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別拿男頻當女頻啊魂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暴雨如注,慘白的電光在鉛灰色的天幕上肆意遊走如天神震怒時撕裂蒼穹的爪痕。

  因龍王覺醒而狂暴的元素亂流被抽去了脊骨發出驚天動地的哀鳴,然後轟然崩塌。

  狂風卷集著濃重的黑雲沉沉壓下,隨即豆大的雨點便以傾覆之勢砸落,沖刷這片狼藉的戰場。

  路明非用一個態度強硬的軍人手勢阻止了媧女和耶夢加得要開口說些什麼的舉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太禮貌的動作,但立刻讓兩個擁有這世界最強大力量的女孩噤聲。

  他屈身將身體尚存一絲溫熱、已然完全恢復成夏沫蒼白少年模樣的芬里厄抱在懷中,沉默片刻,身上的龍化異象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褪去。

  覆蓋體表的鱗片在雨幕中片片剝落如薄脆的冰晶那樣未及地面便崩碎、消融成塵埃;體內傳出沉悶而巨大的異響,像是萬載的冰川在深淵中開裂,又似一台精密到極致的機械巨鍾內部齒輪在狂暴運轉後的強制重組復位,那是二度暴血狀態下強行咬合變形的骨骼在巨大的壓力下痛苦移回原位。

  猙獰的骨刺縮回脊椎、面部的龍化特徵隱去,熔金般的黃金瞳逐漸黯淡熄滅最終顯露出一張年輕卻線條冷硬、輪廓分明的臉。

  雨水沖刷路明非赤裸的身體,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虛弱和疲倦。

  媧女原本就料到這一幕,早早準備了寬大的黑色風衣,那衣服被披在路明非赤裸的身體上,同時有傘張開在路明非的頭頂……她倒是跟小櫻花坦誠相待了,可這地方畢竟還有外人不是,想著小祖宗隱晦地用她那雙覺醒狀態下眼尾修狹上挑的眸子看了眼夏彌。

  媽的好氣啊,想想耶夢加得跟那不要臉的小女僕總找她不在的時候求著小櫻花醍醐灌頂,小祖宗氣得牙痒痒。

  路明非的目光穿透雨簾,聲音低沉清晰:「你用來修復自身權柄的方式能用在其他龍類身上麼,在不吞噬芬里厄的前提下耶夢加得是否還有進化成海拉的可能。」

  他微微側頭,漆黑的眸子映向身邊那個曲著修長雙腿、如古老女魃般帶著森然威儀蹲踞在泥濘中的身影。

  耶夢加得垂著眸子,她的長髮濕漉漉的,龍血賦予她力量但還是凍得瑟瑟發抖,聽到路明非說話這姑娘愣了一下,卻也只是抿著唇,什麼都沒說。

  進化是生物的本能,對龍類而言尤為如此。

  媧女托腮沉思,悠悠地嘆息一聲,狹長華美的裙裾邊緣無聲地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並非灼熱反而帶著一種清冷的光暈,自上而下迅速蔓延,片刻後站在雨中的已經不再是那個威儀的女帝而是重新變回軟妹形態的媧女。

  她歪歪腦袋得出結論:「可以。青帝和黑王雖然走著不同的路,但最終都在道之內,權柄也好道也好,說到底都是這個這個世界規則的分化。」媧女隱晦地在提及路明非的血脈特殊,但路明非無暇顧及。

  他只是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沉入更深的幽潭。

  猶豫著,路明非看向夏彌。

  小師妹難過極了,還很愧疚,她守著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把芬里厄的心臟捧在胸口。

  在身側手背上還殘留有幾片細碎青鱗未曾完全褪去的手掌微微抬起,路明非遲疑片刻,最終也沒有去擦掉女孩眼角的流水。雨落在他的手臂上立刻蒸騰起大團大團的白氣。

  路明非不確定眼前像是惡魔和天使集合產物的東西究竟是那個會跟他撒嬌的萌妹夏彌還是執掌權柄的龍王耶夢加得。

  女孩緊握著那顆仍在微弱搏動、屬於她兄長的、沾滿血污的心臟。

  有水順著夏彌蒼白的面頰滑落,血跡已經被沖刷乾淨了,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唯有那雙象徵著無上力量的黃金瞳此刻像失去庇護的幼獸那樣流露出茫然和無措。

  她看見路明非將手舉起又放下,心中微動,於是將自己冰涼的臉頰貼上那隻懸停在雨中的手掌蹭了蹭。

  像一隻想要取暖的小貓,額發濕漉漉的,分明應該威嚴凜冽的眼睛也濕漉漉的,抿著唇,那張威嚴冷艷的臉好委屈,像是要哭出來。

  感受到掌心傳來女孩臉頰上肌膚光滑和鱗片微微鋒利的奇怪質感,路明非恍然間覺察女孩深深的依戀……他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弛了一絲。

  於是輕輕吐出一口氣,用另一隻手試探著從夏彌手中取回那顆心臟。

  她沒有反抗,只是閉上眼低低地啜泣著,不去看路明非將那東西放回夏沫被洞穿的胸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龍的生命力很頑強,失去心臟也不會立刻死去。」路明非說,「我能救他。」

  「哥哥想殺死我。」夏彌咬著下唇,齒間滲出一絲血痕。

  被至親背叛的憤怒不受控制地在她那顆至尊的龍心深處猛烈燃燒,幾乎要將理智焚毀。

  當意識的深處名為耶夢加得的至尊甦醒,那每一個千年的孤獨都像是荒原上的風那樣吹來。他們曾那樣形影不離,他們曾那樣相依為命!

  我們本能一起攜手度過諸神黃昏,可為什麼,哥哥,為什麼你要背叛我!

  路明非摩挲著夏彌的臉頰。感受著男孩手掌的溫度夏彌心中狂暴的怒火竟一點點平息下來。

  她仰起臉,忽然號啕大哭起來,「我好難過……」她說。

  路明非擁抱她,用額頭抵著夏彌的額頭,雨水中他們的剪影像是石灰岩雕刻的塑像。

  「有些誤會沒有解開。」路明非低嘆一聲,在夏彌耳邊輕聲說,莫名有些洞悉世事的疲憊。

  片刻後他鬆開夏彌,然後掰開芬里厄垂下的眼瞼,直視那對火焰雖未熄滅卻已黯淡如風中殘燭的黃金瞳。

  有什麼壓得極低的聲音從路明非口中被說出來,像是中世紀的巫師在吟誦某個禁忌的咒語,又像是在對一個即將遠行的朋友做最後的囑託……那聲音清晰地送入芬里厄的耳中,他反覆重複著一句話:

  「不要死。」

  簡短的三個字就是凌駕於世界規則底層邏輯之上的絕對命令。

  它被強行刻印進芬里厄瀕臨崩潰的意識和殘存的生命體徵里。

  下一秒命令生效了。

  男孩失去生機的軀體在開始爆發出驚人的活性。

  被捏碎刺穿的肋骨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哢噠復位聲;胸膛上那個巨大的創口邊緣肌肉纖維如活物般蠕動、延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癒合。

  所有人目力無法觸及的胸腔深處那顆停止搏動的心臟猛地一震,被某股無形的電流激活,重新有力地收縮舒張起來。

  斷裂的血管、肌腱被無形的力量重新接續、纏繞,甚至在破損的心臟周圍,新的、堅固的骨籠正以違背生物常識的速度迅速生長、包裹……

  這堪稱神跡的癒合能力並非沒有代價。

  路明非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瞬間抽乾所有的精血和力氣,連靈魂都變得乾涸、輕飄,汗水混合著雨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芬里厄蒼白的臉上。

  對至尊使用這種能力就像是要用凡人的力量去拉動一台鎖死的越野車,雖然可能可以做到,但竭盡全力。

  夏彌失神地看著眼前近乎逆轉生死的景象,雙手緊緊攥,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路明非陷入危險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和冠位,耶夢加得漫長到貫穿人類歷史的記憶被封印在她的意識深處一點點瀰漫出來……按理來說夏彌只是一段短短十多年的經歷,立刻就會被至尊的人生淹沒掩埋,可真相卻是耶夢加得狂暴的意志在見到路明非、想起路明非的那一刻就平息下來。

  那種眷戀讓夏彌疑惑,又著迷,還鬆了口氣。

  她對自己是龍這種事情早有心理準備。

  她只是擔心自己忘記師兄。

  夏彌看見芬里厄逐漸恢復生機的身體,內心翻湧起仇恨與憤怒的巨浪讓她幾乎忍不住想將那具身體再次撕碎。

  「哥哥不會善罷甘休的,龍族的世界只有你死我活。」夏彌閉上眼睛輕聲說。

  媧女按住斷龍台的劍柄:「沒關係,我相信路明非。如果他的判斷錯誤我會親手殺死芬里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可殺意不加掩飾,連耶夢加得都微微有些戰慄。

  隨即夏彌所有的注意都被路明非吸引了。

  她感受師兄的氣息變得無比虛弱,於是張開修長的手臂將脫力的路明非小心翼翼抱進懷中。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此刻龍化尚未完全消退的夏彌身形比路明非還要高大修長,這個擁抱的姿態竟像是母親在懷抱一個孩子。

  她把下巴擱在路明非的頭頂,兩隻手掌微微顫抖地地環抱住男人的後背。

  小祖宗那雙狐狸眼兒里原本帶一絲對夏彌天然的疏離,這時候看著路明非虛弱地被這傢伙抱在懷中,又看見夏彌的悲傷和憤怒……片刻後她嘆了口氣,只能抿了抿唇沒有出聲阻止這頗有些親密的舉止。

  其實在路明非問出那個問題時,夏彌在這個男人未來沉重的命運圖卷上已經無可爭議地占據了一席之地。

  媧女沒有辦法阻止。她也不會阻止。

  片刻後平躺在地面的夏沫劇烈抽搐起來。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咳出帶著內臟碎片的污血,隨即像溺水者重獲空氣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芬里厄驚恐地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首先捕捉到的便是緊緊相擁的路明非和夏彌。

  他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揚起頭,無數點雨從天心落下來匯進他的瞳孔里。

  芬里厄的嘴唇翕動發出破碎而微弱的聲音:「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他還未從自己營造的騙局中醒來。

  路明非從夏彌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他一步跨到芬里厄面前,狠狠一巴掌扇在男孩蒼白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雨幕中顯得沉悶,芬里厄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臉頰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紅腫起來。

  「我操你媽這是本女頻小說麼!」路明非嘶啞地低吼,聲音因為脫力和憤怒而顫抖,「有什麼狗屁誤會能不能他媽的說清楚,玩這套自我犧牲的苦情戲給誰看?你他媽想感動誰?」

  芬里厄似乎完全被打蒙了,捂著臉,茫然地看著怒火中燒的路明非。

  下一秒屬於龍王的暴戾本能在劇痛和羞辱下被點燃,他裂開嘴角,露出森白的獠牙,鐵青色的鱗片如同被激怒的刺蝟般瞬間從肌膚下刺出,狂暴的力量眼看就要失控爆發。

  但這隻刺蝟的怒火迎面撞上夏彌冰冷的黃金瞳。

  女孩正冷冷地俯視他。

  沒有言語,僅僅是一個眼神,那眼神中蘊含的憤怒、失望和痛苦水一樣澆熄芬里厄剛剛燃起的暴虐。

  他身上所有狂暴的異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鱗片隱沒,獠牙收起,乖乖地坐直了身體,低垂下頭,雙手侷促地放在膝蓋上。那副樣子倒像極了以前無數次在夏彌面前把自己偽裝成懵懂無害的傻子時的模樣。

  路明非踉蹌著試圖站直身體,強烈的眩暈讓人眼前發黑。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更沉。

  暴雨沖刷著廢墟。

  原本精緻的心湖療養院別墅區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斷壁殘垣。

  那些精心建造的別墅像被巨人的手掌拍過徹底坍塌,扭曲的鋼筋和碎裂的混凝土塊堆積如山;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景觀樹則被連根拔起,七零八落地倒伏在泥水裡,粗壯的樹根裸露著,沾滿泥漿。

  地面仿佛經歷了一場恐怖的地震,布滿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猙獰地撕裂大地。

  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地面被整個掀起、翻轉,斷裂處露出犬牙交錯的黑色鋼筋,鋒利的斷口上掛著被扯斷的電線,在雨中偶爾閃爍出危險的電火花。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狂暴的洪荒巨獸狠狠蹂躪過,滿目瘡痍。

  「別擔心,」媧女說,「我讓息壤緊急封鎖了這片區域,暫時不會有人靠近。」

  路明非點點頭,強撐著那最後一點力氣想去看看他的小女僕。

  他掙扎著邁步,卻僅僅向前挪動了一點雙腿便徹底失去支撐的力量整個人向前軟倒。

  「師兄!」夏彌驚呼一聲再次穩穩地將他扶住,她距離更近,甚至還要趕在小祖宗之前……這讓媧女有點不開心,撅起嘴小聲哼哼一聲。

  路明非則陷在夏彌懷裡,鼻尖縈繞著夏彌身上的味道,血腥味被沖刷後那是只剩下清冽的女孩體香,雖然不合時宜但路老闆還是心想媽的居然有點小鳥依人是怎麼回事……還好小師妹身上的龍化特徵也在快速消退,這讓路老闆不至於覺得自己像是將要被攔腰抱起的嬌弱蘿莉。

  夏彌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剮向旁邊垂頭喪氣的芬里厄,聲音里聽不到絲毫溫度:「去收拾你搞出來的殘局,喚醒赫爾薇爾,再把錢鏐和他的馬掃起來。」

  遠處那具支離破碎的鍊金殭屍和幾乎散架的龍駒屍骸……已經很難看出那是曾在雨夜同奧丁互相衝鋒的皇帝錢鏐了,他與錢塘君挺特殊,雖然不至於就這麼死了但要恢復真得花些時間,此刻骸骨零落一地,掃這個字也真是用得很準確了。

  芬里厄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挪地走向別墅廢墟。

  「等下,」路明非叫住他,「用不著繼續偽裝了,你跟我們一起離開,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芬里厄單薄的背影上。

  芬里厄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片刻後他聳聳肩,然後默默消失在雨幕和廢墟的陰影里。


章節目錄