極長,在眼瞼的上面投下一排濃密的陰影。

  路明非回憶著當時自己所見以及路鳴澤所說,靠著椅背:「會被黑王囚禁據說並非因為他們是白王之前失敗的造物,而是因為亞當與夏娃擅自竊取神的權柄……所以禁果應該是影射這種東西吧。」

  「話說伊甸園內真的是一座城市麼。」

  「是,不過我想居住在那裡的人應該在很久以前就滅亡了,沒有與外界的物質交換,人類和混血種沒有辦法生存下去,就算因為身處尼伯龍根而不會死去也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丟失自己的意志淪為我們在合肥看到的英靈一類的東西。」路明非說。

  「你沒在裡面看見活著的龍?」

  「沒。」

  「怪事。」諾諾咬著吸管,「亞當和夏娃是純血龍類吧,總還是可以繁衍族群的。」

  「真這樣我闖進去的時候就會發現亞當和他老妹生下來的十六個孩子裡面有九個弱小不聰明,有三個不弱小但聰明,有三個很強壯但不聰明,剩下一個既強壯又聰明沒準兒是黑王那一型兒的超級怪胎。」路明非慢悠悠地說。

  「那他媽是高莖豌豆。」諾諾捂臉,「別想欺負我不認識孟德爾。」

  這時候服務生推著餐車把他們要的宵夜送了上來,諾諾咬著鮭魚卷脖子伸長了去看路明非的蘑菇煨牛肉,就那麼眼巴巴地盯著他。

  路明非給看得渾身不自在,把勺子清理乾淨舀了一勺遞到諾諾面前。

  「還清理乾淨……幹嘛,你怕跟我間接接吻啊。」諾諾翻著白眼嘴裡因為塞滿食物而含混不清,奪過勺子惡狠狠地跟路明非說,「過來我餵你。」

  「有點過於親密了。」路明非說。

  諾諾哼哼一聲:「你跟勞恩斯教授那翻雲覆雨波翻浪涌的不說親密,再說了明明是我先來的好麼,你憑什麼就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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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被師姐的大膽發言噎得沒話說,捏著鼻子認了。

  忽然有風從餐廳里吹過去,桌子上的燭火猛地倒向一側然後重新直立起來,路明非和諾諾同時抬頭。

  「找你的?」諾諾問。雖然沒看到人,不過龍族的世界觀里這種事情也算是司空見慣了。再說全封閉的餐廳既沒開通風系統、供暖系統也是安靜運行,怎麼會無緣無故有風吹進來

  路明非奇怪地看她一眼。

  「幹嘛。」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不會那麼不長眼的來找我麻煩吧,除非他們壓根兒不跟外界聯絡,也不上網。」路明非說。

  「也是哈。」諾諾吐了吐舌頭。前段時間聖宮醫學會趁著路明非在伊斯坦堡劫走了蘇小妍,結果引來的報復如狂風驟雨,不但導致自己在中國境內幾乎所有據點被拔除,還被迫幾乎完全走到台前、同時遭到多個勢力的圍剿。

  雖說靠著龐大的權勢與財富沒有遭到多少動搖,可外界也已經知道路明非除了自身強絕的武力之外、還代表著某個或者某幾個強大勢力。

  沒有絕對的把握在一瞬間讓路明非失去反抗能力,應該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機構要對他下手。

  「莫非是我那傳說中多到能從淝河河岸排到艾菲爾鐵塔的追求者之一?」

  「有沒有人說過師姐你正在夏彌化。」路明非說。

  諾諾眨巴眼睛:「難道不好麼,路明非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種軟萌妹子?媧女也是,夏彌也是,零也是。」

  路明非捂臉:「能追到這兒來,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情,明顯是極北之地的人好麼。」他說。

  有某種被窺視的感覺在靈視里出現了,像是黑暗中睜開了一雙……不,也許兩雙眼睛。

  「你們覺得楚子航跟瑞吉蕾芙不好對付所以盯上了我?」路明非摸了摸眉毛,有點不可思議,

  「能出來麼,文森特給你多少錢我出三倍,跟著那老傢伙混沒前途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是環顧四周,似乎並不確定闖入者在何處。

  但危險的氣息正像是海潮那樣起伏著,從餐廳入口開始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黑暗向著這個方向延伸。

  原本侍候在附近的服務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不過路明非還能聽見他們的心跳,應該沒有遭遇毒手,這讓一切都還留有轉圜的餘地。

  這個時候諾諾站起身來,路明非扭頭驚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姑娘已經把自己披散在雙肩那一頭柔順的長髮給扎了起來,兩柄鋒利的銀制餐刀被反握在手中,一時之間剛剛那個倚在床榻上青澀又帶著點嫵媚的女孩就變得威風凜凜起來。

  能憑空製造影子的言靈屈指可數,壓迫感這麼強的更是唯有冥照而已。

  路明非手底下有個美得驚天動地的長腿妹子也會這招,諾諾已經見識過了,總之敵人就在那片延伸過來的陰影里吧……

  忽然有女孩的悶哼從身邊傳來,諾諾驚訝地扭頭,看見路明非隨手捏著一個姑娘的脖子,把她從影子裡拎了出來。

  那是個雨燕般的女孩,蒼白得像是大理石雕刻出來的,白色的頭髮和銀灰色的眼睛,看上去並非專業的刺客,因為即便這種時候她也穿著黑色的露背裙、腳蹬黑色的高跟靴子。

  她梳著高高的馬尾辮,手上握緊古銅色的長劍,劍身像是波浪那樣扭曲,被這種東西刺入身體再拔出來,一大塊血肉都會被割裂。

  「馬來人用的克力士,曾經重創過殖民馬來半島的荷蘭人。」諾諾分辨出那把武器,她抬頭去看路明非的時候被嚇到了,那男人的眼睛像是魔鬼推開地獄的門從後面往外窺探,金色狂暴得宛如熔爐的爐門裡噴薄而出的火光。

  在那對眼睛的凝視下被路明非生擒的那個女孩甚至連黃金瞳都沒有膽量點燃,只是短短兩秒鐘意志便潰敗了,手中的武器只是胡亂揮舞了兩下便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路明非像是丟開一隻小動物那樣把她丟到身後,她就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喂,我說你血統是否有些過於誇張了?」諾諾咋舌。

  「這件事情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麼,還用再多問?」路明非說,他隨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兩把波浪型的長劍,拎在手裡輕巧得像是把玩兩片葉子,挽了個漂亮的劍花之後原地只剩下一道幻影。

  幻影消散的時候路明非恰好再次現身,這一次他已經踏入侵入餐廳的那片陰影,長劍無聲割開另一個女孩的長裙、把她從影子裡打了出來。

  那是個有著捲曲長發的女孩,服飾同樣華麗,看上去似乎與另一個姑娘是同一個娘胎里養出來的姊妹,樣貌有七分相似,年齡也接近,應該只有十八九歲。

  她的武器是一隻鋒利的短矛,被路明非空手奪去,稍稍用力就掰斷成兩截。

  看上去這個行為顯然給這隻來自極北之地的小女賊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傷害,咬著唇淚眼婆娑地捂著自己大腿的一側,讓被路明非斬裂的裙子不至於繃開。卻仍有些春光乍泄,白生生的肌膚與昏暗的光影形成色彩鮮明的對比。

  她們中的任何一人在卡塞爾學院應該都能評到a級的血統,想來在極北之地的地位也很有些超然,大概是聖女瑞吉蕾芙身邊女官一類的角色……

  直到路明非已經一手拎起一隻女賊往回趕了,諾諾才終於回過神來小跑著跟上去。

  她一邊走一邊給船長室打了個電話叫她們派人來餐廳檢查一下那些服務生的情況,一邊把繳獲的武器打包收起來。

  「靠路明非,你知不知道剛才掰斷的是羅馬時代遺留下來的文物。」諾諾說,「保存這麼完好上面還有銘文,放在外面的私人拍賣場上至少能賣出幾千萬的高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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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趔趄了一下。


  最終別無選擇路明非去請了伊娃過來。

  倒不是因為這妹子有比路明非和諾諾加起來還殘忍的手段嚴刑逼供,而是她畢竟曾經是守夜人的學生,有很高深的鍊金術造詣,搞不好能通過現場製作某些鍊金小道具撬開她們的嘴。

  「……她們開不了口的原因是這個。」伊娃用某些特殊的液體擦拭過女賊們裸露在空氣里纖白的背部,皮膚的下面立刻滲透出紅色的紋路來,像是血管,又像是成群的細蛇在攀爬。

  「鍊金矩陣麼。」路明非眉頭一皺,手上用力,迅速便平息了那些紋路出現之後女賊們明顯變得焦躁起來的情緒。

  她們似乎十分畏懼這東西,哪怕在路明非的鎮壓下也像是小獸那樣掙扎。

  「並不成熟的刑訊手段,烙印上這種鍊金矩陣的人會長期處在痛苦中,並且痛苦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劇,直到無法承受的時候則需要將其抹去或者使用特殊的道具減緩這種痛苦。」伊娃嘖嘖嘆息,

  「路明非你從哪找的這倆m,真什麼型兒的女人都能給你找著。」

  「什麼m……」路明非捂臉,忽然又愣了一下,

  「這鍊金矩陣跟了她們多久了能看出來麼。」

  「看這紋路的深度……至少得有十年了吧,也許十五年?」伊娃遲疑著說,這話說出口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只看這兩隻女賊的長相和骨齡的話大概也就不到二十歲,可如果在她們短暫的人生里有至少超過一半的時間都處在那種痛苦中這些年來她們又該是何等的絕望。

  「像是兔子。」諾諾悄悄打了個寒戰。

  兔子的忍痛能力是生物界的極致,即使骨折也不會叫,即使牙把口腔刺穿感染也不會叫,即使從高處摔下來內臟出血也只是趴在那裡安靜地等待死亡。

  於是幾千年前某個對世界很敏感的人看著籠子中受苦的兔子的眼睛寫下了冤這個字。

  「能解開麼。」路明非問。

  「交給我。」伊娃說,「但得需要點時間,一個小時吧,也許一個小時之後她們能說出點有用的情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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