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酒後別亂性啊我的伊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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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乘客大多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高官富商,所以聖彼得號的酒窖里準備著不少好酒……路明非在夜裡溜達著來到這裡隨手抓了瓶千禧年的勒樺莊,從頂上掛著的西班牙火腿上片了幾片下來就找了根凳子坐下來就著火腿喝酒,面前的牆上掛著貓王在1956年演唱的那場傷心旅館的海報,陳舊泛黃,想來應該是原版,放在今天已經算是一件相當不錯的收藏品了。

  這裡被改造成酒窖之前是船上的雪茄室,那時候愛抽雪茄的賭客們很喜歡聚集在這裡抽抽雪茄,看看老電影。

  酒窖里安靜極了,厚實的甲板和牆壁將北冰洋呼嘯的風雪和海面上不斷撞擊船艏的浮冰巨響都隔絕在外,路明非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好酒,悄無聲息地釋放了鐮鼬,傾聽著來自船艙上層的動靜。

  在大多數時候作為斥候鐮鼬要比真空之蛇好用很多,就像是現在,哪怕血統強如伊娃也很難察覺到隔牆有耳。

  老實說路明非確實是個多疑的人,可他的脾氣也挺倔,一旦決定將信任給予誰就不會再懷疑對方……就像如今哪怕已經明知道伊娃確實可能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他還是願意把那女孩看作自己人。

  可如今利維坦如影隨形且目標有極大可能就是伊娃,再加上冰風暴來襲,從舷窗向外看去外面簡直就是冰雪構成的地獄……這種時候大多數人在自己生物鐘固定的睡眠時間都會選擇裹著溫暖的被子待在床上哪都不去,偏偏伊娃卻離開了她的船艙在聖彼得號各處遊蕩……她踏過長長的走廊,乘坐電梯下到廚房,停留了大概五分鐘的時間,然後又穿過龐大的賭場大廳來到健身室,在這樣寂靜的夜晚伊娃像是貓一樣漫無目的地巡視著她龐大的領地。

  路明非就這樣尾隨著伊娃,與她走遍了聖彼得號幾乎每一個不被視作私人領地的船艙。

  他總在那姑娘的下一層,只要抬頭仿佛就能透過船艙底板看見伊娃踢踏著拖鞋的腳底板和她挺拔的春山。

  路明非一直不知道伊娃到底在做什麼,好像自打踏上聖彼得號開始這趟去往多年前她曾迷失的那片海域,某種不寧的心緒就已經在她的心底里生根發芽了……那女孩大概自以為夜深人靜時自己漫無目的的穿行在聖彼得號的各個船艙之間並無多少人知曉,可實際上伊娃的每一次出行都被路明非看在眼中。

  有些奇怪,往日裡伊娃總是漫無目的地在聖彼得號上溜達一圈就會返回她的頂層船艙,這個時間再長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可今天她在酒窖上面停下了。

  那裡是聖彼得號的圖書館,裡面珍藏著超過兩萬本名著典籍……可作為一艘專注於接待旅客和賭客的豪華遊輪,平時少有客人會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圖書館裡。久而久之船上的服務人員也就很少去收拾圖書館的角落了,那裡滿地輕塵,實在沒有多少多待的必要。

  路明非將頭靠在牆壁上,微垂著眸子聆聽圖書館裡伊娃低沉的呼吸和沉穩的心跳……忽然他睜開眼睛,彎腰,手撐膝蓋,深呼吸幾口,坐直,最後灌了口酒,拎起酒瓶出了酒窖。

  數著步子爬上上一層船艙,伊娃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路明非晃了晃酒瓶,推門進去之前輕輕嘆了口氣。

  圖書館的裝潢其實非常寧靜,成排成排的書架和巨大的落地窗,窗玻璃的後面懸掛著垂下的白色窗紗,窗紗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冒熱氣的咖啡,伊娃蜷縮在沙發里無聲地流著淚,只有低低的啜泣聲偶爾傳來。

  覺察到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伊娃明顯慌了一下。她像只受驚的貓那樣從沙發上彈起來,胡亂揉了兩下眼睛,又把那杯已經半涼的咖啡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啜飲。她不敢去看闖入的人是誰,只留給門口一個淡淡的側影——臉色蒼白,下頜尖尖小小的,眼圈還紅著,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路明非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倚著門框:「我能進來麼?」

  他衣襟微微敞著,整個人透著股閒散安逸的勁兒,像是剛遛彎回來的鄰家小哥,淡泊安寧,又好像天然便帶著陽光的味道。

  這麼多年路老闆也學會了讓自己展現出其他人最喜歡的那一面……果然人越長大就越是會變成自己不熟悉的樣子。

  伊娃聽出他的聲音,緊繃的肩膀鬆了下去,低低嗯了一聲。

  路明非拎著酒瓶穿過長長的書架,腳步聲在寂靜的圖書館裡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伊娃心跳的節拍上。

  他在伊娃面前停下,晃了晃手裡的瓶子:「要來點兒麼?」

  「這裡是圖書館呢,」伊娃小聲說,「不允許喝酒。」

  路明非雙手環抱,歪頭看她:「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哭得挺起勁嘛,就不怕吵著別人?」

  「又沒有其他人。」伊娃吸了吸鼻子。

  路明非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裡撈出來兩個酒杯。他給伊娃倒上一杯,又給自己倒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掛出淺淺的痕跡。「反正也沒其他人,」他說,「就算我們在這裡喝酒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就這麼幹喝麼……」伊娃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咬著唇把眼淚憋回去,端起酒杯邊說著就邊一飲而盡了,「你挺會挑啊,還是兩千年的勒樺莊。」

  路明非給她重新斟滿,又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展開是片得薄薄的火腿肉。「噹噹噹噹,」他把火腿放在攤開的衛生紙上,「當然會有下酒菜啊……齁咸齁鹹的西班牙火腿,淺嘗一口就亞硝酸鹽超標癌症患病率暴增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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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娃被這話逗笑了……雖然那笑容很淺,像水面的漣漪一晃就散。

  她用兩根手指撚起一片火腿,小口咬著,舉杯跟路明非碰了碰。

  「想什麼呢。」路明非問。

  他伸出手用手指幫伊娃揩掉眼角殘餘的淚跡,指尖觸到女孩臉頰的瞬間窗外忽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很近很近的一座冰山垮塌了,冰層斷裂的聲音像遠古巨獸的哀嚎。

  伊娃被嚇得一抖,眼神躲閃著往後縮了縮,咬著唇不說話。

  片刻後她端起杯子,把第二杯酒全灌進喉嚨。

  「其實你在格陵蘭海下那座尼伯龍根里還看到過其他東西吧,」大概是因為連喝了兩大杯紅酒,伊娃的臉色居然有些緋紅,眼神也迷離起來。

  她盯著路明非,既緊張又期待,還有想要逃跑的惶恐不安,「和我相關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用騙我,從那下面爬上來的時候你的眼神就已經把你出賣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也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那扇門的後面是伊甸園,」他說,「守護尼伯龍根的龍是利維坦。當初格陵蘭事件執行下潛任務的成員死因不是遭到龍類襲擊,而是因為驟然從水下四百米深去到與平常大氣壓沒有區別的區域,導致的急性減壓大腦充氣爆炸。」

  伊娃呆呆地看著他。

  她和所有人一樣原本以為同伴是慘死在龍類的利齒與極寒之下……這些年那些被凍成冰雕、被撕扯破碎的想像無數次出現在噩夢裡,可現在路明非告訴她真相居然是這樣,沒有悲壯的廝殺也沒有絕望的反抗,只是像潛水員犯了最低級的錯誤,像魚被突然扔進真空。

  一種荒誕的悲哀從心底漫上來,冷得她指尖發麻。

  路明非繼續說:「除了他們的屍體之外我還看到了你的潛水服和銘牌,但在尼伯龍根里我把它們銷毀了。」

  伊娃捧著杯子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望著窗外開始發呆。

  極夜的天空是墨綠色的,極光美得毫不真實。

  雖然早就猜到會有類似的真相被挖出來,可忽然得到證實伊娃還是感覺難以接受。

  在路明非眼中她忽然做出一個奇怪的動作,兩隻手一起按住心臟的位置,那張蒼白的小臉緊皺起眉頭,整個人蜷縮起來像要把自己塞進沙發的縫隙里。

  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又無聲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到手背上,燙得她微微一顫。

  這個時候路明非忽然明白了,這些天來伊娃一直在用四處溜達這種方式來緩解心中那種像是死刑犯即將押赴刑場時所面臨的不安和躁動。

  她走過走廊、廚房、賭場、健身室,最後停在這無人問津的圖書館,也許是在等待判決落下的瞬間吧……也許伊娃原本以為如果路明非在某個夜裡找到她時候會拔出那把很鋒利很鋒利的長弧刀,可沒想到他居然只是帶著酒。

  就在她感覺自己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的時候忽然被人抱了起來。

  路明非把伊娃攬進懷中,讓女孩的臉頰緊貼自己的胸膛。

  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胸腔傳遞到伊娃耳中,像海面上浮標規律的閃爍,又像是什麼黑暗中的燈塔,她居然奇蹟般地鎮定下來。

  「其實不管是人還是龍都沒關係,」路明非的聲音很低,像帶著某種魔力,「只要這個世界上有你在意的人和東西,你就還是你。」

  聽著聽著伊娃就覺得身子又溫暖起來。

  「我很害怕……」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

  「你是誰取決於你希望是誰,況且從伊甸園中逃走的夏娃或者行走在陽光里的諾瑪都沒關係,我都不在意。」路明非頓了頓,「就像藝術視角下的裸體和掃黃的漫畫,不管哪一種我都很喜歡。」

  「所以那條龍其實一直在追尋我對麼。」伊娃問。聽路明非說「我都很喜歡」這種話她有點害羞,耳根微微發燙。

  「我懷疑你既是諾瑪又是夏娃,但還得找機會確認。」路明非說,事到如今如果伊娃真是一條甚至年代更超白王的初代種,把她留在身邊才是更好的選擇,「而利維坦是龍族長老會的一員,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守護伊甸園,防止裡面的東西逃出來。我想他也不確定你到底是誰,否則也不會因為我在這裡就選擇只是遠遠地尾隨聖彼得號而不發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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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怎麼辦?」伊娃抬起頭,眼眶還濕著,「我要向學院坦白麼?」

  「我已經銷毀了所有可能留下來的證據。就算後來再有人闖入伊甸園,也不會發現你留下的銘牌和潛水服。」路明非說。

  伊娃懂了。她沉默著垂下頭,咬著唇,很久沒說話。

  圖書館裡只有書頁陳舊的氣味和窗外疾風呼嘯的餘音。

  「有個事情我還不太明白。」伊娃忽然說。

  「什麼事?」

  「就是你關於藝術創作和黃漫的隱喻。」她眨眨眼,表情認真。

  路明非「哦」了一聲,懶洋洋地解釋:「一個豐滿的美女衣著暴露但她是因為火災燒壞了衣服,而且她還在救人,那就是藝術。而另一個人穿得比中世紀騎士都嚴實,但褲襠里塞著跳彈那就是色情。」他聳聳肩,「總之不管藝術還是色情都在我的p上面,你懂的。」

  伊娃愣了兩秒,抬頭,小臉唰地紅透了。

  她來不及悲傷了,現在只覺得臊得慌,一把推開路明非,抓過靠墊把自己埋進去。

  「路明非你你你你真不要臉!」

  路明非哈哈大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窗外的冰山還在緩慢崩塌,冰屑在極光下閃著細碎的藍光,但圖書館裡很暖和,酒意混著火腿的咸香,還有女孩羞惱的嘟囔聲。

  他把酒杯遞過去:「還喝麼?」

  伊娃從靠墊里露出一隻眼睛,瞪他。瞪了半天,還是伸手接過了杯子。

  「只喝一點點。」她說。

  「好,一點點。」

  窗外墨綠色的天空下聖彼得號破開浮冰繼續向東南航行,更深的夜色里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冰層下游弋,尾鰭劃出無聲的漣漪。

  但它沒有靠近。

  只是跟著。

  不朽者在利維坦的面前和玩具沒有多少區別,他在解決掉那些秘黨的秘密武器之後很快就跟了上來,但並不靠近。

  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在這艘船上,巨鯨有種感覺,只要自己再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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